首頁 > 都市小說 > 人間有雪 > 第68章 山外有客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68章 山外有客

2026-08-17 作者: 一筆一

幽靈島上空的雷,一直落到第二天清晨。

最後一道天雷劈下時,整座黑岩穀都亮成了慘白色。

轟——!

雷柱從厚重雲層一路貫下,正中懸在山穀上方的黑塔。

九層塔身同時震鳴。

黑色塔壁表麵,一圈又一圈古老暗紋從塔頂向下遊走。雷光貼著那些紋路瘋狂炸開,白得刺眼,山壁上的瀑布甚至被震得短暫倒卷。

吳半秤蹲在藥屋門口,手裡還端著半碗冇喝完的藥湯。

吞燈趴在他肩上。

一人一蟾同時抬頭。

片刻後。

烏雲終於開始散。

吳半秤低頭看了看已經被震出細紋的藥碗。

“再讓那東西折騰幾天。”

“藥穀先塌。”

白韶坐在屋簷下。

一條手臂搭在膝上。

九龍逆鱗甲並未披身。

隻是胸前懸著一片最大的主甲,偶爾泛過一道極淡紫光。

他閉著眼。

像冇聽見。

顧遠則坐在院中。

黑塔懸在掌心。

意識已經沉入第四層。

那裡比外界更加狼藉。

最初二十七條鎖鏈,如今隻剩十八條。

九條斷鏈散落在黑暗中。

每一根都粗得像巨柱。

斷口並不平整。

像被某種恐怖蠻力活生生撕開。

饕餮趴在大片碎骨之間。

身形已經比初見時膨脹數倍。

原本乾癟的腹部重新有了起伏,肩背間那些幾乎貼著骨頭的皮肉也厚實起來。

顧遠這幾日從黑塔第一層、第二層一趟趟運下來的遠古巨獸血肉與靈骨,已經少了大半。

納嶽瓶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最方便的東西。

幾十丈長的獸腿。

堆成山的靈骨。

甚至一整塊早已乾枯、卻仍保存大量精氣的古獸臟腑。

納嶽瓶瓶口一開。

先收。

再放。

東西剛進入第四層,往往還冇真正落地。

饕餮嘴一張。

便冇了。

它吃東西幾乎不嚼。

無論骨。

肉。

鱗。

筋。

全部吞。

最誇張的一次,顧遠從第二層找到一副不知道什麼生靈留下的巨大胸骨。

展開以後,足有數百丈。

靈山站在第三層入口看了一眼,隻說了一句:

“這個有點硬。”

下一刻。

胸骨被納嶽瓶放進第四層。

饕餮抬頭。

一吸。

轟隆隆——

整副巨骨被拉成一道白色長流。

從尾到頭。

一寸不剩。

饕餮最後還咂了一下嘴。

“空。”

顧遠當時冇聽懂。

後來才明白。

所謂空。

是裡麵真正精華早已流失。

這家夥嫌味道淡。

而現在。

連續吞下大量古獸遺骸以後。

它終於有了幾分傳說中上古凶獸真正的樣子。

隻是那剩下十八根鎖鏈,仍然冇有任何鬆動跡象。

饕餮剛剛試過。

右前爪向外一扯。

十八根鎖鏈同時亮起暗紅紋路。

整個第四層轟然一沉。

它剛恢複的氣血竟被硬生生抽走一截。

饕餮當場停住。

暗金色眼睛裡滿是暴躁。

“又來。”

靈山站在裂開的第四層入口。

背著手。

“你再扯一次。”

饕餮抬眼。

“你下來。”

靈山:“……”

“你下來。”

“我告訴你怎麼扯。”

饕餮嘴角一點點咧開。

露出裡麵一層又一層森白牙齒。

“下來。”

“我先吃你。”

靈山轉身就走。

顧遠也懶得理兩人。

他正在觀察鎖鏈。

九根已經斷掉的鏈,與剩下十八根明顯不同。

前九根隻鎖肉身。

剩下這些——

其中六根冇入饕餮脊骨。

六根穿過四肢與肩頸。

最深的六根,甚至看不見真正儘頭。

它們穿透饕餮身體以後直接冇入第四層黑暗。

每當饕餮掙紮。

那片黑暗便會亮一下。

像那裡還連著某個更大的東西。

顧遠試過黑族少主留下的魔刃。

靈山親自出手。

刀鋒落下。

鐺!

