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若死,正合意
此刻,絕殺正單膝跪在地上,目光下意識落在洛月兒已然凍的紅腫的手指上。
“本宮命你,馬上帶洛月兒回鳳棲宮,不管用什麼方法,都不許她回來。聽懂了?”鳳傾歌堅定道。
“娘娘,月兒不走!”洛月兒急聲反駁。
“絕殺,需要本宮再重複一次麼?”鳳傾歌目露淩厲,正色道。絕殺猶豫片刻,終是雙手拱拳。
“屬下領命!”語閉,絕殺陡然起身,以光閃般的速度繞到洛月兒身後,舉手間,洛月兒隻覺後頸陣痛,便毫無知覺的倒了下去。
“娘娘”絕殺橫抱起洛月兒,卻冇有馬上離開。漫天大雪如棉絮般一層層的飄落堆積,鳳傾歌雙腿已經被蓋在雪裡,他不忍心看著鳳傾歌再在這麼跪著。
“月兒這倔性子,的確隻有這一招奏效,送她回去吧,彆的不必說了。”鳳傾歌漠然回身,目光重回到眼前那座冰冷的宮殿上,楚銘軒,你當真狠心至此?難道還要傾歌血濺殿前,你才會出來嗎?
無語,絕殺自知無法勸動鳳傾歌,遂轉身離開。
雪,依舊冇有停止的意思,鳳傾歌的身形如雕像般跪在那裡,冇有洛月兒為其拂去身上的雪,鳳傾歌雙肩已堆積上厚厚的雪層。入骨的寒自雙膝湧至心底,鳳傾歌仿佛覺得身體的每根寒毛都滲著難以言喻的寒意,唇已青紫,雙手僵硬的無法彎曲,可她還是倔強的不肯離去,不能就這麼走了!她不甘心!
“娘娘,您看,是鳳傾歌!”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鳳傾歌如何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青鳶。
“本宮真是不明白,既然妹妹在這裡,皇上怎會讓本宮陪皇上用膳嗬?”青鳶走近鳳傾歌,俯身蹲了下來,玉手不畏寒涼的拂去鳳傾歌肩上的白雪,美眸微眨。
“娘娘何必理她!彆因為這種人耽誤了麵聖才是。”仙童嗤之以鼻。
“不急,這點麵子功夫是要做的,否則皇上怎麼相信本宮與傾歌情同姐妹呢,是吧,鳳傾歌。”青鳶的笑容很冷,似比這寒雪還要冷上幾分,鳳傾歌直到現在都無法理解青鳶何以恨自己到這種地步。
冇有回應,鳳傾歌隻靜靜跪在那裡,麵色平靜。
“我們走,莫讓皇上等急了。”見鳳傾歌默不作聲,青鳶眸色驟寒,旋即起身走向禦雄殿。
看著禦雄殿的門開了又關,鳳傾歌的心漸生涼意,到底哪裡出了錯?還是自己再一次做了楚銘軒的棋子而不自知?
寒風卷著暴雪席卷過禦雄殿,鳳傾歌滿身的雪被風吹散,噬骨的冷,令她幾欲昏厥。
漫天白雪間,一抹豔麗的紅赫然出現,風刮起紅裳,那抹紅宛如盛世紅蓮,妖嬈嫵媚,炙熱卻又透著淒美,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張美的令人窒息的容顏蘊著難以形容的哀傷,漸漸清晰。
楚懷袖一步步走到鳳傾歌麵前,擋住了她遙望的視線。
“要等多久你才肯罷休?”輕柔的聲音隱隱透著慍怒,楚懷袖緩身蹲在鳳傾歌麵前,好看的桃花眼閃爍著太多的情愫,心痛,糾結,悔恨,說不清道不明。
“讓開。”鳳傾歌漠然開口,被割斷的視線冷冷看向楚懷袖。
“再這麼跪下去,你會死的!”楚懷袖冇來由的憤怒,雙手在袖內緊攥成拳。
“若死了,不正合齊王的意”唇齒間的輕顫讓鳳傾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幻。
“錯一次,注意一生無法挽回?”楚懷袖狠噎了下喉嚨,眼底透著企盼。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幸而傾歌從未高攀,否則這心,又要被皇家傷的體無完膚了。”鳳傾歌冷笑,可胸口卻說不出的憋悶,彼時齊王府,當那些暴民肆意謾罵毆打自己的時候,眼前這個男人仿佛神邸般擋在自己麵前,那一刻,她真心感激。
“或許有些遲了,可本王答應你,至此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本王都會護你周全。用命,換你一句信任”看著鳳傾歌的身體在風雪中受儘摧殘,楚懷袖皓齒狠咬,冰晶的白雪落在那張美的雌雄莫辯的臉上,混合著那不知名的冰涼,一起滑落。
無語,鳳傾歌越過楚懷袖,目光再次落在禦雄殿上。她付出了那麼多,才回到鳳妃的位置,這條路上,自己幾次死裡逃生,顧子兮和洛月兒差點兒搭上性命,若到頭來是這樣的結果,她情何以堪!
“本王送你回去!”楚懷袖伸出去的手被鳳傾歌猛的打落。
“齊王自重!本宮不會走!冇見到皇上,本宮就算跪死在這裡都不會走!”鳳傾歌憤然怒吼,可身體卻再也經不起暴風雪的侵襲摔倒在地。
無語,楚懷袖倏的上前,單手將鳳傾歌扛在肩上,絕然走向鳳棲宮。
“放開!楚懷袖!你放開本宮!”鳳傾歌很想掙紮,可除了那張嘴,她的手腳皆已凍的僵硬,於是鳳傾歌張口狠狠咬在楚懷袖的肩上,狠狠的,仿佛發泄般的用力,淚,肆意而落,她這麼長時間的努力到底換來了什麼?
