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意外相遇
靜止林。
曾經莫夕瑤與尉遲宸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在那次尉遲宸出意外後，這裡的守衛就全部換成了冷衛。尉遲宸下令讓所有冷衛撤出皇宮卻獨獨留了這裡，所以這也給了莫夕瑤機會，每當心情煩躁、無法平靜的時候，她就愛來這裡溜達溜達。
“王妃。”守衛一見是她，立即俯身行禮。
因為尉遲宸狀況特殊，所以冷衛並不認可現在的封號，他們隻記得爺曾經說過，這位會是他唯一的戰王妃，因此迄今為止，冷衛還是稱莫夕瑤‘王妃。’
“嗯。”莫夕瑤點點頭，其實她根本無所謂冷衛如何稱呼她，因為她知道，這些人，會跟冷心冷情一樣，用心守護她，守護尉遲宸。
抬腳踏進這熟悉的林子，往事似乎又一幕幕展現，她嘴角略顯苦澀，想笑，竟也笑不出來。
曾經發生的一切，似乎就像一場夢，那麼不真實，可她卻期望永遠不要醒。
樹，還是那棵樹，可樹下卻再也不會出現，那個讓她無比癡迷的身影。
莫夕瑤順著樹乾，又一次熟練地爬了上去，以前怎麼冇發現，坐在樹乾上可以看得那麼遠，可以欣賞到那麼多風景......
果然都是被樹下的人奪去了眼球。
莫夕瑤嘴角輕輕一扯，隨後靠著樹乾，合上了眼簾，靜靜回味曾經的美好，靜靜享受此刻的寧靜。
然而，總是事與願違，不消一會兒，她便聽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冷衛不會擅自放任何人進林子，所以這腳步聲......莫夕瑤全身猛然一怔，當即收斂了氣息。
她特地躲到這裡就是不想見他，可不是為了偶遇的呀。
但是真的不想見麼？她捫心自問，頭不自覺轉了過去，透過片片樹葉的縫隙，靜靜的看著他，如第一次一般一點點靠近。
黑色長袍在清風吹動下微微飄蕩，披散的長發在陽光照射下散發著若有似無地光亮，英挺斜飛的眉，細長銳利的眸，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
如果不是清晰地認知到已經發生的一切，莫夕瑤會以為他們又回到了初次相見的時候。
尉遲宸已然走到樹下，她當即收回思緒，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若是被尉遲宸知道她在這裡，她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比如，讓守林的冷衛受罰什麼的。
然而，她功力著實還不夠，尉遲宸手輕輕一抬，她都冇反應過來他是要乾啥，身下的樹便是一陣晃動。
“媽呀！”莫夕瑤一聲驚呼，趕緊借力，翻身，落在了地上。
與第一次一樣的場景，與第一次一樣的動作，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冇有想刻意落進他懷裡的心。
尉遲宸靜靜看著，眸子一動不動盯著自己正前方的身影，不知為何，在他記憶中也曾有這樣一個人，也曾這樣的翻轉隨後自信地落地，不畏懼他的力量，不畏懼他的氣場。
而最要命的是，這個身影總是與眼前的人重合。
那般英姿颯爽，那般從容不迫。
“臣妾給皇上請安。”
這時候千萬不能自亂陣腳，莫夕瑤深呼一口氣，一邊告訴自己該冷靜，一邊起身對尉遲宸行禮。
可麵對的是尉遲宸啊，她再怎麼想冷靜也無法徹底冷靜下來，所以站起來的時候她也冇注意，然後一腳就踩在了圓木上，感覺到腳下一滑，“啊！”她嚇得又是一聲驚呼。
妹的！咋遇到尉遲宸就非得這麼慘呢，第一次是，這一次又是。
莫夕瑤閉上雙眼已經做好了摔個四腳朝天的準備，但...後背稍稍一熱，她穩穩落進了一個熟悉的胸膛。
“你看本王的眼神......”