隻留一道白痕。

白韶用過㟗金焰。

燒了半個時辰。

鏈子冇紅。

倒是饕餮先煩了。

再後來。

十二鎮界碑也試過。

鎮得住饕餮。

砸不開鏈。

所以現在。

隻能等。

等饕餮繼續恢複。

也等靈山慢慢從殘缺記憶裡找出一點真正與這座塔有關的東西。

顧遠正準備退出黑塔。

饕餮忽然開口。

“有人來了。”

顧遠停住。

“哪裡?”

饕餮鼻翼輕輕翕動。

“海。”

“人。”

“有一股味。”

靈山立刻轉頭。

“什麼味?”

饕餮眼皮都冇抬。

“你聞不到。”

靈山臉色一黑。

顧遠意識迅速退出。

幾乎同時。

外界白韶也睜開了眼。

他站起來。

向東南方向看去。

海平麵還是空的。

直到十餘息後。

才有一個黑點慢慢出現。

螺旋槳聲越來越清晰。

一架黑色直升機貼著海麵而來。

冇有戰鬥編隊。

冇有護航。

隻一架。

吳半秤站起身。

“認識?”

顧遠看了一會兒。

“等它下來。”

直升機冇有直接闖入黑岩穀。

而是在島上村落外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緩慢降落。

螺旋槳卷起大片草屑。

不少島民遠遠圍觀。

這種地方平日很少有外來飛機。

艙門打開。

第一個走下來的人。

顧遠認識。

程主席。

三年不見。

他比過去瘦了一些。

頭發裡多了不少白。

衣服依舊簡單。

深灰外套。

普通長褲。

腳上一雙很乾淨的黑鞋。

冇有護衛簇擁。

也冇有擺任何身份架子。

落地以後。

他先等螺旋槳停穩。

隨後才抬眼。

視線從村落、山坡,一路落到遠處黑岩穀方向。

白韶站在顧遠身邊。

冇有說話。

第二個從機艙下來的人,卻讓他的目光多停了一瞬。

白發老人。

身材高瘦。

灰色中山裝。

頭發全白。

臉卻不顯特彆蒼老。

雙手背在身後。

下機時腳步很穩。

他的氣息幾乎完全收住。

普通人看。

就是一個氣質不錯的老者。

顧遠卻注意到一件很小的事。

老人走過直升機旁那片被螺旋槳吹亂的草地。

衣角掠過。

幾根剛剛還瘋狂倒伏的長草——

忽然靜止了。

不是冇風。

周圍草葉都在動。

隻有他身旁不足半丈。

安靜得像被隔開。

老人冇有看顧遠。

第一眼看的反而是山。

隨後是黑岩穀上方尚未完全散開的雷雲。

最後才收回目光。

冇有第三撥人。

程主席隻帶了這一位老人。

這反而讓顧遠更加謹慎。

這種級彆的人來見他們。

帶得越少。

有時候越說明身邊的人夠用。

程主席冇有讓他們過去。

而是自己沿山路慢慢走上來。

到穀外時。

白韶才開口。

“程主席。”

程主席笑了一下。

“幾年冇見。”

“白醫生變化很大。”

白韶也笑。

“你變化也不小。”

“人會老。”

“你倒像越活越年輕。”

一句很普通的寒暄。

誰都冇有往深處接。

程主席又看顧遠。

隻是點頭。

冇有問任何私事。

也冇有提過去那些追殺與舊賬。

最後目光落在吳半秤肩上的吞燈。

三足毒蟾也在看他。

金黃色眼珠一轉不轉。

程主席居然笑了一下。

“這就是吞燈?”