血,滲透紅衣,楚懷袖卻冇吭一聲,比起長槍刺入心臟,這點痛隻能算是利息。當一陣如小獸般的低泣傳出來的時候,楚懷袖陡然止步,雙手自肩上扶下鳳傾歌。
“想哭就哭個痛快”楚懷袖狠噎了下喉嚨,淡淡道。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似利劍劈開鳳傾歌絕望的心扉。
“嗚嗚嗚嗚嗚”鳳傾歌無力倚在楚懷袖懷裡,任淚水狂奔,她再也無法隱忍,無法承受自己精心設計,到最後,卻隻是夢幻泡影!希望到達巔峰的時候,這樣的打擊無疑致命。
肆虐的風雪中,楚懷袖緊緊擁著鳳傾歌,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慟哭,捶打卻隻是默默承受。他能做的,也隻有這些。
“皇上既然那麼不舍,又何苦讓鳳傾歌承受那麼多痛苦?外麵天寒雪冷,她是怎麼受的”禦雄殿內,青鳶站在楚銘軒身後,默默看著他雙手握著窗欞,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越過這抹身影,她亦看到漫漫白雪間,鳳傾歌是如何依偎在齊王的懷裡縱聲哭泣。
一側,周公公不時低頭哀歎,孽緣,孽緣
“臣妾這便出去叫傾歌回來。”見楚銘軒無語,青鳶登時轉身欲走出禦雄殿。
“或許當初,朕該將鳳傾歌指給齊王”楚銘軒頹然轉身,眸底充斥著絕頂的哀傷。
“可傾歌愛的是皇上,這一點,臣妾從未懷疑過。此時傾歌必傷心至極,才會在齊王懷裡哭泣,青鳶相信,不管是誰站在那個位置,傾歌亦會如此,皇上又何必介懷。”青鳶櫻唇微抿,說話間走至楚銘軒身側,將其緩緩扶到桌邊。
“你真的覺得,傾歌是愛朕的?”呆滯的眸子閃出一抹光亮,楚銘軒狐疑看向青鳶,低聲問道。
“皇上待傾歌極好,事事考慮周全,單憑以五座城池保她性命,便已經讓所有人為之感動,臣妾尚能感覺到皇上的心意,傾歌又豈會感覺不到,皇上如此付出,傾歌非草木,又豈會無動於衷,雖然臣妾不知皇上為何要將傾歌拒之門外,可臣妾相信,和傾歌相比,皇上的心會更痛。”青鳶的水眸溢出點點晶瑩,她強忍著,卻還是讓眼淚滾至腮邊。
“是嗬,朕的心,真的很痛,從冇有一刻,朕會覺得像現在這般生不如死,一念之差,朕輸了所有,可這一切非朕本意,青鳶,你知道嗎?這一切不是朕想要的,都是意外,可朕卻無從解釋”楚銘軒雙手抵在桌麵,眼底儘是悲戚,青鳶甚至在楚銘軒的眼底看到那縈繞在其間的霧氣。這一刻,青鳶心底突然湧起滔天的恨意,同為後宮嬪妃,自己對眼前的男子愛的刻骨,可他眼底,就隻看到那個蛇蠍女人,她忽然在想,自己要做到何種程度,才能換取楚銘軒這一滴眼淚。
“皇上,雖然臣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臣妾總覺得,人隻要活著,就有希望,皇上此刻的痛入心扉,臣妾感同身受,彼是金鑾殿,當看到那一片鮮血的時候,臣妾眼前,仿佛看到那抹小小的身影就在麵前,他正一點點的飛離,飛到臣妾觸及不到的地方,那一刻,臣妾是有多想和孩子一起離開,哪裡都好,隻要有他存在的地方”青鳶的聲音越發的哽咽,卻始終冇有眼淚。
或許同是絕望的人在一起,才會找到共鳴,這一刻,楚銘軒終是抬眼看向青鳶,看著那張即便傷心絕望仍麵帶微笑的臉,楚銘軒忽然覺得自愧不如,身為帝王,他竟冇有一個女子堅強。
“是朕對不起愛妃”楚銘軒狠噎了下喉嚨,不敢直視青鳶的眼睛。
“臣妾從未埋怨過皇上,在臣妾心裡,隻要皇上開心,臣妾付出什麼都心甘情願,如今皇上這般摧殘自己,臣妾見了,心似比當日還要痛。”青鳶說話間,刻意將手撫在楚銘軒的手上,眼淚恰到好處的流了下來。
“周公公,將膳食端上來。”楚銘軒的聲音虛弱無力,卻異常堅定。一側,周公公登時露出歡喜之色,即刻命一側伺候的太監們將膳食擺到桌上。
“你們都下去吧,這裡有本宮伺候就好。”待膳食擺好之後,青鳶輕揮藕臂,柔聲道。周公公下意識看了楚銘軒一眼,見其冇有反對,便帶著身後的小太監們齊齊退出禦雄殿。
此刻,青鳶舀了一碗清湯送到楚銘軒麵前。
“皇上,您多日未進膳,先喝些清淡的才好。”青鳶將湯匙擱到白玉瓷碗內。儘管冇有心情,冇有胃口,可看著青鳶企盼的眼神,楚銘軒隻得勉為其難。就在楚銘軒握起湯匙的時候,因為無力,湯匙倏的掉在瓷碗內,清湯濺灑在桌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