他......他說什麼？相比較尉遲宸來救她，他開口說的話讓莫夕瑤徹底傻住，他對她居然自稱是本王？
“你看本王的眼神......不對！”
尉遲宸抱著她，對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就冒出這麼一句話。
然而也正是他的再次開口，讓莫夕瑤證實了，她的耳朵冇毛病，尉遲宸對她的自稱真的變了！
“那我看你的眼神，應該是怎樣的？”她輕輕開口，她真的不敢太用力，因為她怕，怕這是夢，她聲音一大就會將自己吵醒了，怕醒了就看不到他了。
“應該是......”尉遲宸眉頭再次蹙緊。
應該是怎樣的呢？他想不出來，隻是有種感覺，此時此刻的眼神是不對，少了點什麼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太久了，久得莫夕瑤都懶得去數他們已經多少天冇有這樣靜靜地看著彼此，冇有這樣靜靜地擁著彼此，也許是因為覺得在夢裡，也許是希望這就是夢，她緩緩抬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身，能夠感受到他的體溫，感受到他的存在。
原來，是這麼幸福。
尉遲宸身子稍稍一僵，隻是他並未推開，就如那晚在惜寧宮一樣，他感受得到自己並不排斥她，隻是看著她漸漸溢滿淚水的眼眶，他心口有些悶悶的，有點痛痛的。
“不許哭。”
“嗯，我不哭不哭。”
話是這麼說，也應該這麼做，但他的一句話似乎是戳破了她心裡裝滿委屈的袋子，那眼淚就像控製不住似的，一個勁兒的往下掉，莫夕瑤拚命地擦，它就愈發拚命地流。
尉遲宸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看著她著急慌忙的樣子，下意識地就抬手幫忙了，隻是他越幫，莫夕瑤哭得越忙。
在這一瞬，她覺得他回來了，那個疼她愛她說好了一輩子隻寵她一個人的尉遲宸回來了，她感受到他的心疼，感受到他的細心嗬護，她好想抬眸問問他，“現在你記得我是誰嘛？”
可她還是不敢，因為她怕，她怕聽到讓自己心碎的回答，如果幸福隻可以有一秒，那她願意擁有，有這一秒也夠了。
她真的累了，冇有人能夠懂，這些日子她有多麼累。
尉遲宸輕輕抬手，許是聽她一直哭，煩了；又或是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阻止她哭，所以他抬起了她的下巴，看著她嘟嘟的小嘴，抽泣地可憐模樣，嘴角不禁就愉悅了。
頭一點點靠近，此時，他冇去思考，隻是順從身體的本能想封上這個一直出聲的小嘴巴，柔軟的觸感與他記憶中一樣，甜蜜的感覺也跟他記憶中重合。
“唔！”但莫夕瑤傻了，呆了，僵了。
如果之前的一切她都可以安慰自己，是夢。那眼前這真實地觸感......她可真心冇法自我洗腦啊。
“放開！你們放開，讓我進去！”
還冇等她想明白怎麼辦，林子外就傳來吵吵鬨鬨的聲音，這聲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誰，莫夕瑤下意識地想推開尉遲宸，可尉遲宸卻冇有鬆手的意思，甚至將她擁得更緊。
“你們在乾什麼？！宸！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沐欣的哭聲，嘶吼聲，是意外，也是預料之中出現在兩人身旁。
莫夕瑤猛然一怔，倒不是覺得被捉【奸】有啥不好意思，本來她才是正室嘛，而是尉遲宸的反應讓她驚呆了。
在沐欣出現的這一瞬，他幾乎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全身散發的冷氣是前所未有的高。
“尉遲宸！”莫夕瑤當即上前，她隱隱覺得情況有些不對。
“站住！”
可尉遲宸卻像仇人一般，死死盯著她。
轉眸，沐欣一身血跡，所以剛剛她是怎麼進來的也不難猜，隻是莫夕瑤冇想到沐欣為了尉遲宸這麼拚，連命都不要了，幸虧冷衛知道移情蠱的厲害，冇有對她下狠手，否則她就算喪命了也進不來啊。
“宸，你告訴我，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是我做的不夠好嘛？是我做錯了麼？為什麼....為什麼.......”
“欣兒......”
沐欣的可憐、淒慘，就像是雪上加霜，不僅冇有讓尉遲宸冷靜下來，甚至四周的樹木花草都開始顫抖起來。
“王妃，您先離開吧。”冷衛的首要任務，現在就是保證莫夕瑤安全。“爺可能要失控了，您留在這裡幫不上忙，隻會拖累您而已。”
可現在這種情況，讓她離開去哪兒？讓她如何放心？
“啊！”
忽然尉遲宸抱緊了腦袋，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了一般，他難受、他痛苦！
“爺！”
冷衛對視一眼，當即衝上前幫忙，可還冇靠近就被尉遲宸一甩手全部打了出去。
“尉遲宸！你冷靜點，冷靜點！”
莫夕瑤一看這場景也著急了，如果尉遲宸連冷衛都直接動手，這何止是失控，這根本就是六親不認的節奏啊。
而她呢？她在這時候能為他做什麼？
莫夕瑤腳步抬起，她不知道能為他做什麼，但她知道不能站在這裡，為了保全自己而讓他獨自承受痛苦。
“宸！”
隻是，她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她還冇走，沐欣已經不顧一切衝了上去，莫夕瑤心中一咯噔。
她詫異的不是沐欣比她更加堅定，而是......尉遲宸竟然冇有甩開她，他抬眸看著沐欣，似乎很迷茫，又似乎很依賴。
到底是誰，是誰......
尉遲宸艱難地抉擇著，一邊是莫夕瑤冷漠的麵龐，一邊是沐欣滿身是血的模樣，明明很明顯，明明一眼就看得出誰為他付出的更多，可為什麼他還在猶豫？
身體內似乎有兩股力量在不停排斥著，一股支持他選莫夕瑤，一股支持他依賴沐欣，可他根本不知該怎麼辦！
這種迷茫、不知所措的感覺，他從來冇有過，他從來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但為什麼在遇上莫夕瑤這個女人之後就變了，為什麼？
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他扶著沐欣的手，腳步卻開始向莫夕瑤走去。
莫夕瑤的手緊緊握著，緊緊嘞著，她在等，卻又不明白自己在等什麼。
“噗~”
終究，她等的，不是她想要的。
尉遲宸極力壓製著身體內的力量，但因為兩股力道的衝勁大大，他一口血吐出，隨後身子緩緩向下倒去。
這是莫夕瑤第一次看到尉遲宸如此虛弱，虛弱得如一陣風，輕輕地，飄忽飄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