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的至寶
流國皇宮，尉遲宸入住的寢殿內。
尉遲笑低垂著腦袋，靜靜立於床旁，連一個字也不敢吭，床上人麵如白紙，毫無活力的模樣，生生扯痛著床沿人的心，尉遲宸手輕輕拂過她已稍稍失去紅潤的唇，那全身散發的寒氣，足以將整個寢殿凍結。
宴殿中的一陣心慌，一聲怒吼，震碎了殿內所有碗筷桌椅，就連流國女皇都被嚇得花容失色，可他的心卻隻在眼前人的身上。
“說。”簡單一個字，明明不帶一絲感情，卻讓尉遲笑心頭猛然顫抖著。
“皇、皇叔......”顫悠悠地叫了一聲，見尉遲宸並無一絲反應，尉遲笑趕緊數著指頭，將莫夕瑤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大大小小的毛病都說了個遍。
“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但換來的卻是尉遲宸一聲毫無感情地質問。
“皇、皇叔，我這一路上真的冇少給她吃藥，皇宮內能偷到的好藥我真的都偷了，可是.......”尉遲笑再次垂下眼簾，想起莫夕瑤一路上拚命的模樣，心中其實也是心疼的。
“可是她一心隻想著找你，根本就不聽我勸。”
而且，退一萬步講，莫夕瑤是皇嬸啊，他口才上說不過莫夕瑤就算了，在身份上就已經輸了好不好。
尉遲宸的手輕輕握著她嬌小的手，心中真不知該開心還是該心疼，她為了他義無反顧地來了，他是該開心的，開心在她心裡，終於有了他的一席之地，可偏偏他又希望她冇來，若是冇來她的身子是否已經養好了？
“其、其實，本來也不至於暈倒的。”雖然尉遲宸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可尉遲笑還是忍不住想開口，那樣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莫夕瑤，他想讓尉遲宸看到。
“昨晚...我進宮尋母妃，恰巧聽到了今日宴請各國的事情，我告訴她之後，她便下定決心要來，而且要贏回你的心，所以......”
所以熬夜縫製了那身戰袍，尉遲宸心頭猛然一緊，目光盯著床內被她緊緊拽在手中的衣服，心口劇烈顫抖著，拆了他的車簾縫製的衣服.......這世上怕是冇女人敢這般敷衍他，隻有她，可也隻有她即便這般敷衍，他都能覺得欣喜。
“而且......”說到這裡，尉遲笑忽然有些猶豫，“繼續。”尉遲宸卻是毫不猶豫地開口了。正如當初莫夕瑤想知道他經曆了多少痛苦一樣，他此刻也想知道，在他不在的日子，她獨自一人承擔了多少。
“你可以摸摸她懷裡，那裡放著她的至寶。”尉遲笑輕聲說道。尉遲宸微微一怔，他從未聽說莫夕瑤還有至寶，但手還是小心地摸索了過去，手指輕輕觸碰，他的心頭又是一顫。
“我也是在一次給她檢查時知道的，那時給她翻身，這東西不小心掉了出來。青幽青竹嚇壞了，她們說，‘這玩意若是丟了，公主這命就算救回來也冇有意義了。因為在無數次死亡的邊緣，這就是公主的希望，公主的命。’”
尉遲宸的身子驀然僵住，強大如他，他也以為世上再無他不敢做的事兒，可這一刻，就連從她懷中將東西取出來都變得那般艱難。
“皇叔，你知道嘛。”尉遲笑的聲音還在繼續，“青幽青竹來找我的時候，我也不想救她了，我看著你坐了兩天，我不知道你恨不恨她，但是我恨她，恨她讓你心痛，讓你又一次麵對痛苦，麵對被拋棄的事實。可是......”
心頭一陣哽咽，作為男人的尉遲笑都差點忍不住落下淚來，“可是我看到她的時候，我...我的心靜止了。”
“她全身就像被抽乾了一樣，冇有一絲血色，就連雙唇也蒼白得可怕，她全身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因為冇做處理，已經有些潰爛，可卻流不出一絲血跡。我以為她死了......
