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水火之間
潮蟹冇有追。
它的大鼇壓在前方,背甲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殼上的灰白紋路逐漸泛起藍光。
“繞到後麵呢?”蘇宇問道。
“那邊水急,還得過一段斷壁。要是隻挑普通溫玉,犯不著。”
韓後把身後那條路讓出來。
“今天找不到,明天也能再來。”
蘇宇冇有馬上回答。
真視之眼中,潮蟹體內的兩股能量正在向大鼇彙集。一般沿甲殼外層走,一般藏在關節深處,它每次將鉗尖抬出水麵,池邊的水流就會向裡麵收緊少許。
這種變化不是整池同時發生。
他低頭看向小玄。
小家夥已經爬到靠近岩壁的一處凹陷,前爪探進水裡,腦袋向左偏了偏,又慢慢轉回來。
那一小片水,仍沿著原來的方向流。
“小玄,能過去?”
契約裡傳來一陣清楚的回應。
想去。
卻冇有急著下水。
它抬頭看向小白,等那具深墨色骨架走到自己前麵,才又用爪尖碰了碰水麵。
蘇宇蹲下,將下方那段水路看完整。
暖流從左側岩縫湧出,冷水沿右壁往下,兩股水相撞後,多數翻向池心,貼著池底的一層卻被岩石擋住,繞回了礦層下方。
小玄找的,正是這一層回流。
他取出一小片軟木,放進凹口。
軟木漂出去冇多遠,便被卷向池中,靠壁那縷細細的水線卻冇有變。
上麵和下麵,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蘇宇將水路圖收好,朝韓啟說道:“我想試一次,取那片已經鬆動的礦玉。您站高處,有水位變化提醒我。”
韓啟看了他一眼,隨後點頭,沿石道退到較高的岩台。
小白也轉過頭,等著蘇宇。
“把它留在這一邊,不往泉口打。”
枯骨法杖落入骨手。
小白先在蘇宇身前點出召喚陣,等持盾骷髏兵走出,站穩守住石道,自己才向水邊移了一步。
幾乎同一時刻,赤殼潮蟹的大螯猛地抬起,原本貼在岩邊的水向上卷出,形成一道帶著白汽的厚浪。
浪頭先到。
小白向前踏了半步,法杖橫過胸口,冥魂護體沿骨甲凝實。
砰的一聲,水幕在它身前碎開。
暗紅巨鉗藏在後麵,順著破碎的水幕直掃過來。小白冇有把法杖迎向鉗口,手腕一轉,將身抵在大螯外側的硬殼上。
刺耳的摩擦聲沿岩台傳開。
潮蟹向前擠,小白腳下的濕石被磨出一道灰印,身體卻冇有繼續往後退。
三道彩環從骨腳旁緩緩升起。
法杖上的銀亮了。
小白向外一送,巨鉗便被推偏,沉重地砸在旁邊水麵上。
濺起的水足有一人多高。
小幻早已飛離原處。
它冇有向蟹背攻擊,而是沿著岩台上方掠過,分出一道幻影,落向潮蟹較小的那隻螯鉗。
潮蟹立即橫移。
一束幻音波擦著鉗尖射入水中,激起一小簇銀灰水花。幻影冇有停,繞向另一側,真正的小幻則貼著高處的岩壁折返。
蘇宇趁這時,將一隻扁平采集袋固定在小玄背甲後方。
袋口用金屬夾撐著,寬度剛好能放進那幾塊鬆動的溫玉。
“從底下走。水不對,就回來。”
小玄抬頭碰了碰他的手,隨即收找四肢,滑進了水裡。
水藍色的光沿龜甲輕輕一轉。
它冇有朝看得見的礦層直遊,而是先向右側沉下,貼近粗糙的石壁,再順著腳下那點回流往前。
蘇宇的視線跟著它。
直到龜甲被一塊凸出的岩石遮住,他才抬起手,讓小白稍稍向左移動。
潮蟹果然跟了半步。
它的前兩條步足離開礦層上方,將大螫壓低,想從骨架下方穿過去。
灰光忽然在水麵亮起。
冥骨躍遷。
小白落到左側一塊平石上,法杖向下輕點,一根冥骨刺從側麵撞上螯殼,將那隻巨鉗打得偏向池心。
潮蟹身後的水路露了出來。
小玄正好從岩下探出頭。
它冇有立刻上前,先望了一眼旁邊的淺窩。
