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排在最後
走到巷口,蘇建國停下腳步。
“小宇。”
蘇宇回過頭。
父親像是有不少話想說,最後隻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背包帶。
“到學院發個消息。下次回來,小風應該能站得很穩了。
“到時候給它做個小架子。”
“我已經量過尺寸了。”
蘇宇看著父親,笑了起來。
小幻從他肩上探頭,學了一聲幼隼的叫。蘇建國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它的羽冠,才讓他們往前走。
這一次,蘇宇走到街角再回頭,父親已經與秦晚晴往診所的方向去了。
他們邊走邊說話。蘇建國抬手比著木架的寬度,秦晚晴聽完,又把兩隻手之間的距離縮小了一點。
蘇宇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傳送廣場。
回到宿舍時,田磊正在給鐵蛋整理訓練用的礦石。
聽見門響,他先抬頭看人,隨後便問:“真孵出來了?”
蘇宇把照片給他看。
田磊看過那團灰青色的小東西,又看肩上的小幻,忍不住笑道:“以後回家,有比你更能叫餓的了。”
小幻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鐵蛋趁機從桌下探頭,發現照片裡冇有礦石,便失去興趣,把留了好幾天的那一小堆推到小玄麵前。
小玄慢慢爬過去,挑出最圓的一塊,前爪搭在上麵。
蘇宇放好東西,當天下午就去了研究樓。
陳道正在看一份名單。
見他進門,老人先問了家裡的情況。聽到蒼羽隼已經孵化,蘇建國也順利重新建立契約,才點點頭,讓他坐下。
蘇宇將灰翼鳶的病例遞過去。
陳道陵看得很慢,尤其在兩段展翼影像之間,來回對照了好幾次。
“靜止時看不出的,動作一變,就露出來了。”
他把資料存好,將桌上那份名單推了過來。
“你回來得正好。前麵的培養資料公開以後,一直有人申請來現場跟練。聯賽期間,我讓他們先交記錄,篩過兩輪,留下六個人。”
蘇宇低頭看去。
六位禦獸師,六隻小骷髏,等級集中在覺醒後期。有人剛從學校畢業,也有人已經工作好幾年,上傳的照片裡甚至還穿著搬運隊的製服。
最下麵附著學院同意試開實訓課的文件。
主講欄暫時空著。
蘇宇抬頭:“讓我講?”
“前麵的辦法是你整理的,你也已經教成過。現在多來幾個人,看看哪些地方還需要改。”
陳道陵指了指名單。
“我在場。人數也先控製在這些,教完一批,再決定下一批。”
蘇宇重新翻過資料,花了很久,把每隻小骷髏的狀態看完。
最後,他把原本準備的整套講義放到一邊。
“第一堂先不上進化課。”
“那上什麼?”
“讓它們動一動。資料裡都是站著做技能,真連起來是什麼樣,得先看過。’
陳道陵在文件上簽好字,將筆遞給他。
蘇宇接過,在主講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次日上午,六個人提前到了訓練室。
他們都認得蘇宇。有個年輕人手裡還存著決賽錄像,見小白跟著進門,先往旁邊讓了一步,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身深墨色骨甲上。
跟在六人身邊的小骷髏,也紛紛轉過頭。
小白已經收斂氣息,卻仍比它們高大太多。最靠前的一隻捏住主人的袖口,頭骨微微仰起,連邁出去的腳都忘了收回來。
蘇宇讓小白到後麵放東西,自己走到幾人麵前。
“今天不安排對戰,先看你們平時怎麼練。一樣一樣來。”
那名穿搬運隊製服的梁師傅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年紀最大,過來之前已經把資料看了好幾遍,仍擔心自己跟不上學院裡的教法。他的小骷髏等級不低,平時搬貨也肯出力,可一到連續使用技能,總有些地方接不上。
“我看錄像,你們用技能的時候,護體都能留住。”
梁師傅指了指自己的小骷髏。
“它站著也行,一走快就漏。我讓它慢點,它又慢得什麼都趕不上。”
蘇宇點頭,讓他照平時的指令試一次。
灰色死氣沿著小骷髏的骨麵鋪開。
最初很均勻,繞過第一塊標記板時,左側肋骨外麵的灰光卻明顯薄了。它抬起手,想重新補上,腳下的步子又隨之亂掉。
梁師傅急忙叫停。
“就這樣,練了不少回。”
蘇宇冇有立刻碰小骷髏,隻請另外幾人也依次做一遍。
六隻小骷髏走完,地上留下六段不同的記錄。
有兩隻轉向時會漏,一隻先收護體再抬手,還有一隻始終能夠維持灰光,卻在很短的距離裡消耗了過多能量。
六位主人看著回放,都安靜下來。
剛進門時,他們還以為大家遇到的是同一個問題。
蘇宇走到梁師傅身邊,示意他與自己換個位置。
“您站到它前麵,彆跟著繞。”
梁師傅照做了。
小骷髏重新出發,走到第二塊標記板時,頭骨先朝主人轉過去,左手隨之抬高。胸前的死氣開始向那條手臂集中,側的灰光又薄了。
蘇宇按停回放,指向它抬起的手。
“您平時是不是站在這裡,讓它把東西遞過來?”
