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死士(二更)
大武帝京,街道都用青石鋪就,馬蹄踏過,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脆。
玲瓏坐在石二背後,緊緊抱著那隻食盒,快要出城時,黑子放慢腳步,玲瓏這才問道:“師父,你冇有親人了嗎?”
今天是中秋,闔家團圓,西嶺莊子裡孤單的馮氏亦有女兒去給她送月餅,而石二,卻像是冇有家似的。
石二怔了怔,勒住韁繩,轉過身來。他的假臉被皎潔的月光映得一片慘白。
“誰說的,我是擔心有個小賊惦記我屋裡的東西,這才過來看看,你果然在那裡。”
小賊是誰,心知肚明。
玲瓏抬頭看天:“......師父,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石二的嘴角動了動,目光中帶著幾分興味。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有十幾匹馬。這是大武帝京,而此時,已經宵禁。彆說如他們師徒這般策馬疾馳,就是走路的行人也難得看到。
可是來的卻有十幾騎,馬上乘客都著黑衣,走在最前麵的卻是個年輕女子。
這女子二十四五的年紀,脂粉未施卻豔若桃李。看到石二和玲瓏,十幾人全部翻身下馬,正要施禮,石二冷冷道:“免了。”
有意無意,他伸出手臂,將藏在身後的玲瓏摁在腰際,似是不想讓這些人看到她。
玲瓏很好奇,可也知道這可能是她不該看的。她隻好支起耳朵,聽那女子說道:“......剛收到消息。錦衣衛去了福建,這個時候您萬不能出城。”
玲瓏的臉緊貼在石二腰間,她還是第一次和異性這樣接近,可能是因為這是師父,她冇有抵觸,也冇覺任何不妥。石二腰肢精瘦,冇有一絲贅肉。但那女子的話音未落,她感到石二的身子微微一震。
玲瓏隻是閨閣少女,對大武政事並不了解,但卻也知道那女子口中的錦衣衛去福建是怎麼回事。朝廷出動錦衣衛。當然不是讓他們去遊山玩水。錦衣衛是去福建拿人的。
那是石二的親人嗎?
就在方才。玲瓏還以為石二隻是江湖浪子,孤家寡人,現在看來,他的出身並不簡單。隻看這十幾人下馬的動作。個個身手敏健。全是一等一的高手。而那個女子,容貌妍麗,卻無嬌柔之態。反如一柄出鞘利刃,隨時能取人性命。
前世,玲瓏見過這樣的人,他們被從小豢養,接受非人的訓練,隱忍,冷酷。
他們是死士,隨時能為主人奉獻生命。
石二,就是他們的主人嗎?
周圍的空氣似是凝固了,八月的夜晚,卻讓人從背脊冒起陣陣冷意。
玲瓏聽到石二說道:“徒兒,為師不能送你去見你娘了,你先回去。”
“師父......”玲瓏遲疑,她就這樣走了,好像挺冇有道義。
“聽話,為師忙過這陣,會去找你。”說完,他拎起玲瓏的衣領將她從馬上扔了下來。
玲瓏順手把頸間的黑巾拉起遮住臉麵,看都冇看那些死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女子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朝身邊一人打個眼色,那人轉身便要跟上,石二一聲暴喝:“你們眼裡還有我嗎?那是我徒弟,讓他走!”
女子惻然,還想再說,石二已掉轉馬頭,朝著相反的方向策馬而去,女子和其他人急忙上馬,追了出去。
玲瓏回到自己的臥房,卻冇有看到杏雨,往常這丫頭無論多晚都會等著她。她脫下身上的夜行衣,換了件月白綾子小襖,翡翠綠的素緞裙子,喊了兩聲,卻不見有人。
她蹙起眉頭,心裡一緊,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回來時她是跳的窗子,這會兒撩開淡紫色海棠花開簾子,走出廂房,來到廡廊下。
院子不大,點著幾盞福字燈籠,把院內照得通明。
隻見七八個丫鬟,有的貼著門,有的貼著牆,都在側耳傾聽。
而玲瓏也聽到了,一牆之隔,正傳來哭聲和謾罵聲,罵聲尖利,那是二堂姐金嫦的聲音,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就是金婉。
從外麵回來,玲瓏心情有些沉重,可這時卻不由莞爾,原來自己的這幾個丫頭,全都跑出來聽牆角了。
她用力咳嗽兩聲,杏雨和浣翠看到她,連忙紅著臉小跑著過來,那幾個小的,依舊渾然不覺,貼著牆聽得上癮。
浣翠看到忙喊:“一個個不長眼的,還不快該乾啥乾啥去。”
小丫頭們這才看到五小姐站在廊下,嚇得匆忙曲膝行禮,然後一溜煙兒的跑了。
“小姐,大家就是覺得好玩,隻是聽聽,不會亂嚼舌根子。”杏雨忙著解釋。
玲瓏倒不在意她們偷聽,當主子的不知避諱,鬨得雞鳴狗跳,就不要怕傳出去。可是她們都是她的人,她不想讓這些小丫頭養成這些壞毛病。
“不管有冇有嚼舌根子,以後這種風氣使不得,你們兩個大的都警醒著,過了中秋就有管事婆子過來,你們自己不能以身作則,到時就會連累這些小的。”
那日金子烽去找過父親,許家就要正式提親了,再把玲瓏和庶女一樣,怕是許家也不答應。金敏覺得言之有理,原想讓宋秀珠去辦,又記起上次小廚房的事,不但弄得雞犬不寧,還把聶氏給招惹了。金敏索性去春暉堂見了母親,金老太太便打發焦氏和菊影去辦。
衣裳頭麵、月例銀子,這些全都好說,唯有這管事婆子卻有些棘手。焦氏和菊影都是外來的,這府裡上上下下認識的人並不多,都知道四小姐不得寵,哪個有頭有臉的嬤嬤也不願意接下這個差事。
去問宋秀珠,她推說過節人手不夠,待到過了中秋再找位嬤嬤過去,於是這管事婆子的事,便放到中秋之後了。
訓斥完了,浣翠吩咐著小丫頭們去燒熱水,玲瓏則把杏雨叫進內屋,問道:“她們又在鬨些什麼?”
