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緊握腰間的淨化機，安炎左右掃視著，尋找變身的機會。

雖然已經決定要跟母親回鄉下老家，暫時不用去處理幻獸的事情，可既然幻獸都已經跑到了自己麵前，安炎也絕對冇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他想要找機...

“陳——大——戀——！！！”

吼聲震得窗框嗡嗡作響，連客廳裡正激烈闖關的羅恩和薑晨都齊齊一僵，手柄同時脫手——屏幕瞬間跳出“GAME OVER”，血條歸零的音效還冇播完，薑晨已經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起，抄起抱枕擋在胸前：“幻獸冷靜！她剛走五分鐘！還拎著購物袋！追不上了！！”

羅恩則慢條斯理撿起手柄，按下重試鍵，頭也不抬：“早說了彆信她‘幫你測試新調色魔法’的鬼話。上個月她用熒光粉把你頭發染成彩虹漸變，前天又拿瞬移咒把你的襪子全傳送到廚房冰箱頂層。這次……”他終於側過臉，鏡片後目光精準掃過幻獸臉頰，“是‘情緒具象彩繪咒’吧？施咒者心情越雀躍，顏料越持久，越難洗。”

幻獸指尖狠狠抹過左頰，指腹沾上一層滑膩、微涼、泛著珍珠光澤的淡青色顏料，還冇等他再抹第二下，那抹青色竟如活物般蜿蜒遊動，在他虎口處勾勒出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紋樣。

“……她什麼時候在我身上埋了共鳴印記？”幻獸聲音發緊。

“就在你午睡時。”薑晨小聲補充，目光飄向沙發扶手上一隻被遺忘的銀質小鑷子——鑷尖還沾著半粒未融化的、琥珀色的凝膠，“她用‘靜默黏膠’固定了三秒，足夠完成一次低階精神觸須掃描。這玩意兒能短暫複刻施術者的情緒波動頻率，再通過顏料載體……呃，比如你臉皮上的皮脂層……自動繪製對應圖騰。”

羅恩終於放下手柄，站起身，從玄關櫃裡取出一瓶無色透明的液體，瓶身標簽潦草寫著“慕冬音·應急去漬劑（慎用：可能引發輕微時空褶皺）”。他擰開蓋子，倒出幾滴在掌心，搓熱後輕輕覆上幻獸右額：“忍一下，會有點刺癢，像螞蟻爬。”

幻獸剛想問“為什麼慕冬音會有這種東西”，額角已傳來細微的、密集的麻癢，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氣泡在皮膚下炸開。緊接著，那些紅綠相間、盤踞顴骨的誇張線條竟如退潮般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原本的膚色。可當最後一道金粉色的螺旋紋褪儘，鏡麵映出的卻並非素淨麵容——他眉心正中，赫然浮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半透明的淺金色符文，形如蜷縮的幼龍，微微搏動，散發出溫潤卻不可忽視的微光。

“這是……”幻獸伸手欲觸。

“彆碰！”羅恩與薑晨異口同聲。

羅恩迅速將剩餘藥劑收好，語氣罕見地嚴肅：“這是‘真言烙印’的變體，但更溫和，隻對特定目標生效。它不會強迫你說實話，隻會……讓你在麵對特定對象時，所有下意識的防禦性謊言、掩飾性停頓、甚至呼吸節奏的微小紊亂，都會被對方清晰感知到。”

薑晨點頭，壓低聲音：“大戀學姐說，這是她和冬音學姐一起改良的。原本是教會‘聖潔告解室’的禁術，她們把它拆解成‘信任校驗模塊’，隻對烙印標記的人開放權限。幻獸，現在你對著我們說謊，我們聽不出來；但隻要你看見黛妮絲、蘿絲，或者……賽琳娜，哪怕隻是想起她們的名字，這個烙印就會亮，而且你的心跳、瞳孔變化、唾液分泌……全都會暴露你是否在回避真相。”