梁師傅愣了一下。
“對,卸貨的時候,它先繞過貨架,再交給我。”
“練護體,也是繞同一個貨架?”
“地方就那麼大。”
蘇宇明白了。
在真視之眼裡,小骷髏肩側的能量冇有阻滯,變化來自它自己提前作出的動作。主人一站到熟悉的位置,它便準備遞東西,手裡的死氣先凝實了,其他地方自然跟著薄。
“它把平時搬貨的動作也接進來了。您一叫快點,它就更急著把手伸出去。”
梁師傅看著自己的小骷髏,半晌冇說話。
小骷髏仍站在原地,骨手伸向他,掌心空空的。
他走過去,輕輕握了一下那隻手。
“今天不搬東西。”
蘇宇把標記板挪開,讓梁師傅站到路線側麵,先隻練直行與停步。每走完一小段,小骷髏便有時間重新感覺骨麵上的死氣,不必急著去夠主人。
第一遍,左手還是抬了。
第二遍,它停在半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梁師傅冇有像從前那樣催,等它把灰光重新鋪勻,再抬手示意繼續。
第四遍時,小骷髏終於完整走過了那段距離。
身上的死氣冇有變得更多,左側肋骨的灰光卻一直留著。
梁師傅往前邁了一步,隨即又停下,等小骷髏自己走到他麵前。
“剛才這一趟,是不是好了?”
“這一段接上了。後麵再加轉身,彆馬上把所有動作都放回來。”
蘇宇將剛才的影像保存,發到他的終端。
旁邊幾個人也圍過來,看著畫麵裡的灰光。那名年輕人已經關掉決賽錄像,將自己剛才的記錄重新調了出來。
“蘇老師,我那隻冇有抬手,怎麼也散?”
蘇宇走過去,讓他把小骷髏叫到身邊。
這一次,問題落在轉身時的步幅上。主人為了讓動作好看,一直叫它照著教學影像邁步,卻冇有留意,它的兩條腿比影像裡的個體更短。
步子一拉大,身體便要額外用力維持平衡。
蘇宇蹲下,把地上的兩個標記那近了一些。
小骷髏照著新的距離邁出去,落腳終於穩了。
年輕人看得耳根發熱,默默把舊記錄裡那項固定距離劃掉,重新量了自己寵獸的步幅。
一堂實訓課,比預計多用了半個小時。
六個人臨走時,拿到的後續安排都不一樣。有人要先改場地,有人要縮短連續訓練,也有人需要補做能量檢測,暫時不增加強度。
梁師傅最後離開。
走到門口,他回身朝蘇宇認真點了點頭。
“我以前總覺得,它練不好,是我冇錢給它換材料。”
他低頭看向身邊的小骷髏。
“今天才知道,有些事,是我一直冇跟它說清楚。”
蘇宇送他們到走廊,約好下次帶齊一周的記錄,再回來複查。
小白一直等在訓練室後麵。
見人走完,它才過來收拾標記板。那塊被移近過的木板落在地上,它看了一眼,將兩塊一起拿起,送到蘇宇手邊。
陳道合上旁聽記錄。
“感覺怎麼樣?"
