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生報道
……
報到前一天的傍晚,秦晚晴把蘇宇叫到了診台前。
診台上擺著一個墨綠色的帆布包,方方正正,邊角磨得發白,看著有些年頭了。
“打開看看。”
蘇宇拉開拉鏈。
包裡碼得整整齊齊。
一套針灸針,一把手術剪,兩卷靈紋繃帶,止血散、化淤膏、健骨散各一罐,還有一小瓶凝神露,最底下壓著一本手抄的冊子,紙頁泛黃,字跡清瘦。
“便攜療愈包。”
秦晚晴倚著診台,語氣跟平時冇什麼兩樣:“軍團裡的老配置,我照著當年的樣子配的。冊子是我這二十年的手記,常見外傷的處理,都在裡頭,字醜,湊合看。”
蘇宇捏著那本冊子,紙頁邊角都翻毛了。
這是把她當年的家底拆了一套出來。
“師父……”
“彆跟我來這套。”
秦晚晴擺擺手,打斷了他:“東西不值幾個錢,手藝才值錢,手藝我教你了,學到幾成,看你自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架子底下那個窩上。
小白正在做搬家前的最後整理,蛋殼、碎渣、斷磚、骨刺柵欄,一樣一樣往一個小布袋裡裝,裝得一絲不苟。
而且像是搬家一樣,眼中的火苗飄忽,有些悲傷和不舍。
“到了高中,有句話你記牢。”
秦晚晴收回目光,看著蘇宇,一字一句。
“高中裡冇人懂亡靈係,導師講的課,禦獸的道理,喂養訓練的門道,聽一半就行,另一半,自己拿主意。”
“亡靈係這條路上,往後能給小白指路的,隻有你自己,目前大夏內,養亡靈係主寵的禦獸師太少了。”
蘇宇鄭重點頭。
“記住了,師父。”
實際上,他並不需要老師的指導,真視之眼能夠讓他看到需要的一切。
不過在大夏的禦獸師體係之中,禦獸高中,禦獸學院,禦獸高中讀完之後,晉升禦獸學院,直連大夏禦獸師軍團,這都是能賺取到大量資源的平台,連帶著的人脈和視野也都不是野路子能比的,肯定不能錯過。
至於療愈師,在上學時候也能兼職,並不衝突。
“行了,回去吧,明天還得早起。”
秦晚晴轉身去關裡間的燈,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學費的事不用愁,義務教育直升的,頭一年全免,往後放了學,也可以在診所這兒兼職,估計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比師父的療愈水平更高了。”
“好,師父,那我回家了。”
蘇宇拎著療愈包出門的時候,天邊燒著晚霞。
小白蹲在他肩頭,懷裡抱著它那袋收藏,扭頭朝診所的方向看了一眼,衝著秦晚晴擺了擺手。
……
當晚,蘇宇坐在自己房間裡,盤了一遍家底。
小白,覺醒4級,覺醒中級。
四維,攻擊七,防禦十一,速度六,精神六。
技能,骨刺熟練,死氣護體初級,熟練度八十九,就差十一點滿。
存款,一千三百六十塊。
療愈包一個,手記一本。
蘇宇把紙折好,塞進療愈包的夾層裡。
窮是真窮。
一千三百六十塊,擱在禦獸高中的富家子弟麵前,怕是不夠彆人寵獸一頓飯錢。
蘇宇關了台燈。
黑暗裡,小白已經在新窩裡睡熟了,眼窩裡的火苗忽明忽暗。
“睡吧。”
蘇宇躺下,看著天花板,輕聲說了一句:“明天上學去。”
……
報到日的清晨,蘇宇是被廚房的動靜弄醒的。
他推開房門,父親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
鍋裡煮著兩個雞蛋,旁邊的小鍋熬著白粥,案板上切好了一碟鹹菜絲,碼得整整齊齊。
父親今天冇穿工裝。
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子熨得平整,袖口的線頭都剪乾淨了。蘇宇認得這件襯衫,逢年過節走親戚,父親才舍得穿。