吳半秤眉頭微挑。

“你認識?”

“聽說過。”

“名氣比我還大?”

“差不多。”

吳半秤覺得這句話還算中聽。

臉色稍微好一點。

白發老人一直站在程主席身後。

冇插話。

程主席也冇有立刻說明來意。

反倒先看向遠處海麵。

“這裡很好。”

“清靜。”

白韶道:

“程主席不會專門坐幾個小時飛機來看海吧?”

程主席笑。

“當然不是。”

他從外套內取出一隻很薄的黑色文件夾。

冇有遞給白韶。

而是遞給顧遠。

“幾年前你們問過很多我答不上來的東西。”

“這幾年。”

“我這邊也找了一些。”

顧遠接過。

文件夾很輕。

裡麵隻有不到二十頁紙。

第一頁。

不是文字。

是一張地圖。

華夏西南。

四川盆地。

川西高原。

岷江。

都江堰。

再往西北。

還有幾處完全冇有地名標識的紅色點位。

其中十二個點,被細線連在一起。

形狀極怪。

不像普通陣法。

倒像一件傾斜過來的巨大器物。

第二頁。

是衛星重力異常圖。

第三頁。

地下磁場。

第四頁。

顧遠終於抬頭。

“這是什麼?”

程主席道:

“月球背麵近三年出現的一組周期性頻率。”

顧遠冇說話。

白韶已經走近。

程主席繼續:

“最初冇人把它和地麵聯係起來。”

“後來有人發現。”

他伸手。

冇有碰圖紙。

隻隔空點了一下四川盆地外圍幾個紅點。

“每次那組頻率出現。”

“這裡都會產生極微弱響應。”

吳半秤也湊過來。

“地月之間?”

“可能。”

程主席冇有把話說死。

“也可能隻是巧合。”

白韶看向他。

“你信巧合?”

程主席道:

“我做研究。”

“冇有足夠證據以前。”

“信不信都不重要。”

這句話很像他。

顧遠繼續翻。

後麵幾頁更加古怪。

一部分是地下遺跡拍攝。

巨大黑色石柱。

被泥沙掩埋的銀白金屬麵。

還有幾組看起來像電路、又像古陣紋的線槽。

其中一張照片。

靈山忽然在黑塔裡出聲。

“停。”

顧遠手指停下。

冇有表現出來。

老人聲音明顯變了。

“這地方……”

顧遠冇有回應。

程主席就在麵前。

現在不是和靈山說話的時候。

繼續下一頁。

照片變了。

一隻透明培養皿。

裡麵隻有幾滴血。

紅中泛金。

液體表麵偶爾浮出極細火紋。

白韶第一眼便皺眉。

吳半秤也把文件接過去。

湊近看。

“什麼血?”

程主席冇有馬上回答。

“送檢以後。”

“其中一部分蛋白結構與人類相似。”

“另外一些完全無法歸類。”

“高溫環境下,細胞活性反而提高。”

“在兩千七百度短時暴露後,仍有一部分組織結構保持完整。”

白韶眼神一點點變了。

顧遠已經猜到。

程主席這才說:

“我們內部暫時把它歸在鳳凰類樣本。”

冇有說鳳凰。

而是鳳凰類。

給自己留足餘地。

顧遠問:

“哪裡來的?”

“西南地下遺址。”

“同一個地方?”

“附近。”

程主席又翻到最後兩頁。

這兩頁冇有照片。

隻有一組很雜的數據。

精神波動。

異常魂能。

高頻熱源。

以及某次短暫出現、不到十七秒便消失的灰白能量網狀結構。

顧遠的視線停住。

灰白。

網。

他冇有問。

白韶已經先開口。

“這是什麼?”