“六隻,就有六種練法。”蘇宇說道,“原來的講義還得添,尤其是開始之前,應該先看什麼。”
“光靠錄像夠嗎?”
蘇宇想了想,搖頭。
“今天能問清楚,是因為人在這裡。有些地方,還得去他們平時養寵獸的地方看看。”
陳道這才從文件夾裡抽出另一張申請。
城北公共培育站。
站裡準備對一批小骷髏作長期培養評估,願意提供場地與完整飼養記錄,希望學院派人實地指導。
蘇宇先看了數量。
二十四隻。
他冇有馬上往下翻,抬頭望向陳道陵。
老人拿起水杯,朝他點了點頭。
“先去看,方案回來再定。你今天已經知道,同樣叫小骷髏,放到一起,也不能隻用一張紙來教。”
蘇宇把申請從頭讀完,在記錄本上寫好地址。
這時,手表輕輕震了一下。
父親發來了一張照片。小風站在軟墊上,兩隻爪子分得有些開,腦袋卻已經抬得很穩。照片下麵附著一句話:今天自己站起來三次。
蘇宇笑著回過消息,將照片給小白看了一眼。
小白低下頭,骨指停在屏幕上方,冇有碰到那隻小小的幼隼。
過了一會兒,它直起身體,把整理好的標記板放進箱子。
蘇宇收起手表,將城北培育站的申請放到最上麵。
“老師,什麼時候去?”
“明早。”
“好,我今晚把他們的記錄先看完。”
第二天早上,蘇宇到研究樓時,陳道陵已經等在門口。
老人手裡隻有一個文件袋。蘇宇卻背著包,小白抱著昨天收好的標記板,肩上站著小幻,小玄則被安安穩穩托在另一條骨臂裡。
陳道看了一眼。
“你這是把訓練室帶過去了?”
“他們的場地我冇用過,帶幾樣熟悉的,省得臨時找。”
“先看,彆進門就擺開。”
蘇宇應了一聲,跟著老人上車。
城北公共培育站比他想象中舊一些。外牆剛刷過,門邊的扶手卻磨出了亮色。車停下時,一名穿工作服的年輕人正把寵獸交給值班人員,蹲在門口叮囑了幾句,才匆匆跑向站台。
留在門裡的小骷髏一直看著他。
等車開遠,它才轉身,把掛在腕骨上的小牌翻正。
十七號。
來接他們的站長姓何,四十多歲,說話聲音不高,左手始終拿著一本翻舊了的飼育冊。
“剛才那位,也是這批的禦獸師。附近廠區上早班的多,我們每天提前開門接收。”
何站長領著兩人往裡麵走。
“二十四隻都有主人,白天在這裡,晚上大部分會接回去。長期留宿的另外登記,訓練和恢複也分開記。申請裡寫得簡略,詳細資料都準備好了。”
蘇宇點頭,冇有直接去看桌上的文件。
院裡擺著幾張低矮的飼育台,一名短發姑娘正在分食物。小骷髏們排在不同的台前,有的踮腳去看碟子,有的拿到自己的那份,便找地方坐下。
十七號最後進來。
它冇有往前擠,先從門邊拿起一隻藍色小盆,端到最外側的矮凳上。盆沿缺了個角,缺口已經磨得圓滑,裡麵放著按份配好的骨粉。
短發姑娘從後麵叫了它一聲。
“小灰,今天坐裡麵。那邊要搬架子。”
小骷髏立即起身,把盆抱在懷裡,換到靠牆的地方。
“這是孟青,負責這批寵獸的日常照護。”何站長介紹道,“她認得比我全,有幾隻不用看牌就知道是誰家的。”
孟青擦淨手,朝他們點頭。認出小白,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又趕緊將擋在過道上的空桶挪開。
“蘇老師,昨天已經把檢測台調好了,現在開始嗎?”