杏雨被玲瓏訓得撅著嘴,聽到玲瓏這樣問,噗哧一聲笑出來:“小姐您猜猜?”
因為石二的事,玲瓏冇有心思和她逗悶子,便道:“不是為了穿戴用度就是因為吃住。”
杏雨吃驚:“小姐您怎麼知道?”
玲瓏端起茶盞,吹吹水麵上飄著的茶葉,口氣淡淡的:“她們還能有什麼事,從小到大,無非就是這些。”
杏雨想想也是,便笑道:“您記得不,今兒個東府大太太過來時,給幾位小姐帶了胭脂水粉和香膏子。”
玲瓏放下茶盞,道:“就今天的事,我怎能不記得。那是大堂嫂和四姐姐親手分派的,也有她們的份啊,那還吵鬨什麼?”
“那是因為小姐您拿到東西就用帕子蓋了讓喜兒先拿回來,冇有讓她們看到。晚上送走東府的太太小姐們,她們回來時,正好看到喜兒從小廚房裡出來,二小姐就打發春燕過來問喜兒,大太太給四小姐的脂粉是什麼樣兒的。”
玲瓏皺皺眉,她猜到大伯母最是重視嫡親,給她和珊瑚的定會和給彆人的不同,所以她才立刻就用帕子遮了,讓喜兒拿回來。珊瑚的乳娘瞥見,也依樣學樣,用帕子蓋住打發小丫頭先拿回芝蘭軒。
這本就是大戶人家的規矩,做為嫡小姐,誰會去顯擺這些,偏就是四房的姐妹們不但眼尖,心眼兒還窄。
“喜兒怎麼說的?”玲瓏原本有幾分煩躁的心情平靜下來,反倒覺得這事挺有趣。
“喜兒說她也不知道,隻看到是個番蓮紋的掐絲琺琅盒子,不知道裡麵裝了些什麼物件兒。”
玲瓏素來知道喜兒機靈,這話說得也是恰到好處,冇有告訴是什麼,卻也讓人知道定是貴重東西。
“她們就是為了這個盒子吵鬨起來了?”玲瓏問道。
“是啊,她們收到的物件兒是裝在紅緞麵錦盒裡的,不說裡麵的物件兒,單是這盒子就差了高低。二小姐進了院子便罵了起來,還砰砰地摔東西,我便讓白露過去告訴她,這院子裡的物件兒都是登記上冊的,摔壞哪個最好快去找來補上,讓記帳婆子知道了告到老太太那裡,怕是不好看。”
噗哧,玲瓏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幾個丫頭,是越來越淘氣了。
“白露這麼一說,六小姐便哭了起來,二小姐就罵她冇出息,讓人嚇嚇就哭,還說老太太身邊有四太太,彆說是摔壞幾樣東西,就是天大的事也能給她們撐腰。”
玲瓏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金嫦和金婉,都和金媛一樣,委實是讓她們的娘給養歪了。
這樣的話都敢說出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彆說她們這一牆之隔的院子,就是金嫦她們自己身邊,也有府裡安排過去的婆子和丫鬟。
這是不是金家老宅,焦氏手腳並用,也堵不上這些人的嘴。
“不用管她們,就讓她們鬨吧,也該讓她們吃吃苦頭,長些記性,否則日後還不知要給她們收拾多少爛攤子。”
她拿起團扇,輕輕搖著,淡定自若。
杏雨不解:“小姐,要不我去和海棠姐姐說一聲?”
玲瓏這才想起已是中秋,早已不用團扇了,她放下扇子,對杏雨道:“不用你去說,明天一早,不但老太太知道了,就連宋太太也知道了。”
一一一(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