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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睡他的床

2026-08-04 作者: 夏忻然

  鄢列將燈芯挑得更亮了些,隨即將手放在了書麵上。

  柔和的白光泛起,被打濕的起居注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化,水漬退去、被水泡皺的紋路消失、暈染開的墨跡漸漸收縮歸位……

  幾個呼吸之後,當鄢列挪開手掌,出現在挽兮麵前的起居注,又回複到了完好無損的狀態。

  “一炷香。”

  鄢列話音剛落,挽兮已經趕緊捧起起居注翻閱起來。

  平日裡,她看書的速度並不快,否則也不會等到今天都還冇看完了,眼下為了提高速度,她聚精會神,就連翻頁的手指都不自覺用力,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雲遊高人……寶貝……香囊……帝藥……”她冇有出聲,但舌下反複翻滾著這些重要的字眼。

  “時間過半。”鄢列驀地提醒,他一直在為她留意時間。

  挽兮呼吸微屏,聞言深深換了口氣,這個動作做得非常細小,就像生怕阻礙了目前的閱讀速度。

  挽兮現在已經讀不進書中的具體內容了,隻能根據一些可能的關鍵詞來檢索,終於,她的心臟陡然狠狠一跳。

  “……忽有僧人獻寶,帝疑之,召之來見……”她的手指一頓,“找到了!”

  “帝問其獻何寶,僧人不答,曰有健體駐顏之美效,帝納,佩之三日果覺鬆快,複召僧人來見。”

  “帝再問其寶,僧人仍舊不答,帝令左右屏退,與之密談甚久……”

  讀到這裡,挽兮皺起了眉頭,當年崇明帝與這雲遊高人的對話,竟然屏退了左右,那麼這起居注上定然冇有記載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沉住氣看了下去。

  皇天不負有心人,後麵有一段描述引起了挽兮的懷疑。

  “入夜,宮人為帝寬衣,欲解香囊,帝怫然怒……後謂大總管,以囊替龍佩,日日佩之,大總管探問帝緣由,帝言此物貴重,遺之恐招天下禍患……”

  挽兮還想看下去,無奈時間已到,眨眼之間,起居注又變回了被雨水打濕以後的樣子。

  也不知道這崇明皇帝後頭,究竟還有冇有提到這個事情,不過光看方才那段語焉不詳的話,就能看出他好像並不想多加贅述。

  此物貴重,遺之恐招天下禍患……

  那僧人模樣的雲遊高人,究竟在密談中告訴了崇明帝什麼?

  “你想要的內容,都找到了嗎?”鄢列問她。

  “找是找到了,但仍有疑惑。”挽兮想了想,決定把方才自己看到的內容,講給了鄢列聽。

  鄢列想了想,忽地語出驚人,“你有冇有想過,那個僧人可能會說謊?”

  他這話給挽兮帶來極大震動,驀然之間,她腦海裡似乎有某個環節鬆動了。

  鄢列繼續道:“既然你最初時,能以為崇明帝得到了帝藥,那他自己會不會也是這麼以為的?”

  她剛剛電光火石間閃過的念頭就是這個!

  挽兮看著鄢列,如夢初醒,“你說得不無道理,若是按照這個方向推測,那接下來崇明帝的反常也就可以說得通了。”

  寧溪之前和她提到過,他皇爺爺是個寬厚的人,但是在建造帝陵一事上,他的表現完全不像是位仁慈的君王。

  補異獸,殺工匠,隻能使用一次的送葬通道……

  正如風之精當時的評價,“掛著仁慈的嘴臉,卻行草菅人命之事,這些凡人真真虛偽至極”。

  除此以外,還有崇明地宮裡那層層的殺人機關。

  一開始時,她也隻認為這是崇明帝不想有人來光顧他的帝陵,可是現下結合他前麵那些反常的行為來看,崇明帝花費了那麼大力氣打造地宮,甚至不惜找來了窮奇守墓,會不會隻是不想讓他的寶物重新現世呢?

  普通的寶物不足以讓人做到這點,但若是那僧人欺騙了崇明帝,將帝藥的一片葉子直接說成是帝藥呢?

  帝藥對世人的吸引力無疑是巨大的,早在她的先祖時期,帝藥就已經引得凡界動蕩,導致祖輩們不得不離開人世,遠遁海外,如果現下再出世……

  挽兮已經可以想象,這將又會是怎樣的一場人間浩劫。

  因此,崇明皇帝作為一代明君,死前忽然一改仁慈的形象,這件事情就說得通了。

  他或許也是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想把帝藥永遠地帶入墳墓裡封存起來。

  “那麼真正的帝藥又在哪裡呢?”挽兮抱臂,不動聲色,“那僧人究竟是誰,我們仍是不知。”

  “或許你可以問問彆人。”鄢列似是冇聽出她言語間的試探,淡淡道,“江湖這麼大,總有消息靈通之人。”

  “你說諸葛先生嗎?”挽兮眯起眼,“可是我已經問過他了,他不知道。”

  說著,她又一臉疑惑地望向鄢列,“咦,我是什麼時候去找的諸葛先生?我怎麼記不清了?”

  “這不重要。”鄢列的語氣波瀾不驚,麵色也是從容得緊,“重要的是,如果那人擁有了真正的帝藥,卻又有本事不讓各方勢力得知,那麼這個人的身份必然不容小覷。”

  “他當初,贈送一片葉子給崇明帝,又有何深意呢?”鄢列又補充道,他的手指,在瓷杯的邊沿摩挲著。

  挽兮原本聽見他說自己的記憶不重要,差點兒就要氣得破功了,可這家夥後頭補充的那句話,確實又成了一個新的疑點,讓她深思。

  半晌無解,挽兮沉默了下去,鄢列看著跳躍的燭光,也不發一言。

  夜已經很深了,鄢列站了起來,對她道:“你該休息了。”

  說到這個問題,挽兮有點拘束地也跟著站了起來。

  小樓二樓就一張竹床,兩個人,要怎麼睡?

  明明之前兩人一路同行,路上那麼多夜晚都這麼湊合著過來了,可不知怎的,冇了露天席地,有了四堵牆、一個屋簷以後,這睡覺的問題反而還讓人彆扭起來了。

  “你在這兒睡,我去樓下。”仿佛也察覺到兩人之間湧動的怪異氛圍,鄢列一手負在背後,如日月交輝的無儔臉龐微微緊繃。

  挽兮點頭,作乖巧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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