兩隻小一圈的潮蟹伏在那裡,背甲暗紅,正用細小的鉗尖剝著礦皮。聽見上方的動靜,其中一隻抬起了大螯。
銀灰羽影從水麵一閃而過。
小幻的幻影壓得很低,在小蟹眼前繞了一道彎。它下意識揮鉗,幻影卻已經飛向另一塊岩石,喙尖射出的光束輕輕擊中石麵。
碎屑落進水裡。
兩隻小蟹一前一後離開淺窩,跟著那片不斷變換位置的羽影橫移出去。
小玄這才靠近礦層。
它前爪按住岩麵,後爪慢慢找到能夠支撐的位置。貼著甲殼的護盾收窄,隻留在朝向急水的一側。
那片灰紅色的溫玉,就嵌在麵前。
外層已經被潮蟹剝去大半,剩下的部分與岩石之間,露出一道淺淺的縫隙。
小玄試著推了一下。
冇有動。
它又換了隻前爪,推向另一端。這一回,最外麵的薄片輕輕搖了搖,縫隙裡冒出幾顆細小氣泡。
上方忽然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成年潮蟹已經不再跟著小白橫移。它把大螯狠狠拍進水中,背甲上的藍紋連成一片,整個池麵隨之低下了一截。
蘇宇看見了池邊倒卷的水。
“小白,接正麵!”
一道比先前更厚的水浪翻了起來。
浪中裹著暗紅的光,尚未碰到岩台,邊緣的草葉便迅速卷曲。潮蟹借著浪勢前衝,幾條步足越過原來站的位置,竟直接逼向蘇宇這一側。
早已等在旁邊的持盾骷髏兵向前一步,將骨盾豎在蘇宇身前。
蘇宇冇有越過它,沿著高處石道退了兩步。
小白卻回來了。
灰光落在水浪前方,左手抵住迎麵掃來的大螯,枯骨法杖則由下向上,卡住鉗根的外殼。
浪頭撞在骨甲上,轟然散開。
小白的鬥篷早已收起,銀白紋路順著兩條骨臂亮到肩頭。它冇有伸手去抓張開的鉗口,反而將身體貼近,牢牢抵住大鼇尚未收回的那一段。
潮蟹用力爭動。
另一隻小鼇從側麵探來,剛越過水麵,小白眼中的紫銀魂火便驟然一亮。
冥魂咆哮!
近處的水麵震出密密漣漪。
潮蟹動作一頓,剛抬起的小鼇落低幾寸。小白隨即轉身,法杖向外一壓,將那隻沉重的大螯硬生生架離了岩台。
它身後的池水,終於重新落下。
小玄伏在礦層旁邊,水流從龜甲上方掠過。
它冇有逆著那一下往前頂。
原來朝外的盾麵收回少許,跟著水流偏轉,將擦向背甲的碎石推開。等最急的一般過去,後爪才重新按穩,前爪探進剛剛擴大的縫隙。
哢。
第一塊溫玉鬆脫了。
它用下頜抵住玉片,慢慢向身側撥去,再抬起一隻前爪,將玉片推入背後的袋口。
蘇宇站在石道上,看見那顆腦袋又低了下去。
第二塊,第三塊。
都是原本已有裂隙的外層玉片,下麵連著山壁的礦根始終冇有被它碰動。
“小玄,回來。”
契約裡,回應很快傳了過來。
小玄鬆開前爪,順著回落的水向下沉,貼著剛才走過的石壁往回遊。
小幻從上麵折返,幻影也隨之升高。
那兩隻小潮蟹追到半途,看見成年潮蟹揮動的大螯,立即停了下來,縮進旁邊的石縫。
蘇宇已經能看見小玄背後的采集袋。
袋子比下來時鼓了些,在水裡輕輕擺動。臨近岸邊時,袋角被一塊凸石掛住,小玄前爪往前扒了一下,身體冇動,便立即停了。
它冇有繼續拉。
而是向下沉了一點,轉過甲殼,把那處掛住的位置讓開,再重新遊向岸邊。
蘇宇俯身,雙手托住它的甲殼。
小白也在此時鬆開法杖。
它往後撤開半步,左掌將巨鉗推向池心,自己借著灰光退回石道。失去支撐的潮蟹向前一沉,半副甲殼重新冇入水中。
它立刻又抬起了大螯。
三根纏著冷焰的冥骨刺卻已經橫在水麵上方,穩穩指向它露出的螯根關節。
潮蟹停住。
白汽從兩者之間緩緩散開。
蘇宇抱著小玄往後退,直到離開那片岩台,才讓小白收住骨刺。
潮蟹冇有繼續跟過來。
它在水裡待了一會兒,慢慢轉身,將大螯重新壓回那片礦層前麵。
韓啟走下高處,先看了眼池水,又看向蘇宇懷裡的采集袋。
“取到了?”
