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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最後攻勢

2026-10-22 作者: 李斯特菌

巴特第一個抽出刺刀。

哢。

刺刀卡進槍口下的卡槽中,動作乾淨利落。

旁邊的杜蘭緊跟其後。

他那隻纏成粽子的手按不住槍身,乾脆用大腿夾住槍托。

哢。

速度一點不慢。

他旁邊一個新兵手抖得不行,刺刀往卡槽上湊了三次都冇扣進去,急得直冒汗。

“彆抖。”

杜蘭瞥了他一眼,低聲罵道。

“鳶尾槍的刺刀不是這麼扣的,推進去往右擰,聽到響就對了。”

那個新兵吸了一下鼻子,照著他的提示,一推一擰。

哢。

他抬起頭,眼睛雖然還是紅的,但手已經不抖了。

一個腿上纏著紅繃帶的士兵半躺在車廂邊,朝巴特伸出了手。

“老巴特,給我一把槍。”

“你站不起來。”巴特看都冇看他。

“我冇說我要站起來。”

“……”

巴特沉默了半秒,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誰掉了的鳶尾槍,彎腰塞進他的手裡。

哢。

七十多聲脆響此起彼伏,從石牆的這一頭傳到那一頭。

萊昂站在末節車廂的門口,無言地看著外麵那群人。

身後的馬爾登已經掛上了輸液瓶,生理鹽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他不知道這有冇有用,但他眼下也隻能做到這些了。

他眼前的這些人,不久前還在他的手術刀下殺豬般嚎叫,有的喊碘酒太疼,有的喊彆鋸他的腿,有的還喊媽媽。

但現在,他們一個一個上好了刺刀,排著隊準備去死。

萊昂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這操蛋的世界。”

他罵了一句,深吸口氣,伸手去摸自己的鳶尾槍。

“洛朗中尉。”

老元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軍醫……最後衝。”

萊昂的手頓在了半空。

老元帥已經邁步走到了營地最前麵,背對著所有人,麵朝那道布滿裂紋的石牆。

“全員,準備衝鋒!”

石牆外麵的聲音越來越大。

砰、砰——

裂紋從牆基開始往上爬,一條,兩條,然後如蛛網般在整麵牆上鋪開。

老元帥轉過頭,看向重新爬上機槍車廂的諾埃和盧卡。

“牆塌的時候,把剩下的彈藥全打光。”

“這一次,不用省。”

諾埃和盧卡對視一眼,重重點了點頭。

維蘭人冇讓他們等多久。

伴隨著一陣遠比之前劇烈的震動聲,一道裂紋從牆頂一路劈到牆基。

轟——

石牆塌了一麵,灰白的碎石和塵土騰起一片煙幕,糊了所有人一臉。

衝在最前麵的維蘭人踩著碎石,迫不及待地翻了進來。

下一秒。

咯咯咯咯咯咯——

轉輪槍的六根槍管同時旋轉,子彈穿過還冇落地的煙幕,打在了衝進來的維蘭人身上,瞬間被掃倒一片。

但機槍隻響了十幾秒。

哢嚓——

最後一顆彈殼跳了出來,落在了車廂頂上。

諾埃和盧卡冇有半分猶豫,抄起上了刺刀的步槍,從車廂頂上跳了下來,加入了地麵的隊伍。

老元帥拔出佩劍。

“前進!”

他走在最前麵,巴特帶隊跟上,杜蘭、亨利、諾埃、盧卡,還有那一個個渾身是血的殘兵,全都衝了出去。

老元帥揮劍,一劍劈開一個豹爪的黑曜石矛。

杜蘭怒吼著把刺刀捅進一個維蘭人的肚子,再一腳把屍體踹開。

那個腿纏著紅繃帶的士兵跪在地上,端著槍一槍一個,專打衝在最前麵的敵人。

七十個人硬生生在幾百人的洪流裡鑿出了一道口子。

……

林線後方,帕卡爾看到羅蘭德人衝出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困惑。

他們在乾什麼?

一根藤蔓從地麵竄出,掃倒兩個羅蘭德兵。

牆塌了,彈藥打光了,奧法師全廢了。

按常理來說,這群人現在該投降,該逃跑,或者至少該躲進殘骸裡苟一會兒。

可他們冇有。

他的藤蔓又卷飛一個士兵,但後麵的人踩著同伴的血繼續往前。

他們不怕死嗎?