幻獸僵在原地，指尖懸在半空，離那枚搏動的幼龍符文僅餘一寸。

他忽然想起早上黛妮絲湊近看設計圖時，那雙湛藍眼睛裡純粹的好奇；想起蘿絲遞出圖紙時，耳尖泛起的薄紅與攥得發白的指節；想起賽琳娜昨夜在訓練場邊緣沉默擦拭長劍的背影，月光落在她繃緊的下頜線上，像一道未愈的舊傷。

原來不是他們太遲鈍，是他自己，早已習慣用“普通學生”“臨時隊友”“學院任務”這些薄紙糊成的牆，隔開所有可能灼傷彼此的溫度。

而陳大戀，那個總在惡作劇間隙塞給他一顆糖、在他說“冇事”時突然捏住他下巴逼他直視自己的少女，早已用最頑劣的方式，鑿穿了這堵牆。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幻獸的聲音啞得厲害。

羅恩冇回答，隻將那瓶去漬劑放回玄關櫃，動作輕緩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聖遺物。薑晨則默默打開電視櫃底層，抽出一本硬殼筆記，封皮磨損嚴重，邊角卷曲，扉頁用稚拙筆跡寫著《賽琳娜·初戰手劄·嚴禁外借》。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戰鬥數據、傷口深度、魔力殘留分析，字跡在某行突然變得潦草狂放：“……第七次斬擊偏斜0.3度，因左肩舊傷牽扯。她不說，但每次收劍時，左手小指會無意識蜷縮。記錄：需配製舒筋活絡膏，配方見P.47。”

幻獸認得那頁碼——P.47的配方，正是蘿絲今早悄悄塞進他書包夾層的那張泛黃羊皮紙。

“大戀學姐冇說，”薑晨合上筆記，聲音很輕，“她說，有些牆，得讓當事人親手推倒，才不會砸傷彆人。而有些真相，得先讓當事人自己看見，才能真正開口。”

窗外，風勢漸強，卷起梧桐葉拍打窗欞，沙沙作響。幻獸抬手，指尖終於觸碰到眉心那枚溫熱的幼龍烙印。冇有灼痛，隻有一種奇異的、沉甸甸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口，緩慢而堅定地，融化了某種冰封已久的、名為“安全距離”的凍土。

就在此時，門鎖傳來清脆的“哢噠”聲。

陳大戀哼著走調的歌謠推門而入，購物袋晃蕩著，裡麵露出半截鮮紅的草莓包裝盒。她一眼瞥見幻獸眉心的金紋，毫無意外地揚起嘴角，眼角彎成狡黠的月牙：“喲，醒了？效果不錯嘛！比預想快了兩分鐘！”她隨手將袋子擱在餐桌，從裡麵掏出一把紫瑩瑩的葡萄，指尖靈巧一劃，藤蔓便自動脫落，果粒飽滿欲滴，“喏，賠罪禮。冬音姐特調的‘靜心凝神露’浸泡過，吃三顆，能暫時壓製烙印感應強度，給你……”她歪頭想了想，“……三小時緩衝期？夠你編個像樣的借口了。”

幻獸盯著那串葡萄，喉結滾動了一下。

陳大戀眨眨眼，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眉心：“不過啊，幻獸，”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蜜糖裹著薄刃的甜意，“騙人容易，騙過自己，可就難咯。你猜，三小時後，當黛妮絲揪著你袖子問‘羅恩，你是不是藏著什麼事’，當蘿絲捧著新改良的提神藥劑站在你教室門口，當賽琳娜把擦好的劍橫在你麵前說‘今天加訓’……你還打算用‘學院課題’‘老師布置’‘臨時任務’這些詞，糊弄過去嗎？”

她退後半步，笑嘻嘻地咬下一顆葡萄，紫汁在唇邊暈開一小片豔色：“我賭五毛錢，你撐不過第二句。”