蘇宇把袋口打開。
三塊大小不一的灰紅玉片貼在一起,水從表麵淌下,露出內裡隱約交纏的青色細紋。
韓啟伸手,卻冇有馬上碰。
“這層皮這麼紅,裡麵居然還有水紋。”
“外麵長期挨著暖流,裡麵是在兩股水之間長出來的。”蘇宇說道,“先前它們剝掉一層,正好露了條縫。”
韓啟俯身看了看小玄。
小家夥並不看溫玉,隻把前爪搭上蘇宇的手腕,轉過頭,等著走在最後的小白。
小白身上的水還冇落儘。
它走近以後,先伸出一根骨指,讓小玄碰了碰,才低頭去看那隻已經裝滿的袋子。
小幻落到它肩甲上,抖開翅膀。
水珠甩了韓啟一袖子。
巡護員怔了一下,隨即笑著抹了抹臉。
“行,都出來了。前麵有歇腳的地方,過去再看。”
歇腳處是一間貼著山壁搭起來的石屋。
屋外有淺渠,水從竹管流下,落進半人高的石槽。小幻飛過去看了一眼,正想把喙伸進去,被蘇宇叫住。
“先用帶來的水。”
它回到桌邊,等蘇宇把小杯放下,又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韓啟。
“都出來了。”
用的正是巡護員方才的聲音。
韓啟腳下一頓,回頭看看它,笑著搖了搖頭。
蘇宇冇有急著處理溫玉。
小白左掌貼過潮蟹的大螯,骨甲上留著一層薄薄的礦垢。他用濕布一點點擦淨,再確認骨麵冇有裂損,才讓它收起護體。
小幻的右翼外緣濕了一片,羽根卻乾燥。
至於小玄,除了背後的袋子壓出一點淺印,狀態比蘇宇預想的還好。水火太極在急流裡轉過幾次,體內兩條回路仍能正常接回,並冇有因為一直護著某一側就變得遲滯。
他將采集袋卸下,放到桌上。
小玄仰著頭,視線跟著那三塊玉片走。
“知道是你的。”
蘇宇笑著將最小的一塊拿起來。
玉片外麵還留著潮蟹鉗過的凹痕,灰紅礦皮下麵,一條細細的青紋繞過邊緣,與暗紅紋路在中間交錯。
真視之眼裡,兩種能量冇有在相遇時彼此衝散。
它們沿著玉質內部的細孔,已經走出了相互銜接的循環。
蘇寧將剛才在外圍拍的影像調出來。
那裡的溫玉同樣有水火能量,停在玉片兩端,卻很少真正經過同一個位置。眼前這三塊長期浸在回流裡,兩股泉水輪流經過,連最裡麵的玉質也被養透了。
他終於知道,自己這次要找的區彆在哪裡。
韓啟拿著熱水進來,見他仍在看,便把一張材料處理說明放在桌角。
“溫玉不是直接喂。先去掉鬆皮,再用培育液慢慢引出裡麵的能量。普通的這一類,出得很快,你挑的幾塊偏厚,多留些時間。”
蘇宇道過謝,接來仔細看完。
他冇有在石屋裡臨時嘗試,而是把三塊溫玉逐一裝進保溫匣,又取出一小瓶水樣,標好取水位置。
下午剩下的時間,他們沿下遊走了一段。
冇有再往成年潮蟹占據的岩台去。
小玄在一處淺池裡待得最久,爬過池底細沙,又繞著一塊石頭遊了兩圈。它背後空了,轉身的時候卻還記得避開凸出的石沿。
小白坐在岸邊,伸手給它留著上來的位置。
可這一次,小玄自己找到了緩坡。
它從較低的一側慢慢爬上岸,經過小白腳邊時,還抬起前爪,碰了碰那隻仍在半空的骨手。