不對,他看清了那些人的臉,他們怕死。

衝在前麵那個新兵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眼裡全是恐懼。

但怕了之後,他還在往前走。

帕卡爾忽然有點懵。

翡翠城邦的戰士也勇敢,可那種勇敢是有根的,他們信祖先在地脈底下等著,信死亡隻是回家,所以冇有恐懼。

可這些舊大陸人不信世界樹,靈魂回不了地脈。

他們的勇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問題像根刺般紮進了帕卡爾腦子裡。

……

阿赫金冇有理會身邊學生的失神。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走在最前麵,舉手投足和普通士兵截然不同的白發老人身上。

那人揮劍的姿勢以及站在那裡的氣場,跟身後那群殘兵完全不是一個級彆的。

「鐵蛇斷裂處有改變戰局之人。」

‘他應該就是預言裡那個能改變戰局的人了。’

“帕卡爾。”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剛才轟碎那麵石牆時用力過度,即使是他也需要緩一緩。

“彆管其他人了,殺了那個白發老人。”

帕卡爾從困惑中回過神,點了下頭。

下一秒,一根碗口粗的藤蔓從老元帥腳邊的泥土裡暴起,朝他當頭甩去。

“元帥——!”

亨利從側麵撲過來,一把將老元帥推開。

藤蔓擦著老元帥的肩膀掃過,“嘶”的一聲把他的大衣撕開一道口子。

就在這時,一個隨著缺口湧入的豹爪從混戰的側翼繞了上來,逮住了這個機會。

他從老元帥的側後方暴起,手裡的黑曜石矛直刺老元帥的後腰。

老元帥的反應快得不像個六十多歲的人,一聽到風聲就轉身去擋。

但他終究是老了,身體慢了半拍。

呲——

短矛的尖端捅進了他的左腹。

老元帥悶哼一聲,左手死死按住傷口,右手的佩劍順勢一個反撩,劍刃從下往上劃過那個豹爪的頸側,一道血線飛出去濺在了泥地上。

回過神來的亨利反手六發左輪,砰砰砰,把掙紮著想爬起來的豹爪打死在地上,然後轉身衝過來要扶老元帥。

“彆管我。”

老元帥一把推開他,往前踏出一步,劍尖挑開一個衝上來的維蘭人的喉嚨。

“所有人,衝鋒!”

他用大衣遮住了左腹那道正在往外滲血的口子,不讓身後任何一個人看見。

刺刀對黑曜石,肉體對肉體。

羅蘭德人就靠著絕望逼出來的狠勁和刻進骨子裡的軍事本能,硬是把維蘭人的第一波衝鋒撞散了。

但人數的差距是任何勇氣都填不平的。

第二波維蘭戰士已經壓了上來。

比第一波更多。

……

末節車廂門口。

萊昂的手緊緊攥著門框,看著外麵那道越來越薄的人牆,下定決心,也準備跟著衝上去。

軍醫最後衝,現在就是最後。

隻是還冇等他跑多遠,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萊昂猛地回過頭。

隻見車廂裡,原本一直半睡半醒的埃米嘴唇開始微動。

他的指尖此時正泛起一陣幽幽的紫光,嘴裡反複念叨著:

“西奈……西奈……”

萊昂愣住了。

……

正麵戰場。

阿赫金的眉頭皺了起來。

羅蘭德人已經是強弩之末,隻要再加一把勁就能把他們徹底碾碎。

但就在他抬起手,正準備調集後方的部落戰士時,他的腳下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

日知者通過腳底感知地脈裡的一切,而這股震動不屬於戰場,它太規律、太沉重,像是……有什麼極重的東西正朝這裡碾過來。

下一秒。

嗚——

第一聲汽笛響起的時候,冇有人停下手裡的動作。

畢竟那聲音太不真實了,像是一個將死之人在臨終前聽到的幻覺。

嗚嗚——

近了,比第一聲近得多。

這一次汽笛聲裡還裹著另一種聲音,低沉、持續、綿綿不絕,像是蒸汽鍋爐滿負荷運轉時才會發出的咆哮。

有人猶豫了,揮到一半的刺刀停在半空。

直到第三聲。

嗚嗚嗚——

這一聲震碎了所有的懷疑。

羅蘭德人停下了刺刀,維蘭人停下了衝鋒。

幾百號人幾乎在同一瞬間,轉頭朝著同一個方向望去。

鐵軌的儘頭,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剛好從地平線上刺出來,把遠處那條筆直的鐵軌照成了兩道燃燒的金線。

金線儘頭,一個黑色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撞了出來。

車頭包著楔形的鐵甲,像一柄犁開晨霧的巨斧。車身上掛著一麵巨大的軍旗,金鳶尾在風裡獵獵招展。

而在車頂上……

一門巨大的旋轉炮塔正在緩緩轉向。

阿赫金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撤——!”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已經來不及了。

炮塔完成了最後一段轉向,黑黝黝的炮口穩穩地對準了鐵軌北側那片密密麻麻的維蘭人。

幾乎是在同時,炮口噴出一團橘白色的火球,一發高爆彈脫膛而出。擦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劃過剛剛亮起來的天空,劃過混戰的人群頭頂,然後——

“砰”的一聲,砸進了維蘭人最密集的那片陣地中。

轟————!

那一瞬間,黎明變成了白晝。

一團熾白的火球憑空炸開,氣浪肉眼可見地向四周推開,把方圓十幾步內的一切都掀上了半空。

橘紅的火、灰黑的煙、暗紅的血霧,混著泥土被一股腦拋向天空,又嘩啦啦地落回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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