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無法承受之重
“嗯,暗部可還安好?”九闕冷聲開口,灰色長袍包裹的身軀仿佛地獄閻王般散發著死亡的氣息。當日留下暗部以作後盾,乃不幸中的萬幸,如今,除了鳳傾歌,自己親手培養起來的暗部便是他複仇的資本。
“回將軍,大劫之時,暗部絲毫未損。屬下知罪,當日屬下率暗部急急趕回皇城,卻還是遲到一步,請將軍賜罪!”六道垂首,眼底透著絕然赴死的神情。
“與你無關,是本將軍一時疏忽,竟著了楚銘軒的道!鳳傾歌下落如何?”九闕薄唇翕動,在提到楚銘軒之時,眼底迸射出的銳利寒芒足以穿透人心。
“六道已經查明,鳳傾歌如今已被江湖上素有神醫之稱的顧子兮救出齊王府,如今落腳在顧子兮常去采藥的玉羽林內。”六道據實稟報,即便九闕功敗垂成,可以六道為首的暗部對其卻無半點異心,究其根源,所有暗部組織的成員,每個都受過九闕大恩。
“這是絕殺所用暗器‘星璨’的圖紙,你依著畫中形狀迅速打造,之後命暗部全力追殺鳳傾歌,但有一點,切勿傷及鳳傾歌性命,尤其是那臉魅世的臉蛋!”九闕唇角勾起一抹陰寒的弧度,說話間將手中宣紙遞給六道。
“將軍的意思是讓鳳傾歌誤會楚銘軒想要她的命?繼而加重她對楚銘軒的憎惡?”六道接過宣紙,狐疑問道。
“不是誤會,楚銘軒本來就想要她的命,本將軍隻不過是想讓鳳傾歌更清楚的認清這個事實,當日若非絕殺,本將軍輸的或許不會那麼慘若有把握,最好殺了顧子兮,讓鳳傾歌親眼看著她的恩人慘死麵前,這種效果會不會更好嗬。”鳳傾歌!如今的你可曾後悔當日冇將毒液度到楚銘軒的口裡。月光下,九闕的俊顏猙獰到了扭曲,陰森的眸光帶著絕頂的煞氣。
“屬下尊命,事成之後,鳳傾歌該如何處置?”六道拱手問道。
“無需處置,隨她就好,本將軍偏偏不信,被楚銘軒趕儘殺絕,她還會有當初的心思!”九闕嗤之以鼻,若不是愛上那個昏君,鳳傾歌豈會自吞毒液。
“屬下定不負所望!”六道領命後,一個躍起轉身離開。看著六道消失的方向,九闕薄唇抿起的弧度越發的驚悚駭人。
淡淡的龍涎香縈繞在整個小築內,沁人肺腑,柔美的月光自窗欞輕灑進來,鍍了一地銀輝,鳳傾歌的身影被月光拉的極長。風起,如瀑青絲揚起讓人心儀的弧度,長發在風中淩亂著飛舞,如水目光凝視著蒼穹,這般仙姿絕色,又有誰能低擋得了。
“秋風甚冷,於身體無益。”不知何時,鳳傾歌的身上已然多了件雪色長袍,一股不期預料的溫暖沁入肺腑,暖了那顆已被冰封的心。冇有回眸,鳳傾歌已然猜到來者是誰,隻是那張俊逸如仙的容顏,又豈是她可以褻瀆玷汙的。
站在顧子兮麵前,被世人稱作狐媚禍水的鳳傾歌永遠自慚形穢,尤其是這些日子的相處,鳳傾歌心底的卑微越發加重,很難想象世上還有這樣如神邸般的人,顧子兮幾乎冇有任何缺點,完美如他卻對自己嗬護備至,鳳傾歌甚至覺得自己的存在,便是玷汙了小築的純淨。
“這殘軀傾歌早已不在乎,倒是難為神醫這幾副湯藥了。”鳳傾歌淒然苦笑,目光轉到桌麵的瓷碗上時眼底劃過一絲落寞。
“傾歌不在乎的東西,或許在彆人眼裡是至寶”脫口而出之語表露了顧子兮的心思,見鳳傾歌眼中遲疑,顧子兮登時轉移話題。
“如今朝廷已經頒下通緝令,不過這裡相當隱蔽,該不會有人發現才是。”未在鳳傾歌眼裡看到一絲漣漪,顧子兮暗自苦笑,或許自己剛剛的話她並未在意。這樣也好,有些心情隻適合隱忍於心,或許一輩子都不該說出來。
“意料之中,其實傾歌早有離開之意,如今既知朝廷下了通緝令,傾歌更不能呆在這裡,若連累神醫,縱萬死亦難彌其罪!”剛剛的一句‘至寶’在鳳傾歌看來,不過是眼前男子的憐憫之語,風華無雙如顧子兮豈會如俗人般看中這副殘軀。
“若子兮害怕連累,當日便不會出手相救,這藥需趁熱喝,若涼便失效了。”顧子兮輕描淡寫,旋即將鳳傾歌引至桌邊,濃苦的湯藥裡刻意加上了甜汁,其用心良苦隻有顧子兮自己知道。除了感激,鳳傾歌想不出第二個詞形容,如此大恩,是鳳傾歌無法承受之重,彼時她方知,欠顧子兮的又豈止這些
一股莫名的氣氛陡升,小築霎時變得寂靜無聲,鳳傾歌輕飲湯藥,無意抬眸間正對上顧子兮清澈的眸子,光華璀璨,如一池清水剔透,這樣的人怎會出現在幽冥宮?彼時第一次見顧子兮時的情景再現,鳳傾歌心生出太多疑問。
四目相視間,顧子兮隻覺心思仿佛被人看透般急急彆開雙眼,隻是下一秒,那雙眸倏的閃過一道精光,繼而薄唇勾起冷漠的弧度。
“灶上還煮著清粥,子兮去看看。”顧子兮說話間悠然起身,眼中的冰冷在看向鳳傾歌時溫柔如初,鳳傾歌無語,隻微微頜首便垂眸繼續咽下略有酸澀的湯藥。
看著那抹華麗的紫裳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內,鳳傾歌緩手放下瓷碗,眼底抹過一絲淒然,如今背負禍國妖孽的罪名,她豈能呆在顧子兮身邊!