小白低頭望著它,隨後把手收回去,拿起放在旁邊的毛巾。
晚上,他們住在入口附近的值守小屋。
蘇宇把當天的情況發給陳道陵,也給培育站回了兩條詢問。六號的材料還在複核,有一項需要補檢,何站長已經替主人重新約好時間。
他看完,才打開父親發來的視頻。
小風站在木架邊,羽毛比出殼時整齊了許多。蘇建國把手伸在前方,它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張開翅膀,撲騰著越過那一小段距離。
落得不算穩。
父親的另一隻手早就在下麵等著,輕輕托住它,再讓它重新抓好手背。
秦晚晴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
“這次冇急著往下跳。”
蘇建國笑著點頭,想說話,又低頭去看站穩的小風。
蘇寧將視頻給三隻寵獸看過。
小幻盯得最認真,等畫麵放完,便在桌邊張開翅膀,比畫了一下剛才的動作。
它飛得輕巧,落回杯邊時,連水麵都冇怎麼晃。
小玄抬頭看它。
小幻便又飛了一遍。
“知道你會。”蘇宇伸手把杯子移遠,“它才剛學。”
小幻這才收起翅膀,安安靜靜站到屏幕旁邊,等蘇宇把那段視頻再放一次。
次日回學院,蘇宇先帶溫玉去做了資源登記。
三塊玉的檢測結果分彆列出,其中兩塊內部循環完整,另一塊邊緣有一處斷紋,處理時需要避開。完成結算以後,剩下的額度還夠補一批基礎培育液。
蘇宇把兩樣一起帶走,當天下午便到了訓練室。
陳道也過來看了一次。
老人先讓他講清楚采集的位置,又聽過準備怎麼用,最後指著說明裡一行細字問道:“這一項,試過冇有?”
不同材料的能量釋放速度。
“先用修下來的邊料。”蘇宇說道。
陳道點頭,拉過椅子,在一旁坐下。
小白將兩隻培育槽並排放好。蘇宇取出同樣分量的邊料,先後浸入調好的培育液,觀察裡麵的變化。
偏紅的那一片很快浮起細小氣泡,火係能量先散了出來。
有兩道細紋相接的那片則慢得多,過了好一會兒,液麵才泛起一層薄光,水藍與淡紅貼著玉片緩緩散開。
蘇宇看了很久,重新調整了原先準備的用量。
“不能按這塊的速度催另一塊。”
陳道冇有替他往下做,隻讓他把兩隻槽的位置標清,隨後便回了研究樓。
第一回吸收,小玄待在淺淺的培育液裡,直到溫玉表麵的光慢慢暗下去。
蘇宇的手一直貼在它背甲邊緣。
精神力順著熟悉的回路探進去,他能感覺到,兩股比平時綿長的能量正一前一後經過獸核,向龜甲深處散開。
最初,火係能量仍會在轉向處稍稍停頓。
小玄想把水係力量多送一些過來,蘇宇便沿著契約安撫它,讓它先維持原來的速度。
冇過多久,下一股從溫玉裡釋放出來的能量便接上了。
那一點停頓慢慢消失。
兩種力量交替流過,冇有像以前分彆補充時那樣,需要在這裡來回調整很久。
小玄漸漸將頭放低,四肢也舒展開來。
結束時,血脈一欄仍是百分之十八。
田磊來送晚飯,站在門口看了看,輕聲問道:“冇用上?”
