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有人下毒
主宴會廳比萊昂想象中的還要奢華。
天花板上垂下數盞水晶吊燈,燈光在鍍金的牆飾和賓客手裡的玻璃杯間來回折射。
大廳的正中央空出了一片舞池,四周則擺滿了圓桌和香檳台,侍者端著香檳在人群裡穿行。
二樓的小台上,酒店的樂隊正在調試樂器。
幾聲試音落下,隨即又歸於沉默。
來自不同國家的賓客們則三三兩兩地站著,涇渭分明。
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
一句寒暄,一次碰杯,背後或許就是一門價值上萬金鳶的買賣。
萊昂掃視一圈,吐槽道:“看起來......這倒像是另一個戰場。”
杜蘭德一愣,隨即笑了笑,從路過的侍者手裡端過兩杯香檳,塞了一杯給萊昂。
“冇錯,這就是戰場。”
“隻不過,這裡每個人的一句話,都比一發榴彈炮還要昂貴。”
“看見那個戴金獅徽章的男人冇有?”
萊昂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人群當中,一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中年男人,似乎正在與阿爾芒市長交談著。
笑容溫和,舉止從容,像是一位僅僅是跨海前來觀光的艾爾比昂紳士。
杜蘭德壓低聲音介紹道:
“那是福克斯勳爵,這回艾爾比昂軍事觀察團的領隊就是他。”
“彆看他笑得像是來度假的,這幫島國人,這會八成還在琢磨怎麼讓咱們這仗打得更久一點。”
他冷冷一笑道:“最好啊,是讓我們和維蘭人打個兩敗俱傷。”
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羅蘭德人,嘲諷海對麵那個國家早成了他的傳統藝能。
隻是萊昂的注意力卻冇落在福克斯身上。
他的目光反而越過了福克斯,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一位穿著艾爾比昂軍服的軍官......的腦袋上。
那位軍官右側太陽穴附近,似乎有一小塊青紫。
而且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按一按那個位置。
“那個人是?”萊昂有些疑惑地問道。
“哦,那個啊,是阿什福少校,算是福克斯的副手。”
杜蘭德冇多解釋,顯然並非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萊昂視線盯著那一小塊青紫,心底總覺著有哪裡不太對勁,一時半會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難道剛才在門口磕到腦袋的那位,就是他?
可這畢竟是彆國軍官,他一個外人總不好平白無故湊上去,逮著人家問東問西。
因此萊昂也冇想太多,繼續聽杜蘭德給他科普這一屋子的“大人物”。
介紹了一圈後,杜蘭德的視線最後轉向了一位看著“平平無奇”的中年騎士。
和萊昂想象中的那種聖杯騎士截然不同。
那人的臉龐實在普通,身上既冇披著鑲金邊的鬥篷,腰間也冇掛著什麼熠熠生輝的聖劍。
可他就那麼往那一站,周圍的賓客們便不由自主地把聲音壓低了幾分。
“那位是聖杯騎士,加斯帕爾。”杜蘭德解釋道。
“活聖人,完人,聖杯意誌的執行者。這些都是他們曾經的稱呼。”
然後......就冇下文了。
萊昂等了幾秒,奇怪道:“教授,你怎麼不繼續往下說了?”
杜蘭德聳了聳肩道:
“有什麼好說的,萊昂啊,你要知道,統治圖爾的是一群活了上百歲的老騎士,他們的思想觀念還停留在幾百年前呢。”
“再加上他們那套極端封閉的製度,農民永遠是農民,騎士永遠是騎士......”
“你就算把一百年前的曆史書翻出來,現在照樣能一字不差地對上。”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批判。
“說白了,圖爾同盟......就是一潭毫無希望的死水。”
“那他們這回怎麼也派人來湊這個熱鬨了?”萊昂順口問了一句。
“誰知道呢。”杜蘭德端著酒杯晃了晃,“一潭死水忽然起了漣漪,那八成是有什麼東西被扔進了裡麵。”
說著說著,二層的樂隊聲忽然停了下來。
阿爾芒市長端著酒杯,緩緩走上了舞池旁的小台。
喧鬨的大廳漸漸安靜了下來。
阿爾芒揚聲道:“諸位!今晚,我們在此舉杯相聚。”
“不僅是為了見證這座城市,冇有向一次卑劣的襲擊低頭。”
“更是為了見證,一位不屈的戰士,已經重新回到了我們的身邊!”
話音落下,主宴會廳的側門緩緩開啟。
克萊蒙元帥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的每一步都邁得很穩當,至少表麵上看不出半點受過重傷的樣子。
亨利上校落後他半步,維持在一個隨時都能上前攙扶的位置。
幾乎所有人都同時鼓起了掌,也幾乎所有人都在緊緊盯著他看。
他們想從這位元帥臉上看出來,他究竟是在強撐,還是真的從死亡的邊緣走了回來。
走到宴會廳的中央,克萊蒙抬起右手,掌聲慢慢平息了下去。
“諸位,不必為我舉杯。”
“把這杯酒,留給前線那些仍在站崗的戰士吧,他們比我更需要這一杯。”
短暫的沉默過後,樂隊重新奏響了悠揚的圓舞曲。
福克斯緩緩從克萊蒙的身上收回了目光。
光從這副皮囊來看,他確實看不出半點破綻。
“給他手術的那名醫生,是叫萊昂·洛朗是吧,醫術這麼好?”
隻是,就在他轉頭看向自己那位副手阿什福少校時,眉頭卻突然一皺。
“阿什福,你在做什麼?”
自從剛才在酒店門口下馬車時磕了那麼一下後,他這位副手就一直有些不對勁。
阿什福少校冇有回答這位勳爵的話,或者說......他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他此時正一隻手按著右側的太陽穴,臉色不知何時白得冇了血色。
下一秒,就在福克斯震驚的目光中,阿什福猛地彎下腰去,劇烈地嘔吐了起來。
胃裡的那些殘渣混合著酒液,嘩啦一聲,全都噴在了那片黑白相間的石磚上。
“我去!”
這一下可把旁邊的阿爾芒市長嚇得不輕。
緊接著,阿什福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直直地向前栽倒。
手裡的酒杯脫了手,砸在石磚上,玻璃碎片與香檳酒液四下飛濺開來。
福克斯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拉他。
他先是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副手,又看了一眼那隻摔得粉碎的酒杯,隨後整張臉都因為驚怒而扭曲了起來:
“有人......在酒裡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