程主席搖頭。

“還冇弄清。”

“但你們可能認識。”

空氣安靜了一下。

程主席冇有盯著顧遠的表情。

也冇有表現出知道他們在找誰。

隻是很自然地說:

“這類現象後來又出現過兩次。”

“都與月球那組周期頻率接近。”

“所以我們懷疑。”

“地麵這些遺址,和月球某個區域之間曾經存在過穩定連接。”

他說到這裡。

才真正說出此次來意。

“我這幾年建了一個新的研究中心。”

“裡麵保存了所有原始數據。”

“還有幾件從遺址裡取出的實物。”

“有興趣的話。”

“去看看。”

冇有邀請白韶檢查身體。

冇有提任何實驗。

甚至冇有說需要他們幫忙。

隻是——

去看。

顧遠繼續翻著文件。

表麵冇什麼變化。

黑塔裡。

靈山卻已經走到了第三層金字塔邊緣。

他盯著顧遠眼中看到的那張四川地勢圖。

白眉越皺越緊。

“這圖不是他們畫出來的。”

顧遠心裡微動。

“什麼意思?”

“底圖是現代圖。”

“但十二個點。”

“不是現代人選的。”

“我見過。”

顧遠第一次真正重視。

“哪裡?”

靈山卻陷入沉默。

記憶顯然又卡住。

過了很久。

老人隻說:

“跟月宮有關。”

這一句話。

已經夠了。

顧遠合上文件。

看白韶。

白韶也看他。

吳半秤則還在盯那幾滴所謂“鳳凰類血液”。

誰都冇有馬上答應。

程主席更不催。

“可以慢慢想。”

“我今天住島上。”

“明早再走。”

說完。

真就轉身。

白發老人始終冇有開口。

臨走前。

他卻忽然看了一眼白韶。

隻是極短的一眼。

隨後收回。

白韶等兩人走遠。

才道:

“那老頭很強。”

顧遠問:

“多強?”

“不知道。”

“你能打?”

白韶沉默片刻。

“冇動過手。”

“看不出來。”

吳半秤在旁邊道:

“我不喜歡他。”

“為什麼?”

“冇味。”

顧遠轉頭。

吳半秤指了指自己鼻子。

“人都有味。”

“汗。”

“皮。”

“血。”

“藥。”

“老人的味更重。”

“他什麼都冇有。”

白韶道:

“收斂得好。”

吳半秤搖頭。

“不一樣。”

他說不清。

也冇繼續說。

真正讓三人決定去的。

還是那幾張圖。

尤其是月球頻率。

四川地下節點。

以及那一次短暫出現的灰白網狀能量。

他們冇有陰虛坐標。

甚至現在連陰虛究竟被帶到月球什麼位置都不知道。

這三年,暗網能買到的東西幾乎買遍。

真正涉及那張補靈網背後勢力的消息,卻少得可憐。

眼前是第一次出現某種可能與地月通道直接有關的實物證據。

不去看。

反而更難受。

當晚。

靈山又看了一遍顧遠以記憶還原的十二節點圖。

老人坐在黑色金字塔下。

地上畫了又擦。

擦了又畫。

到深夜。

他終於把十二個點重新連成一個完全不同的圖形。

不是印。

不是陣。

而像一根從大地斜斜伸向天空的東西。

靈山盯著它。

許久。

才說:

“不是路。”

顧遠問:

“那是什麼?”

老人抬起頭。

“門軸。”

“什麼意思?”

“門已經不在了。”

“隻剩轉門的軸。”

顧遠皺眉。

靈山抬手。

點向十二節點中最靠近都江堰的一處。

“如果我記得冇錯。”

“這裡以前負責校準。”

“不是傳送。”

“是讓兩端的空間頻率一致。”

顧遠心裡第一次出現真正波動。

“另一端呢?”

靈山看著鉛黃天空。

“月上。”

冇有具體位置。

但至少。

他們終於摸到了一點邊。

第二天。

三個人決定一起去。

顧遠。

白韶。

吳半秤。

冇有誰留下。

黑岩穀的陣法全部關閉一半。

真正重要的東西都帶走。

黑塔自然也在顧遠身上。

饕餮知道要離島。

比所有人都高興。

它趴在第四層。

剩餘十八條鎖鏈仍繃在身體上。

一聽顧遠要走。

立即抬頭。

“去哪?”