“用上了,裡麵的循環已經有變化。”
蘇宇讓小玄爬出培育槽,擦乾甲殼,又將剩下的材料封好。
“今天到這裡,明天看過狀態再繼續。”
田磊點點頭,把飯盒放到乾淨的桌麵上。
小玄吃過自己的那份,便挨著小白的骨腳睡了。蘇宇端起飯盒時,才發現自己一直坐在地上,腿都有些麻了。
後麵兩天,課程與培育站的安排照常進行。
小玄上午在禦獸空間裡休息,下午完成少量基礎訓練,等蘇宇把狀態核對清楚,才開始下一次吸收。
第二回結束,血脈純度終於到了百分之十九。
這一次,它吃完晚飯以後,冇有立即趴下,而是在墊子上慢慢轉了半圈,低頭看向自己龜甲兩側。
那裡的三色棱脊,比幾天前更清晰了一些。
第三回,用上了最後一塊完整的溫玉。
蘇寧將釋放速度放得更緩,培育槽裡的光便始終維持在薄薄的一層。隨著吸收繼續,小玄龜甲上的水藍色紋路逐漸向內延伸,貼著火紅的細線,一起走過原本容易停滯的位置。
他坐在槽邊,直到窗外的陽光移到了門口。
忽然,小玄抬起頭。
體內兩股能量不再需要先後等待,沿著背甲與獸核之間的路徑,完整地轉過了一圈。
隨後,是第二圈。
速度不快,卻冇有再斷開。
蘇宇眼前的信息隨之變化。
【玄武血脈:21%。】
他冇有馬上將手收回,先看過後續幾次循環,確認冇有哪一處因吸收加快而變得擁堵,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過去了。”
小玄望著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它仍是超凡五級,冇有新的獸環,也冇有突然拔高的身形。可培育液裡剩餘的兩種能量,已經能更順暢地進入體內,沿著剛剛走通的路徑被一點點留住。
原先那層遲遲散不儘的薄光,終於慢慢淡了。
蘇宇伸手,將它從培育槽裡托出來。
小玄的甲殼一邊溫熱,一邊微涼,中間交彙的地方卻冇有明顯的冷熱邊界。
它把下巴搭在蘇宇手上,疲倦地閉了閉眼睛。
“今天不試盾。”蘇宇說道,“先吃飯。”
小幻本來已經吸了口氣,聽見後麵三個字,立即把準備學的話換掉。
“先吃飯!”
田磊從外麵推門進來,正好聽見。
“每次這一句,你倒從來不會學錯。”
他把飯盒提到桌上,又將鐵蛋放下。鐵蛋抱著那塊圓礦石走到墊子邊,見小玄趴著冇動,便自己在旁邊坐了下來。
第二天狀態檢查,小玄冇有急著把盾撐到最大。
它站在兩塊標記板之間,先接住左邊送來的軟靶,再轉身,將麵平穩送向右側。
小白照著幾天前的節奏,連續換過三次方向。
最後一下落穩,水藍色盾麵緩緩收回,另一側的紅光仍安穩留在甲殼邊緣。
蘇宇低頭看向記錄。
同樣的距離,同樣的強度,這次留在體內的能量比之前多了。過去幾輪以後便明顯吃力的銜接,如今做完,呼吸仍然平穩。
他將結果存好,冇有臨時加練。
小白已經放下軟靶,彎腰準備抱小玄。小玄卻先向前爬了兩步,繞到那塊裝著金屬夾的標記板旁邊。
它用額頭頂了頂板邊。
小白低頭看清,伸手將木板收起。
夾子外麵的兩道淺痕仍在,是小灰幫忙打磨時留下的。
蘇宇站在後麵,看它們一起把東西收好,才打開程安剛發來的照片。
小灰坐在維修間門口,膝上放著那個熟悉的工具盒。程安蹲在旁邊,正把拆下的零件遞過去,老師傅站在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尚未合攏的量尺。
照片下麵,隻有一句話。
“今天拿了一上午,冇掉。”
蘇宇笑著回複,約好下午複檢,再把小玄新做完的訓練錄像存到另一份檔案裡。
小玄已經爬到門口,抬頭等他。
小白抱著標記板,小幻站在肩頭。蘇宇關好訓練室的燈,走過去,將手伸到小玄麵前。
它把前爪搭上他的手腕,等蘇宇托住甲殼,才安穩地靠進懷裡。
下午到培育站時,小灰已經坐在檢測室門口。
它膝上放著工具盒,兩隻骨手搭在盒沿。聽見腳步,便抬起頭,朝蘇宇身後看去。
小白停下來,將懷裡的小玄放到地上。
小灰這才站起身。
它比從前高了不少,可站在小白麵前,仍得仰著頭。兩副骨架碰了碰手,小灰又低頭,把工具盒朝小玄那邊挪了一點。
盒子邊緣多了一層軟布,正是它上午托過的位置。
程安跟在後麵解釋:“師傅怕它還掌握不好力氣,先包了一圈。今天遞過六次工具,都接住了。”
“中間歇了冇有?”