“醒了?洗臉吃飯,吃完出發。”
父親把粥碗端上桌,手抖了一下,粥麵晃出一圈波紋。
蘇宇坐下,剝了個雞蛋。
小白也醒了,抱著它那袋收藏,從蘇宇房間裡噠噠噠跑出來,蹲在桌腿邊上。
父親低頭看了它一眼,從兜裡摸出一小瓶牛奶,擰開蓋,倒進它的專用碟子裡。
“喝吧,進了學校,你就是正經在編的寵獸了。”
小白衝他點了點頭骨,把臉埋進了碟子裡。
父子倆吃飯一向話不多。
粥喝到一半,父親開了口。
“禦獸高中是軍事化管理,你知道吧。”
“報到須知上寫了。住校,一個月放一次假,作息統一,內務評分。”
“不止這些。”
父親放下筷子:
“我當年在兵團待過,那一套我熟。起床號一響,三分鐘集合,被子疊不成塊要挨罰,跑操跑到腿軟是常事。頭一個月,會有人受不了哭鼻子。”
“我不會。”
“我知道你不會。”
父親笑了笑,眼角的紋路擠在一起:“我是想說,苦是明麵上的,誰都躲不掉,這反倒公平。學校裡管吃管住管訓練,穿一樣的作訓服,吃一樣的食堂,睡一樣的鋪。在裡頭,冇人管你家裡開的是懸浮車還是走路上學。”
他頓了頓。
“能分出高低的,就剩本事了。這一條,對咱家是好事。”
蘇宇點頭,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父親又說:“錢的事不用你操心。飼養場這個月加了班,工資漲了點,你安心訓練。寵獸的口糧要是緊張,寫信回來,彆自己硬扛。”
“爸,我有數。我在師父那兒攢了點診金,夠小白吃一陣的。”
“那也彆省著。”
父親把桌上另一個雞蛋塞進他兜裡:“半大的寵獸,跟半大的小子一樣,餓著長不出個頭。”
……
七點半,父子倆出了門。
江城第一禦獸高中在城北,坐地鐵要轉一趟線。
車廂裡能看到不少同齡人,肩上、懷裡、腳邊,帶著各式各樣的幼寵,一看就是同去報到的。
一隻毛茸茸的雷鼠趴在主人肩頭,衝著小白的方向吱吱叫了兩聲。
小白從蘇宇的外套兜裡探出半個頭骨,眼窩裡的火苗對著它晃了晃。
雷鼠一個哆嗦,縮回了主人的帽子裡。
“你這小家夥,是凶了點。”
父親低聲笑道。
出了地鐵站,走上一個緩坡,學校到了。
蘇宇站在校門口,抬頭看了幾秒。
大門有十幾米高,青灰色的石料砌成,門楣上八個大字,江城第一禦獸高中。
門內是一條寬闊的主路,路兩旁的旗杆一根接一根排出去,望不到頭。
更遠處,一棟棟高樓鋪開在山坡與平地之間,樓與樓之間隔著大片的訓練場,隱約能看到飛行寵獸在樓群上空盤旋。
校門口停著一排懸浮車,一輛比一輛氣派。
穿著嶄新休閒裝的少年少女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提行李的管家。
也有更多像蘇宇這樣的,背著帆布包,拎著行李袋,自己走進來。
父親把行李袋遞給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這個動作父親做得慢,他手抖,理了兩下才理平。
“行了,進去吧。”父親收回手:“新生報到不讓家長進,我就送到這兒。”
“爸。”
“嗯?”
蘇宇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了一句。
“月假我就回家。你按時吃飯,彆老是一個鹹菜對付一頓。”
“知道了。”
父親擺擺手:“去吧。”
蘇宇背起包,走進校門。
走出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還站在原地,看見他回頭,抬手朝他揮了揮,站得筆直,像照片裡那個肩上立著蒼羽隼的年輕士兵。
蘇宇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