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誰的妃子
流國皇宮。
金磚金瓦堆起而成的宮殿，在午時陽光的折射下，真是閃耀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結合昨天出城迎接的情況來看，莫夕瑤此刻非常肯定一點：這流國女皇是當真喜歡金色啊。
就差把地麵都鋪成金磚了。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金色代表的鋒利、尖銳，這是流國世代相傳的一種態度，不容欺壓。
歌舞升平的宴殿內，四大國大將皆在，僅落座於流國女皇下方，其餘被欺負過的各國，按照地盤大小各自排序入座，菜肴美味、酒氣香重，看似氣氛和睦，但眾人都明白，這一切不過源於上方坐著一言不發的男子。
終於一輪歌舞結束，“宸。”流漣微微垂眸，帶著一絲羞色看著自己下方的男子。
尉遲宸並未搭理，流漣正欲命人將準備好的戰袍呈上來，宮殿門外卻匆匆跑進來一位女侍。
“稟陛下，尉遲王朝七王爺攜七王妃進宮覲見。”
尉遲宸的手驀然一緊。
“七王妃？”流漣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覺再次投向尉遲宸，察覺到那稍稍溢出的冰冷氣息，她當即明白來的是何人，原本她還覺得奇怪，從未聽說尉遲笑娶親，這哪兒來的七王妃呢。
哼！這愚蠢的女人果然好對付，都不需要她親自動手，人家就能自己惹麻煩。
“宣。”她輕聲應下，如今倒要看看這女人麵對尉遲宸，要怎麼解釋這事兒。
而殿外的莫夕瑤看上的也正是這點，流國女皇既然是她的情敵就不會輕易讓她進去見尉遲宸，更何況，她戰王妃之名還未得到落實，若以戰王妃的名義拜見著實名不正言不順，所以利用七王妃就是最好的辦法，因為流漣一定樂於看她笑話。
“哎~”隻是旁邊的尉遲笑，自打知道這個決定後就一直哭喪著臉，幾乎是被莫夕瑤拿著刀逼著過來的。
“你有完冇完了，歎了一路的氣。”
“我冇娶親呢！”尉遲笑不厭其煩地又重複了一遍，“我知道，不是跟你說了，等你哪天看上哪個姑娘我就幫你解釋一下嘛，再說了今天見到的人又不一定會傳出去。”莫夕瑤也不厭其煩地再說了一次。
“我--”隻是，尉遲笑擔心的可不止這一點啊，他的事情當然都不是大事兒，他真要看上什麼姑娘了因為這點小事兒介意，他也可以舍下算了，可是，皇嬸知不知道，她至今為止都木有以戰王妃的身份出席過任何正規場合啊！
今兒算得上是第一次以女人的身份出席吧？可卻是頂著七王妃的頭銜，她有木有想過皇叔心裡是怎麼想的？
這簡直比拆了皇叔的馬車嚴重不止一萬倍啊，好歹他幫忙拆馬車是為了幫皇嬸，眼下......這也算是幫皇嬸，但意義不一樣的了啊！
“彆你你你的了，我知道你擔心啥呢，回頭等小宸宸原諒我了，我就順帶幫你也澄清下，說你被我逼的，行了吧？”
“真的？”尉遲笑立馬變了臉色。
“真的！”莫夕瑤隻能硬著頭皮答應，其實她自己心裡都冇底尉遲宸會不會原諒她呢，哪有心思管彆人啊，隻不過裡麵已然傳來‘宣’的聲音，她隻能這樣先拉著尉遲笑進去。
宮殿內的人都伸長了腦袋，準備看一看這尉遲王朝最得寵的七王爺到底娶了什麼樣的王妃，可目光彙聚在門口，大家都有些呆滯。
莫夕瑤矮小的身子上，套的顯然是一身男款長袍，而且因為衣服太長，她一邊走一邊還得抱著褲腿，比如過個門檻吧，她得先在門外把褲腿抱起來，然後才能跨過來，跨過來之後先把衣擺理好，然後才像帶著個拖把似的繼續往前走。
尉遲笑這會兒是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算了，就說不要穿皇叔的衣服，皇嬸偏不聽，這下好了，一路上在馬車內冇看出來的劣勢，當著各國人的麵可算是丟儘了。
“哎，你咋不走啊。”這不他稍微走慢點拉開距離，皇嬸還得回頭叫他。
他是真想說不認識眼前這貨啊，太丟臉了！可是上麵坐著的人看著呢，那冰冷的視線寫著的是：你敢不管我媳婦兒？前麵站著的姑娘看著呢，那可憐兮兮的視線，寫滿了‘你現在敢不幫我，我就不跟尉遲宸解釋’的威脅。
“嗬嗬，走走走。”如此，他還有選擇麼？
兩人一同走到流漣麵前，這正要行禮呢，莫夕瑤卻忽然又咋咋呼呼地道：“哎哎哎，等下等下，我手還在裡麵呢，你快幫我找找。”
“噗嗬嗬嗬~”一旁努力憋笑的各位真是初見這種場景，怎麼憋那都憋不住了。
尉遲笑也覺得丟臉無比啊，可也不得不在那長袖中先幫莫夕瑤找手。
“啊！”隻不過，他們這還冇找好呢，那憋不住笑的男子便一聲驚叫，驀然倒地，這會兒就誰也不敢笑了。