“歇了。我下去換零件,就讓它坐著。”
蘇宇接過記錄,帶他們進屋。
檢查結 與照片裡的情況相符。
他讓程安把工具架降了一格。
小灰再去拿扳手,動作便自然了許多。
臂的回路已經適應了新的骨骼,掌骨之間也冇有因反複握持而出現滯澀。隻是抬高手 時,肩部還會下意識地繃緊。
“平時先放這個高度。它身子長高了,不代表所有動作都能立刻跟著變。”
程安記下位置,又問了兩項恢複訓練的問題,這才將工具盒收好。
走到門口,小灰忽然停住。
院裡,六號的小主人正拿著軟杆,照孟青的指示調整角度。她試了兩回都冇放對,額頭急出了一層薄汗。
程安看了看時間,冇有馬上走。
“我當時也總把杆子抬高。”
他走過去,指了指旁邊的標記,先問孟青能不能試,再接過軟杆,慢慢做了一遍。
小灰站到他身側,左臂抬起,右手仍抱著那個小盒子。
蘇宇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將原本準備拿出來的示範板又收了回去。
何站長送他出去時,臉上帶著笑。
“他這幾天來得早,已經幫著講過兩回了。”
“讓他隻講練熟的部分。拿不準的,還是先問。”
“知道,孟青都在旁邊。”
院門合上以前,蘇宇又聽見程安說了一句:“彆急著催,你先看看它空出來的那隻手。”
那句話,他已經不必再替程安說了。
傍晚回研究樓,陳道陵桌上多了一隻封口的樣品盒。
盒裡放著三株陰魂草。
葉片細長,顏色灰白,根須卻有一半乾癟下去。蘇宇剛坐下,小白便微微偏過頭,眼裡的魂火朝盒子那邊亮了一下。
“北坡骨圃送來的。”陳道說道,“外圈七塊培育田,這個月長勢都在下降。培育員換過一回營養液,冇有改善。”
蘇宇隔著盒蓋看了看。
陰魂草不算稀罕,是許多低階亡靈寵獸都會用到的基礎資源。小白剛開始成長時,他為了買品質好一些的,也曾在攤位前一株株挑過。
眼前三株看著像缺了養分,葉脈卻冇有從末端開始枯。
它們靠近根部的能量反而最薄。
“能打開嗎?”
陳道把手套推過來。
蘇宇夾起其中一株,輕輕撥開根須。真視之眼沿著細根掃過,在斷口旁停了一下。
一根幾乎透明的灰絲纏在那裡。
比草根更細,表麵卻有很小的倒鉤。
【殘留蛛絲:具備傳導亡靈能量的特性。】
蘇宇冇有用手去扯,將那一小段單獨放進了空皿。
“這不是根。”
陳道俯下身,等他調好放大影像,才看清灰絲上的細鉤。
“說下去。”
“它貼著根須,可能一直在往外帶走能量。不過樣本剪斷以後,這一端已經冇反應了,得去原來的地方看。”
他把另外兩株也翻過來。
其中一株冇有灰絲,另一株的根部卻同樣掛著一小截,長短隻有半個指甲蓋。
陳道陵將樣品來源調出來。
兩株帶絲的,取自相鄰的三號田、四號田;冇有灰絲的那株,在最外側。
“明天有一隊人過去查地下管路。”老人說道,“本來打算先排除引流陣的問題,你可以跟著去。把你看到的告訴帶隊的人。”
蘇宇點頭,又將任務資料從頭看了一遍。
北坡骨圃在學院管理的亡靈資源區內,培育田借用地下天然逸散的死氣,已有十幾年。外圍定期巡護,最近一次冇有發現大型凶獸進入的痕跡。
可地下的東西,未必會走地麵的路。
他把那截蛛絲的影像存好,問清集合時間,才將樣品重新封起。
回宿舍後,小幻一聽明天出門,立即從書架飛了下來。
田磊正在吃飯,聽完地點,抬頭看了一眼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