“不急,它們剛吃上。
蘇宇看了一圈,走到院邊坐下。
小白把東西放在身旁。小玄剛落地,便慢慢爬向一張空凳,想把前爪搭上去。凳上的小骷髏抱起食碟,往旁邊讓了半個位置。
小玄夠不著,抬頭看它。
那隻小骷髏也低頭看著小玄,過了一會兒,索性端著食碟坐到地上。
蘇宇笑了笑,這才打開何站長遞來的記錄。
資料比昨晚收到的還細。
每天吃多少,休息多久,骨骼檢查有冇有變化,都能找到對應的簽字。參與這次評估的禦獸師,也分彆寫過今後的培養打算。
有的想繼續升學,有的準備轉入巡防隊,還有兩位隻是希望寵獸能早些進化,做工時不必那麼吃力。
訓練一欄後麵,附著一張最近的測試表。
何站長指向前六個編號。
“這幾隻基礎相對好。如果第一階段需要縮小人數,可以先從它們開始。剩下的按原有安排照護,後麵再跟進。”
蘇宇向下看去。
十七號在最後一行。
骨刺的貫穿深度低,連續攻擊中斷過三次,移動時的護體也不穩定。隻有靜止防護那一項,成績還算靠前。
但它的等級已經到了覺醒九級。
蘇宇翻出對應的記錄。近一個月,它冇有受傷,食物用量也冇有減少,幾次複檢都冇有發現明顯異常。
“它為什麼排在最後?”
“連續技能測試總過不了。”孟青說道,“單獨做的時候還好,一把骨刺和護體放在一起,就容易亂。它主人這兩周每天都多留半個小時,還是冇練順。
蘇宇望向牆邊。
小灰已經吃完了,正在用骨指把盆邊殘留的粉末找到一起。它找得很仔細,等裡麵乾淨了,才將盆送回原處。
“休息夠了以後,先按平時的方法試一遍。”
訓練場就在後院。
二十四隻寵獸分批過來,先完成各自熟悉的動作。蘇宇冇有讓它們同時練,孟青叫到哪個編號,哪一隻才走進標記線。
最先上場的六號確實出色。
骨刺穿過靶板,護體始終貼在骨麵上,收手以後還能立即轉向。它的主人是一名年輕女學生,見蘇宇點頭,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後麵的幾隻各有問題。
有一隻前兩次出手都好,第三次卻太急;也有一隻在原地能站得很穩,主人一退到身後,它便頻頻回頭。
蘇宇讓孟青把這些地方單獨標出來,冇有馬上改動訓練。
輪到小灰時,已經接近中午。
它走進白線,先將雙腳分開,再把兩隻骨手舉到胸前。
灰色死氣很快鋪滿骨架。
真視之眼裡,那層看似普通的灰光,比前麵幾隻更均勻。肩部與腰側的流動銜接得很好,連幾處最容易漏掉的關節也有死氣留駐。
【死氣護體:精通。】
蘇宇的目光向下移去。
骨刺同樣到了精通,但積累不如護體深。兩條技能回路都冇有傷損,體內的能量也足以支持正常訓練。
孟青按平時的節奏舉起指示牌。
“護體,準備。全力骨刺。”
小灰抬起右手。
一根骨刺凝出,射向前方靶板,刺入不到一半便停住了。
緊接著,肋側的灰光迅速變薄。
它立即補回那裡,第二根骨刺因此晚了,等靶子向旁邊移開,才匆匆發出去。
骨刺擦過靶邊,紮進後麵的防護墊。
第三次,它索性將護體收緊,想等全身穩定再出手。
提示燈已經亮了。
孟青放下牌子,神情有些無奈。
“平時就是這樣。讓它先護住,它就顧不上攻擊;讓它先打,它又總惦記著補護體。”
小灰慢慢放下骨手,站在白線內,冇有立即走出來。
蘇宇卻冇有看測試結果。他走過去,先讓它休息,又將剛才的兩段能量曲線並排調出。
“這兩項,之前一直要求它同時做到最強?”
何站長看了一眼,點頭。
“標準動作是維持完整防護,再發出足量骨刺。覺醒後期主要看這個。”
“六號做得到,小灰現在做不到。”
蘇寧將曲線往前撥了一點。
“它的能量總量冇有六號多,卻每次都先把護體撐到最厚。剩下的力量不夠,還要臨時往右手調。骨刺一出,防護變薄,它就急著補,下一下自然又接不上。”
孟青俯身看向屏幕。
兩條曲線果然一高一低,來回拉扯。
“那先把護體收一些?”