幻獸冇接葡萄，也冇說話。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那枚烙印，而是伸向陳大戀鬢角——那裡不知何時沾上了一小片梧桐樹的絨毛，毛茸茸地粘在她柔軟的黑發間。

他指尖微頓，終究還是拂去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輕塵。

陳大戀愣住，葡萄汁液在唇邊凝滯。

幻獸收回手，轉身走向玄關，彎腰穿鞋的動作利落而平靜：“葡萄留下。我去趟學院煉金工坊。”

“哈？現在？都快晚飯時間了！”陳大戀愕然。

“嗯。”幻獸拉上背包拉鏈，聲音沉穩如常，“蘿絲的設計圖裡，核心樞紐的‘能量諧振腔’結構有個微小冗餘。如果替換成‘單向導流晶簇’，能提升三成魔力傳導效率，降低七成過載風險。”他頓了頓，側過臉，眉心那枚幼龍烙印在夕陽餘暉裡幽幽一閃，“畢竟，接應難民的地方，離第五層結界最近的哨塔，叫‘守望之眼’。那裡……需要最穩定的魔法陣。”

他拉開門，晚風湧入，吹起額前碎發，露出整枚清晰搏動的金色符文。

“而且，”幻獸的腳步在門檻處稍作停留，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入屋內每個人耳中，“如果霍爾曼公爵家的小姐真敢在前線‘不小心’打翻一罐‘蝕魔酸液’，毀掉我們唯一的備用能源核心……”

他輕輕笑了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卻讓羅恩手裡的遊戲手柄無聲裂開一道細紋，讓薑晨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掛著一把木製匕首，此刻卻空空如也。

“……那我就不得不，親手教教她，什麼叫‘真正的煉金事故’了。”

門在身後合攏。

陳大戀望著門板，指尖無意識撚著葡萄皮，良久，才噗嗤笑出聲，笑聲清脆，驚飛了窗外一隻路過的麻雀：“哎呀呀……這傻子，連威脅人都說得這麼……學術。”

羅恩低頭，看著掌心那道細微裂痕，慢慢將手柄碎片收攏，放入抽屜深處。薑晨則默默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對著樓下巷口某個陰影角落，做了個極其隱蔽的手勢——三根手指，指尖朝下，輕輕一按。

巷口陰影裡，一點微光倏然熄滅。

而此時，城市另一端，魔法學院煉金係地下三層，B-7號獨立工坊。

蘿絲正俯身於巨大的水晶工作台前，台麵流淌著幽藍微光。她小心翼翼用鑷子夾起一枚米粒大小的、內部旋轉著星雲狀光暈的晶體，正欲將其嵌入剛剛鑄造成型的銀色樞紐基座凹槽——

指尖忽地一顫。

那枚星雲晶體猛地爆發出刺目銀芒，光芒中，竟隱約浮現出一條蜷縮幼龍的虛影，與幻獸眉心烙印分毫不差。

蘿絲驚得後退半步，撞翻了身後一排玻璃試劑瓶。清脆的碎裂聲中，她茫然抬手，指尖無意識撫過自己左腕內側——那裡，一道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色細線，正悄然浮現，蜿蜒如初生的藤蔓，末端微微搏動，與幻獸眉心的頻率，嚴絲合縫。

工坊頂燈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

蘿絲怔怔看著手腕上那道新生的銀線，又抬頭望向工坊牆壁上懸掛的、學院最新頒布的前線人員名單公示板。她的名字，與黛妮絲、羅恩、奧莉西婭·霍爾曼的名字，並列其上。

銀線搏動，愈發清晰。

她輕輕吸了口氣，重新拾起鑷子，指尖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星雲晶體被穩穩送入凹槽，嚴絲合縫。

“……能量諧振腔，單向導流晶簇替換方案，確認。”她對著空氣，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羅恩同學，這次……換我來加固‘守望之眼’。”

工坊頂燈，驟然穩定，光芒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