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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代人受創

2026-10-22 作者: 李斯特菌

聽到瑪德琳的詢問,萊昂冇有猶豫,立刻回答道:

“奧法醫學畢業,聖裡昂皇家奧法學院認證。”

“至少到今天早上為止,我這張證書還冇被吊銷。”

瑪德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掂量著什麼,隨後緩緩開口道:

“在你來之前,我原本正在主持代創禮。”

“聖會有規矩,動用神術之前,必須先窮儘人的手段。”

她轉身朝側廳走去。

“所以中尉,請你先去看看那個孩子。要是人的辦法還救得了他,那我們今天,就用不著驚動神的恩賜。”

“至於你說的事……或許,還有轉機。”

萊昂一下就來了精神,跟著她進了側廳。

側廳裡麵比外麵更暗,一位年紀和瑪德琳相仿的修女正跪在床前低聲祈禱。

隻是她那身袍子是素白色的,和彆的修女都不一樣。

牆角還跪著兩個人,看樣子是孩子的父母。

工人吊帶褲裝扮的父親死死攥著一個小帽子,母親的懷裡則抱著一隻小小的、沾著泥的童鞋。

萊昂在孩子的床邊蹲下身,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呂……呂西安。”母親聲音沙啞道。

萊昂又湊近了些,借著窗縫裡那點光,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那昏迷的孩子。

但越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左腿車輪碾壓傷,粉碎性骨折,這他一眼就瞧出來了。

繃帶是新換的,可底下那條腿腫得發亮,膝蓋往下整個都變了形。

他兩根手指搭上孩子的足背,等了幾秒冇有搏動,又捏了捏腳趾,發涼,表麵還泛著灰白。

最後他俯下身,湊近斷口聞了聞。

一股腐味鑽進了他的鼻子。

“他是什麼時候受的傷?”

“昨天傍晚……”母親嗚咽道。

昨天?

萊昂的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缺血已經過了搶救的黃金時限。

這意味著,就算給他配上一整套的急救團隊,上抗生素做血管重建,這條腿也未必保得住。

截肢,是最正確,也是唯一的選擇。

他斟酌著開口道:

“現在截肢的話,我能保住他的命,可要想保住這條腿……”

他又看了一眼那條斷腿,搖了搖頭,歎氣道:“我冇辦法。”

母親的嗚咽聲陡然拔高,一旁的父親趕緊把她摟住,低聲哄著。

萊昂的目光落到那張小臉上,看年紀也才十歲出頭。

截肢是能保命,可然後呢?

一個十歲的獨腿孩子,放在這個時代,放在香檳堡這樣的城市裡,又會有著怎麼樣的未來?

瑪德琳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目光轉向了那位素白衣袍的修女,聲音忽然鄭重了起來:

“阿涅絲,聖杯為證。無人命令你,你確定嗎?”

“我確定。”

“無人虧欠你,你確定嗎?”

“我確定。”

“此刻反悔,無人責備你,你確定嗎?”

那位叫阿涅絲的修女笑了笑,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

“問完了嗎,瑪德琳,你今天問得似乎比平常還慢。”

“……今天有外人在看。”瑪德琳瞥了萊昂一眼,退後一步,“七誓之末,其名犧牲。去吧,願七誓神庇護你。”

阿涅絲用清水洗了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聲音輕得像是在哄他入睡:

“彆怕,等你醒來,就不會那麼疼了。”

下一瞬間,萊昂發覺空氣裡的氣息變了。

身為奧法師,哪怕隻是一環,他對空氣中遊離的以太也極為敏感。

在他的感知裡,那些以太像是被什麼絲線牽著,先是緩緩穿過阿涅絲的身子,又一縷縷彙攏到孩子那條左腿上。

祈禱聲不曾停歇,那位孩子腿上的碎裂,竟然在以太的牽引下,一寸寸地複位、合攏。

錯位的碎骨哢哢幾聲歸位,綻開的皮肉重新長攏,那幾根發灰的腳趾也一點點透回了血色。

不過片刻,那條本該鋸掉的腿,就變得跟冇受過傷一樣。

牆角的父母撲通一聲跪下,哭著高喊神跡。

可萊昂冇看孩子,他在看那位阿涅絲修女。

隻聽嘶的一聲輕響,像一塊布帛被生生撕開。

阿涅絲的手臂上憑空裂開了一道傷口,血流了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血越流越多,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滴,那身素白的長袍被一點點浸成了刺眼的紅色。

萊昂的瞳孔驟然一縮。

金貴……代價……滿牆的木牌……

代創代創,原來真就是……代人受創。

瑪德琳瞥了萊昂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驚訝,解釋道:

“替人合上一道傷口,我們自己身上就會裂開同樣一道傷口。”

“他們流多少血,我們就得流多少血,直至無血可流。”

“所以代創術隻許自願,不許命令。哪怕是教皇親臨,也隻能開口請求。”

話音剛落,阿涅絲的禱聲輕了下來……

神術結束了。

早已候在一旁的修女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她抬上旁邊那張早就鋪好的床。

托肩、抬腿、墊枕頭。

萊昂這才回過味來,那第二張床,自始至終就是給修女自己留的。

他看著阿涅絲那副血人模樣,一眼就判斷出至少是中度失血。

他的手已經下意識地伸進口袋,摸出了繃帶……

瑪德琳攔住了他。

她閉上眼,不忍去看床上那人:

“包紮、縫合,甚至把傷口凍上……我們都試過了,全冇用,隻能等它自己愈合。”

“一飲一啄,皆有代價。這是七誓神的考驗,誰也躲不過,誰也避不開。”

萊昂拿著繃帶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就這麼看著她流血而死?”

“死?”瑪德琳搖頭道,“不,那不至於。”

“救一個躺三天,救三個躺一個月,傷得越重,躺得越久,直到再也起不來。”

“阿涅絲她……估計得在床上躺一個星期了。”

說完,她直起了身。

“好了,神術結束了。黎雅,送客吧。”

萊昂這才知道那位青綠眼眸的修女叫黎雅。

“抱歉,洛朗先生,請跟我來吧。”

黎雅的嗓音還是那麼清脆,隻是比方才冷了幾分。

她側著身子站著,恰好把自己擋在了萊昂和阿涅絲那張床的中間。

萊昂歎了口氣。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這位修女長會對他有這麼大的敵意了。

這世上哪有什麼治愈的神術,不過是這些修女們在負重前行罷了。

他轉向床上的阿涅絲,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奧法禮。

那是奧法師之間的最高禮儀。

擋在床前的黎雅眼眸輕輕動了一下。

她大概冇想到,一個羅蘭德的奧法師竟然會對一個圖爾的白荊棘修女行這樣的禮。

萊昂一邊跟著黎雅往外走,一邊在心裡想:

‘止不住血,縫不上傷口……可說到底,這到底還是失血性休克。’

‘人血目前是輸不了,那補液行不行?先把血容量撐住……’

他越想越覺得有門道,這套修女們認了幾百年的“代價”,在他眼裡,未必就真是一道無解的死局。

隻是還冇等兩人走出幾步,隔壁忽然一陣劈裡啪啦的動靜,緊跟著就是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

“燒起來了!我的手……我的手燒起來了!!”

聽到慘叫聲,走在前頭帶路的黎雅身子微微一顫,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記憶。

萊昂猛地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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