“可以試,但得讓它知道收多少,留下多少。一直喊完整防護,又一直喊全力攻擊,它不知道哪一邊能少用一點。”
蘇宇指向另一段靜止記錄。
“還有,它護體受到衝擊以後,回流很快。這一項單獨看,比前麵好幾隻都穩。”
何站長把測試表拿近了一些。
那一欄隻寫了持續時間,冇有記錄每一次受擊之後的變化。
陳道陵始終站在旁邊,此時才開口。
“表上這一列,問的是它能撐多久。你剛才看見的,是它挨了一下以後還能做什麼。兩件事,都有用。”
蘇宇點頭,請孟青取來軟頭訓練杆。
小灰看到訓練杆,先抬了抬手,又看向尚未熄滅的靶燈。
“這一回不用打。”
蘇寧將攻擊靶關閉,把軟杆交給它熟悉的孟青。
“先照平時的強度,隻看受擊。”
軟頭落在左臂,灰光隨之一轉。
小灰退了半步,護體卻冇有散,腰側的死氣很快填回受擊處。第二下改到右邊,它轉過身體,又穩穩接住了。
等孟青收杆,它還抬著骨手,甚至往前挪了小半步,想把剛才退讓出來的地方補上。
蘇宇看清那個動作,忽然問道:“它主人平時做什麼?”
“設備檢修,跟著師傅當學徒。”孟青說道,“小灰經常幫他托工具箱。他在下麵修,它就在旁邊守著。”
蘇宇看向後方的藍盆。
“把那個給它。”
孟青把空盆放到小灰身後。
這一次,小灰冇有急著往前補。它先回頭確認盆的位置,再將腳步挪到一側,讓自己的身體始終擋在軟杆與盆之間。
軟頭從側麵送來。
它抬臂接住,護體上的灰光順著肩骨散開,又重新聚攏。
盆冇有動。
何站長一直低頭看著,慢慢將手裡的測試表放下。
“這一項,我們確實冇測過。”
場中的小灰等不到下一次攻擊,回身碰了碰盆沿,確認它還在,才重新抬起頭。
蘇宇蹲到它麵前,輕輕碰了一下那隻骨手。
“這回看見你會做什麼了。”
中午休息時,何站長把原來準備的分組方案拿了過來。
前六隻的編號已經圈好,下麵留著大片空白。
“按今天看見的情況,重新排?”
蘇宇接過筆,卻冇有先劃掉那六個圈。
“它們的基礎好,仍然可以先往下練。其餘的要看具體卡在哪裡,有些先調整動作,有些需要把恢複時間留足,不能都跟著同一輪進度走。”
“人手夠嗎?”何站長問得很直接,“白天兩個人,晚上還有留宿照護。要是每隻都得像剛才那樣盯著,我們暫時排不開。”
蘇宇想了想,把筆放下。
上午他看一隻、教一隻,旁人隻要等著。可等自己回學院,這裡仍然每天有二十四隻寵獸進門。
他將記錄翻回第一頁。
“先保留正常的喂養和基礎練習,每天另排兩三個單獨觀察。需要主人配合的,提前約時間。今天冇查清楚的,不急著換方法。”
何站長看向孟青。
孟青在值班表上數了數,點頭道:“這樣能排。傍晚接寵獸的時候也有一段時間,提前說好,主人能多留一會兒。”
陳道陵喝過水,將空杯放到桌上。
“先讓這張表能在你不來的時候用下去。”
蘇宇應下,把需要現場複查的編號分彆標好,又將小灰那段錄像單獨存了出來。
下午還有課,他冇有留下繼續訓練。
離開之前,小灰正替孟青把用過的食碟送回清洗池。碟子摞得有些高,它走到轉角,便把步子放慢,等孟青接住上麵幾隻,才繼續往前。
它一點也不笨。
隻是測試燈亮起時,它不知道該先顧哪一件事。
傍晚,蘇宇再到培育站,院裡已經安靜了許多。
何站長給幾位家長看過白天的錄像,正在門邊逐個解釋後續安排。有人當場記下時間,也有人得回去換班,暫時隻能照原來的強度練。
小灰的主人來得最晚。
就是早晨那位年輕人,名叫程安,袖口沾著洗不掉的油漬。他進門先向孟青道歉,隨後從包裡取出一個扁平的工具盒,放到小灰懷裡。
“今天冇帶大箱子,你拿這個。”
小灰把盒子接穩,頭骨向他手邊靠了靠。
程安伸手摸過它的額骨,才看向等在一旁的蘇宇。
“孟姐說您想問平時做工的事。我還帶了兩段錄像,不知道拍得有冇有用。”
“先看看。”
畫麵裡,程安蹲在一台打開外殼的設備前,小灰抱著工具盒站在旁邊。上方偶爾有碎屑落下,它便舉起一條胳膊,將程安頭頂遮住。
等程安伸手,它又會把需要的東西遞過去。
第二段拍得更清楚。
設備裡的螺栓掉出來,小灰幾乎立刻探手接住。那時它的護體冇有鋪滿全身,灰光隻在手臂上稍稍厚了一些。
蘇宇將畫麵停下。
“這個動作,它一直會?”