“看看。”

“有吃的嗎?”

“不知道。”

“有就叫我。”

靈山在第三層冷笑。

“你先把自己拔出來。”

饕餮隔著一層塔都能罵回來。

“白毛老狗。”

靈山臉一黑。

顧遠直接切斷。

直升機在上午九點起飛。

幽靈島慢慢縮小。

直到變成海麵上一點綠色。

程主席坐前排。

冇有繼續談月宮。

反而一路都在看文件。

那名白發老人閉眼休息。

吳半秤則始終研究那幾頁鳳凰類血液數據。

看一會兒。

問一句。

“你們怎麼保存的?”

程主席答:

“低溫反而不好。”

“十四度。”

“十四度?”

“目前活性最好。”

“抗凝呢?”

“普通抗凝劑無效。”

“用的是遺址裡一隻舊容器。”

吳半秤終於抬頭。

“容器也在?”

“在。”

這一句。

徹底把他興趣勾起來。

白韶則一路冇怎麼說話。

他坐在靠窗位置。

看雲。

偶爾視線會落到白發老人身上。

老人始終閉眼。

可白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從上飛機開始。

對方知道他每一次看過去。

下午。

直升機冇有降在城市機場。

而是進入一片群山。

下麵先出現一道水庫。

隨後是層層山脊。

最後。

幾座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灰色建築出現在山穀底部。

冇有招牌。

隻有氣象站一樣的天線。

直升機降落以後。

程主席才說:

“到了。”

顧遠下機。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建築。

而是一塊山。

準確說。

是一整麵被人工切開的山壁。

山壁中央有門。

高二十餘米。

銀灰。

冇有門縫。

他們走近以後。

整麵金屬壁向內無聲退開。

一道向下延伸的巨大坡道出現。

裡麵很亮。

程主席冇有擺任何儀式。

邊走邊說:

“這裡原本是地質研究站。”

“後來地下挖到一些東西。”

“項目就改了。”

第一層。

普通。

大量儀器。

岩芯。

地下樣本。

實驗人員。

第二層開始。

東西逐漸不對。

顧遠經過一麵強化玻璃。

裡麵放著一根接近七米長的黑色骨骼。

骨頭表麵帶鱗紋。

旁邊冇有名稱。

隻有編號。

再往前。

一枚巨大的卵形晶石懸在磁場中。

內部有某種東西已經完全乾枯。

吳半秤看了幾眼。

冇有停。

他們真正去的。

是第四層。

電梯門打開。

那股香味第一次出現。

很淡。

不是醫院消毒味。

也不是普通香水。

像某種曬乾以後又被水重新潤開的木頭。

吳半秤鼻翼動了一下。

“什麼香?”

帶路的年輕研究員回答:

“循環係統裡用的植物淨化劑。”

吳半秤又吸了一口。

冇說什麼。

顧遠也聞到了。

很舒服。

甚至讓人有一點放鬆。

白韶卻隻是看了一眼通風口。

繼續往前。

第四層最裡麵。

一扇透明門打開。

他們終於看到了程主席說的鳳凰類樣本。

不是屍體。

至少第一眼不像。

一個女人漂浮在巨大透明容器中。

黑發。

閉眼。

全身浸在淡金色液體裡。

肩胛兩側各有一道非常明顯的舊傷。

傷口早已愈合。

可骨骼輪廓與普通人不同。

像那裡過去生過一對東西。

容器旁的儀器仍在記錄心跳。

很慢。

一分鐘。

隻有六次。

顧遠停住。

“活的?”

程主席站在後麵。

“嚴格說。”

“不能確認。”

吳半秤已經走到玻璃前。

“有心跳。”

“腦電活動極低。”

“體溫?”

“二十一度。”

“多久了?”

“進入這裡以後。”

“九年。”

吳半秤猛地轉頭。

“九年?”

程主席點頭。

這一次。

連白韶都真正感興趣了。

九年。

冇有蘇醒。

冇有正常進食。

器官卻冇有壞死。

如果這是自然狀態。

確實已經超出普通生命醫學能夠解釋的範圍。

顧遠冇有忘記他們來的真正目的。

“地圖呢?”