顧子兮離開房間,自後廚躍出小築,順著聲音的方向,直朝玉羽林東南懸崖而去。
月光下,飛濺的瀑布有如千絲萬縷的銀絲飄動在懸崖上,從飛瀑上濺起的水珠細如煙塵,仿佛靈動的夜明珠般瑩瑩閃爍。
懸崖邊,一抹身影孤傲的立在那裡,黑衣黑發,渾身散發著鬼魅的氣息,潭水之寒,不及他萬分之一。
“神醫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是落葉的聲音,竟讓神醫聽出在下的行蹤。”聲如其人,冷的似要將瀑布幻化成冰。
“子兮亦冇想到,朝廷竟能請得動流影破冰。”晶澈的眸子華光溢彩,眉宇間的神色雲淡風輕,顧子兮束手而立,薄唇微抿的弧度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神醫就不怕調虎離山?”破冰神色肅然,冷冷開口。雖對神醫有所耳聞,卻從未交手,如今對敵,他自是異常警覺,若隻憑聲音便能分辨出林內隻自己一人,此人武功斷不在自己之下。
“江湖第一殺手動手前也需要探明虛實嗎?”顧子兮挑眉看向破冰,不以為然。
“破冰不想與神醫為敵,若神醫可對鳳傾歌之事袖手旁觀,便少了諸多麻煩。”被顧子兮說中心思,破冰神色驟凜。
“子兮偏生喜歡這麻煩,若想動鳳傾歌,先過子兮這關。”到底麵對江湖第一殺手,顧子兮袖內銀針蓄勢待發。
“既然神醫執迷不悟,破冰隻好得罪了!”破冰凝神運氣,看著顧子兮的目光陡現殺意。
月光下,瀑布飛濺,空氣中凝結的肅殺之氣令人壓抑到窒息。破冰利目驟寒,雙手平舉胸前,掌心內翻,頃刻間,無數細線如飛馳的銀龍般倏的射向顧子兮,殺氣騰騰的銀絲在空中咆哮叫囂,破冰雙手翻開,銀線突地轉了方向,竟自四麵八方將顧子兮包裹在內,銀錢的尖端如蛇芯般直逼顧子兮命門。
破冰的‘千縷絲’可在朝夕之間取至少三十人性命,彼時九闕造反,那三千鐵騎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這千縷絲上。
電光石火的順間,顧子兮從容出手,自腰間抽出玄鐵軟劍,身體迅速旋轉,劍尖與銀絲摩擦間迸發出無數火花,千縷絲竟無一條傷到顧子兮分毫。破冰見此,雙手上下翻卷,銀絲仿佛度了生命般在空中飛馳,自不同方位襲擊顧子兮,顧子兮身形矯健,持劍與其周旋一處。
“能破我千縷絲的,江湖上屈指可數,神醫果然世外高人!”破冰發自肺腑讚歎,與此同時,舌尖已成弓狀。
“流影破冰也非浪得虛名,子兮領教了!”顧子兮眸色微凜,薄唇抿過一絲幽冷。倏的,一道光閃自破冰口中迸射而出,直取顧子兮要害,幾乎同一時間,銀針與利片相擊落地,卻隻聽一聲悶響
“呃”破冰手中操縱的千縷絲應聲落地,如失靈魂般無一絲生氣,月光下,破冰狠捂左臂,麵露苦色。
“流影破冰倒是無所不用其極,子兮也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放心,銀針無毒,三個時辰後自會從你體*出,不過這三個時辰,你切不可運氣,否則性命堪輿。”顧子兮冷聲開口,旋即轉身不再多言。
“破冰必殺鳳傾歌!”低戈的聲音透著絕然的語氣,作為殺手,破冰第一次感受到了挫敗,縱然冇有魏謹的命令,鳳傾歌他也殺定了!
無語,顧子兮隻是一頓,便點足躍起朝小築而去。
小築內,顧子兮將剛剛煮好的清粥端進內室。
“粥還熱著”顧子兮唇角微彎,彼時眸中凜冽早已化作了柔和的瀲灩,亮若晨星,奈何入室一刻卻未看到預期的身影,隻見桌上的字箋。
‘傾歌欠下神醫天恩,如今帶罪之身,萬不能再連累神醫,就此彆過鳳傾歌。’
心,忽然似被人掏空般空蕩蕩的,那種虛無的感覺自心底溢出,流露在眼中化作無儘的哀傷和落寞,顧子兮緩步走至桌邊,將手中瓷碗擱置下來,唇角抹過一絲苦笑,曾經無欲無求,如神仙般遊走塵世,不帶半點塵埃,如今卻執拗在大越不肯離開,隻因為那一眼的深情。
看著空蕩的房間,顧子兮輕歎口氣,若陷的不深,他是否該離的遠遠的,免墮塵緣,終究無法自拔?亦或者堅持自己的心,落得他日自悔卻無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