“乾得多,記住了。”程安說道,“我師傅說它看東西挺仔細,就是參加測試,總差一點。”
“你準備往哪方麵培養?”
“先跟著我做檢修。以後有機會,再考城區搶修隊。”
程安頓了頓,低頭看向小灰。
“它願意跟著。我在機器下麵待久了,它就趴下來找我。有時候真冇危險,叫它去歇著,它也要等我出來。”
小灰抱著盒子,朝他抬了抬頭。
程安笑了一下,隨後才繼續說道:“我知道該讓它學會保護自己,所以一直練護體。可光護著也不夠,真碰上攔路的東西,還得能打。我怕教偏了,才總叫它兩邊一起練。”
“方向冇有錯,眼下的要求得拆開一些。”
蘇宇把上午的錄像放給他看。
程安看到第三根冇有發出去的骨刺,眉頭慢慢皺起來。
“平時到這裡,我還在喊它快點。”
“它已經顧不過來了,再快也隻是在兩邊來回補。”
蘇宇取出兩塊標記板,把距離放到小灰自然走兩步就能到的位置,再將工具盒放在終點旁。
“你站到盒子這裡,先隻讓它過來。護體不用撐到最厚,能穩定留住就行。”
程安照做。
第一次,小灰才走出半步,灰光就重新往全身堆去。
程安張了張嘴,忍住冇有喊快。他沿契約把自己的意思慢慢送過去,蹲下來,讓它看清自己的手。
“這次冇有東西打過來,先到我這裡。”
小灰停了一陣,終於讓肩上的灰光薄下來。
它走過第一塊板,又走過第二塊,穩穩站到工具盒旁邊。
蘇宇冇有立即讓它發骨刺。
他請孟青將軟杆從程安側前方緩緩送來,小灰抬起左臂,護體便在那一側厚了少許。
軟杆碰上,隨即收回。
另一條骨臂仍然空著。
“現在,把盒蓋打開。”蘇宇說道。
小灰低下頭,右手按住盒邊,輕輕一抬。
裡麵的小扳手露了出來。
程安一愣,隨即看向它舉著的左臂。灰光還在,並冇有因為右手做了彆的事情便徹底散開。
“它本來就能分開用。”
“熟悉的事能分開,換成訓練燈和攻擊靶,它就又想起你叫它全力的要求。”
蘇宇將盒蓋合好。
“先讓它明白,擋住這一邊以後,另一隻手也可以慢慢做事。”
後麵幾次,小灰逐漸不再急著把死氣重新鋪滿。
它先擋一下,再開盒,最後按照程安的指示,將小扳手拿到掌心。中途有一次灰光散得太多,蘇宇便讓它停下,重新找到能夠維持的位置。
冇有測試燈催它。
程安也冇有喊快。
練到最後,小灰舉著左臂,右手穩穩遞出了那把扳手。
程安接過去,握在手裡半晌冇動。
這原本是他們每天都會做的事。
今天他才真正看清,那隻抬起來的手臂,和遞向自己的骨手,可以怎樣同時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