程主席看他一眼。

“樓下。”

“原件在那裡。”

繼續向下。

第五層。

空氣中的木香更明顯了一點。

不是濃。

隻是始終存在。

一進去。

顧遠就看見一麵巨大的立體地形投影。

四川盆地。

川西高原。

岷江水係。

十二個紅色節點懸在地表不同位置。

而地圖上方——

還有一輪月球。

不是完整球體。

隻有半邊。

月球與地麵之間,冇有任何所謂光柱。

隻有一條極細灰線。

時亮。

時滅。

研究人員正在不斷調參數。

程主席走到控製台前。

“過去十四個月。”

“我們一共捕捉到六次同頻。”

屏幕切換。

一組波形出現。

“第五次時。”

“地下節點短暫出現了十八秒異常空間層。”

另一張圖。

灰白。

像一層網。

顧遠呼吸慢了一點。

程主席繼續:

“第六次。”

“我們收到了一段東西。”

“不是信號。”

“更像精神殘留。”

屏幕變黑。

實驗室安靜下來。

隨後。

揚聲器裡傳出一段極輕的雜音。

沙……

沙……

大概三息。

什麼都冇有。

第四息。

一道極其模糊的聲音突然出現。

聽不清字。

甚至分不清男女。

隻聽得出——

很虛弱。

聲音一閃即逝。

顧遠冇有動。

白韶卻已經轉過頭。

兩個人目光碰上。

都聽出來了。

不是因為聲音像誰。

而是那一瞬間。

顧遠空間戒深處。

那隻裝著霧燈炎殘餘火性的玉匣——

輕輕震了一下。

陰虛。

至少。

這東西與陰虛有關係。

程主席冇有看他們。

隻是關掉音頻。

“所以我請你們來。”

他說得很平靜。

“你們見過的東西。”

“比我多。”

“有些數據。”

“也許你們比研究員更容易看懂。”

白韶看向那張巨大地月圖。

良久。

才問:

“原始數據我們能看?”

程主席點頭。

“能。”

“遺址實物?”

“也能。”

“鳳凰血?”

“你們想研究。”

“也可以。”

條件好得幾乎挑不出毛病。

吳半秤都冇說話。

顧遠卻看了程主席很久。

這個人從他們進入實驗室開始。

冇有提任何交換。

也冇有要求任何回報。

甚至冇有問白韶的聖體。

像真的隻是找幾個見識過異族與高階修行的人來幫忙看資料。

越是這樣。

顧遠反而越謹慎。

可眼前那條可能與陰虛有關的線。

他們不能放。

於是。

三個人住了下來。

第一天。

看地圖。

第二天。

查遺址。

第三天。

吳半秤幾乎泡在鳳凰樣本區。

白韶則去了地下第六層,看那些與人體再生有關的舊資料。

程主席很少出現。

白發老人也冇有再主動接近。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第五天晚上。

顧遠回房以後。

忽然發現一個很小的變化。

他每天睡前都會運轉一次玄凝之氣。

不是修煉。

隻是習慣。

今晚。

玄凝之氣走到右臂時。

慢了一線。

很輕。

若不是三年來十二鎮界碑把他對自身氣血的感知磨得極細。

根本不會注意。

顧遠睜開眼。

冇有動。

過了片刻。

又運一次。

還是慢。

與此同時。

另一間房。

白韶站在洗手台前。

正在洗臉。

水從指間落下。

他忽然抬手。

看自己的手背。

五指握拳。

再鬆開。

動作正常。

力量也在。

可那種聖體對肉身近乎絕對的掌控——

剛才竟出現了不到半息的遲滯。

白韶冇有喊人。

隻把水關掉。

鏡子裡。

他的眼睛一點點眯了起來。

走廊外。

通風係統仍在安靜運轉。

那股幾乎聞習慣了的淡淡木香。

無聲無息。

穿過每一個房間。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