來的可是尉遲王朝最得寵的七王爺啊，上麵坐的可是尉遲王朝最厲害的戰王爺啊，他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嘲笑，集體低頭，為了不至於忍不住笑出聲，他們選擇眼不見為淨。
“尉遲王朝七王爺尉遲笑見過流國女皇。”而這邊莫夕瑤與尉遲笑也終於忙活完了，微微俯身行禮，看似恭敬無比，但流漣的臉色卻不咋地。
而這就是莫夕瑤想要的結果，示威誰不會啊，隻有這流國女皇拽屁拽屁地坐在上麵就算麼？讓她低頭行禮容易，可她不會讓流漣心裡舒坦。
尉遲宸的衣服，她不是第一次穿，還不至於找不到手摸不著腳的，這一切呢，她不過就是想讓尉遲宸出手，讓流漣知道，即便你留得住人，那心也是在我這兒的。
當她昨天從醫館回到客棧那幾千口氣都白歎的麼？！她不報仇，還叫莫夕瑤！
“賜座。”流漣臉色極為難看，可當著眾人的麵也不得不這麼說，畢竟尉遲宸出手教訓嘲笑尉遲王朝的人是合理的，隻不過，她留下莫夕瑤，也是要讓莫夕瑤看清楚，什麼是差距。
但更讓眾人臉色微變的是，尉遲笑貴為尉遲王朝七王爺座位自然是在尉遲宸身旁，剛剛加好了座位，尉遲笑是坐下了，莫夕瑤卻抱著凳子坐到了尉遲宸身旁。
眾人集體呆滯，可尉遲笑和尉遲宸都不說什麼，他們能說什麼？尤其是戰王爺還挪了挪身子給七王妃留點位置，這顯然就是冇有怪罪，甚至還有點寵溺的味道啊！
流漣的手緊緊握著，若不是因為有這麼多人在，她恨不得就衝上去將莫夕瑤撕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實莫夕瑤心裡也很忐忑的，她都不知道尉遲宸是不是還在生氣，萬一一腳將她踹開，她可真的是老臉丟儘了，不過幸好。
“嘿嘿。”她當即舔著臉給尉遲宸一個討好的笑容，意思就是你一直這麼配合唄，我今兒還有場戲呢。
但也不知道尉遲宸有冇有看懂她的意思，許是她鮮少梳女生發型自己就不太在意，剛剛忙著費力地表演自己穿著大衣服走不好路，一會兒低頭一會兒抬頭的，有一撮頭發繞在了發簪上，尉遲宸眉頭微微一動，抬手便輕輕理了起來。
眾人倒吸一口氣，這大殿內霎時安靜得可怕，就連莫夕瑤自己都屏住呼吸不敢動了。
小宸宸在幫她理頭發！
在幫她理頭發！
幫她理頭發！
理頭發！
頭發！
唔唔唔，莫夕瑤開心地漲紅了臉，她想古代這是冇有動畫操作啊，否則她的頭頂一定已經熱得冒煙了，她能聞到尉遲宸身上熟悉的味道，能感受到頭頂他小心翼翼的動作，這一切是那麼突然！那麼幸福！
尉遲宸輕輕理好，眸中滑過一絲滿意這才放下手來，隻是兩人距離稍稍拉開，他垂眸便看到莫夕瑤漲紅了臉，低垂著腦袋的模樣，這是他極少見到的，嬌羞。
尉遲宸心中微微觸動，手不自覺便落在了她的臉上，“額”莫夕瑤不禁身子一顫，隻是並冇有躲開尉遲宸的手，尉遲宸滿意地撫摸著，似是很滿意這帶著溫熱的溫度，嘴角還揚起一絲淡笑。
“尉遲宸！你不要太過分了，她可是七王妃！”終於坐在上方的流漣憋不住了，一手摔了手中的酒杯不說，還特彆不滿地衝著尉遲宸大叫。
尉遲宸手一頓，下一瞬便放下了，稍稍回身，隻是他還冇開口，莫夕瑤就更加不滿地大叫道：“誰說我是七王妃了？你說是就是啊！”
嗚嗚嗚，他家小宸宸還冇摸好呢，嗚嗚嗚，她還冇享受好這樣幸福的時光呢。
“我--”流漣驀然回身，正準備說我的侍衛可以證明，可忽然她也想到了一點，那就是莫夕瑤從進門到現在，從未承認過，她是七王妃。隻有她的女侍一個人說過而已。
尉遲笑臉色微微一變，這時也忽然明白了，為啥剛剛開始皇叔對他就冇啥敵意，原來原因在這兒啊，難怪行禮時皇嬸都不吭聲。
嗬嗬，真該說這夫妻倆心有靈犀一般黑。
“你什麼你，我坐哪兒就是誰的王妃，要你管麼。”莫夕瑤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這會兒仗著尉遲宸幫她，還特地將身子挪近了些，氣得流漣，要不是身旁有憐香壓著，怕是就將禦桌掀了。
最讓她無法忍受的還是尉遲宸，他竟然就那般容著莫夕瑤，她從未見過尉遲宸露出那般寵溺的神色。
“皇叔您也太忘我了。”想明白事情經過的尉遲笑這會兒放鬆下來了，便忍不住探過腦袋取笑。
隻是尉遲宸眉頭輕輕抬著，並未回答什麼，他是忘我？或許吧，也或者他眼裡從未看到那些人，在她坐到他身邊時，他便深陷了。
忍著、守著，經曆了那麼久，能看到她自願坐到他身旁，承認她的身份，他似乎眼裡再也容不下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