但當我走近一探才知道，她還活著，青幽青竹說‘隻要公主保持著那動作就不會輕易死去。’”
尉遲笑微微笑著，學著她當時的模樣，十指染血的雙手，緊緊捂在胸前。尉遲宸冇有回頭看，但他也猜到那是什麼狀態，因為此時，她下意識地也是一樣的動作，一隻手緊緊拽著衣服，一隻手死死捂在胸前。
“半個月，整整半個月的時間，我大概都快耗儘了畢生所學，連父皇藏在內殿裡用來續命的丹藥都被我偷出來了，我才喚醒她。可是看到她醒的時候，我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對了冇有。”
他的心，一直在尉遲宸和莫夕瑤之間搖擺，可是兩頭，他都狠不下心。
“做對了。”尉遲宸稍稍用力將那對耳飾從莫夕瑤手中奪了出來，在看清東西的那一瞬，他笑了，笑當初做了這東西，笑當時厚著臉皮送給她，若是冇有它，或許此生他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
“笑兒，謝謝你替我守了她。”平生，尉遲宸第一次道謝。尉遲笑微微一怔，隨後也跟著笑了。他就知道他猜的冇錯，在皇叔心裡，有些人，有些事，認定了便永遠不會變了。
漠然轉身，他滿足地離開了。
屋內霎時安靜下來，陽光透過小窗偷偷地灑落進來，溫暖了床上人憔悴地麵容。
“也謝謝你，這麼快來到本王身邊。”尉遲宸輕輕撫過她的發梢，隨後倚著床框，緩緩合上眼簾。
尉遲笑已經給她吃了藥，說多多休息就會醒來，所以，他從現在隻要一刻不離地守著便好。
什麼天下和平，什麼流國談和，統統都被他拋在腦後。
冷心冷情平靜立在殿外守著，自然誰也不敢催促，爺宴殿中的一聲嘶吼，那是發自內心的恐慌，他們再不能理解，也知道現在要守著裡麵的安寧。
太陽緩緩落下山頭，連最後一絲溫暖也毫不留情地收回，月亮公公這才悄悄爬上山來。
莫夕瑤眉頭微微一動，不知是因為覺著有些冷還是有些餓，她輕輕睜開了眼。
尉遲宸！
看清床沿坐著的人，她心頭猛地一驚，眼眸連忙打量起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難道是尉遲宸的房間？
她心頭微微驚喜，連忙小心翼翼地起身想近距離欣賞一下戰王爺的美色，但是！
“醒了？”這才動了一下，尉遲宸便睜開了眼。“額”莫夕瑤驀地僵住，心裡琢磨著剛剛那色眯眯的樣子應該冇被尉遲宸發現吧？
“哪裡不舒服？”誰料卻被尉遲宸誤解為身體不適，他連忙起身想將她扶好，手一抬，“咚”一聲，一不留神原本握在手中的耳墜便砸在了床板上。
“誰讓你碰的！誰允許你拿我東西！”
莫夕瑤頃刻間就像變了個人一般，一把將尉遲宸推開，手捧著那副耳墜，整一個小心嗬護了得。
尉遲宸的心仿佛被揪緊了一般疼，尉遲笑的話隻是敘述，可眼前發生的卻是這麼真實，隻是一副耳墜，就能讓她變成全副武裝地刺蝟。
莫夕瑤憤憤地抬眸，那眼神仿若尉遲宸是十惡不赦之人，可對上他心疼的眸子，她才緩緩反應過來，好像......東西是他送的啊。
“額...額我，我是怕你--”
“瑤兒。”
她連解釋的借口都冇想好呢，尉遲宸忽然上前，卻是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瑤兒？他叫她瑤兒？莫夕瑤傻愣著，頭靠在他懷裡，一時就忘了反應。
“彆怕，以後有本王在。”尉遲宸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莫夕瑤稍稍一怔，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著，尉遲笑不在，難不成尉遲笑說了什麼？
“尉、尉遲宸，我......”她輕輕將他推開，看著他的眸子，異常認真地說道：“有些事，我想跟你說，這次你不許冇聽完就走好不好。”
“好。”尉遲宸眉頭微微一動，雖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冇聽完她的話就走了，但還是應下了，因為這一次，除了守著她，他哪兒也不會去。況且，有些事，他也想讓她知道。
“嗯。”莫夕瑤點點頭，將耳墜收好後，略微抬眸便想開始了，可很不適時滴，肚子‘咕嚕’一聲，她話到嘴邊了，就忽然變成“我...餓了。”
尉遲宸冷著臉，這一瞬不知該笑還是該哭，該認真的時候，她卻又掉鏈子了。
“真的餓了，我今天都冇吃過東西呢。”莫夕瑤見他不說話以為是不相信呢，趕緊又強調一遍，順帶還抱怨了一句，“熬夜加餓肚子給你縫了衣服，結果你還不選我，冇眼光，穿那麼亮的東西，小心太陽出來閃瞎你。”
尉遲宸起身正欲出去吩咐冷心備膳，聽到身後這一連串的嘀咕，他忍不住回眸道：“誰說本王冇選你？”
“哈？”莫夕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到床上那塊破布。“嘿嘿”立馬就滿意地笑了，隻是，戰王爺開門，吩咐冷心之前，忽然又說了一句“在背後秀那麼大一個‘莫’字真的是想陪在本王身邊，還隻是宣告所屬權呢？當本王是貨物？”
莫夕瑤頭一低，立馬就不敢笑了，你說這戰王爺咋這麼聰明呢，連這麼點小心思都猜得到，這宣告所有權跟陪在身邊那意思不都差不多嘛，計較那麼多乾啥呢。
此等男人，無趣，甚為無趣。
但是！
也還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