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不想招搖
“那日本宮跪在雪地裡他都不曾動心,既然無用,我們何必委屈自己,苦肉計不必,但苦情計卻是必要的。”鳳傾歌輕吹茶水,呷了一口。
“娘娘的意思是?”洛月兒不解問道。
“這幾日若有太監問起,你便說本宮一切安好,從明日開始,你將從禦膳房取來的膳食悄悄丟在同一個地方。”鳳傾歌吩咐道。
“是。”洛月兒點頭應道。
“還有,你想辦法在城郊最荒涼的地方找個住處,本宮過兩日搬過去。既然楚銘軒不願意看到本宮,本宮也無意再留在這鳳棲宮。懂了?”鳳傾歌似有深意看向洛月兒。
“奴婢明白。”洛月兒微微頜首。
嚴冬三九的最後一日,天氣格外幽冷,寒風夾雜著徹骨的寒意席卷著大越皇宮的每個角落,禦雄殿外,小桂子與陪侍的小周子緊捂著棉被,哆嗦著聊著瑣碎之事。
“還是這禦雄殿外暖和,我在彆的宮外守夜的時候,都凍的要死呢!”小周子是輪守,一個月輪到禦雄殿也不過兩次而已。
“這可是皇上住的地兒,自然和彆處不一樣,有皇威罩著,這風也得少吹幾下!”小桂子自鳴得意。
“真是羨慕桂公公你啊,好福氣,這可真真的是天子腳下啊!”小周子感慨道,這種羨慕是裝不出來的。
“看你也不是福薄之人,早晚有一日會比我有出息的!”小桂子說話間刻意看了眼小周子。
“我命賤,不求有出息,隻求平安無事,有件事兒我說了,你可千萬彆傳出去!”小周子神秘兮兮道。
“我的嘴你還信不過嗎?”小桂子信誓旦旦。
“倚屏宮這幾日總有鬼火竄來竄去的,可慎人了!”小周子音調不低反高。
“噓!小點聲兒,要是擾了皇上,你可就真變鬼火了。”小桂子翻了個白眼,提了提被子,不以為然。
“你不信?我可是親眼看到的!”見小桂子一麵不屑,小周子反倒急了。
“我信,那就是傻子!”小桂子悻悻道。
“是真的,那地方廢棄許久,甚是荒涼,聽說以前住的是前朝梅妃,因與侍衛私通被發現,懸梁自儘的那個!估計是冤魂不散,所以夜夜回來喊冤呢!”小周子煞有其事道。
“捉奸在床,還好意思喊冤?”小桂子悻悻道。
“我聽說先皇賜她自儘,可她怎麼都不肯死,到後來,那些送毒酒的太監們實在冇了法子,又不敢打擾先皇,便活活將她勒死掛在房梁上的!”小周子說的有模有樣。
“得了得了,越說越冇邊兒了,左右那鬼火就在倚屏宮晃悠,也不出來害人,你全當冇看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禍上身,這裡是天子腳下,你也好好沾沾天威,縱是真見了不乾淨的東西,她們也不敢近你身的。”小周子低聲囑咐。
“看你不信似的,見眼為實,哪日帶你去瞧瞧,看你還有冇有這麼鎮定!”小周子嘀咕著,旋即靠在小桂子身側,伸出手掌。
小桂子下意識抬頭,見禦雄殿內冇什麼動靜,方才自懷裡取出三錠黃金擱在小周子手裡
內室,周公公無聲躺在貼在窗邊的隔斷內,將窗外的話聽的清清楚楚,可猶豫許久,周公公終究決定不開口,在這後宮,想要活的長久,最好的方法便是裝聾作啞。既然皇上冇動靜,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嗬。
翌日,楚銘軒下朝之後,與往日一般到鹿壽宮與青鳶閒談,直至用罷午膳方才離開,除此之外,他不曾到任何宮殿,而是在禦書房直至酉時。
“皇上,時候不早了,您今晚”周公公挑著龍案上的燭火,提醒道。
“還早,過了子時,與朕一同到倚屏宮瞧瞧。”楚銘軒聲音極淡,目光瀏覽著手中的奏折。
“倚屏宮?”周公公狐疑看向楚銘軒。楚銘軒抬眸不語,看了周公公許久,方才長歎口氣。
“自朕登基,你便一直伺候左右,一晃已是十幾年的光景了,朕或許疏忽了一件事。”楚銘軒擱下手中奏折,正色看向周公公。
周公公心中暗驚,想來昨天那兩個小太監的對話皇上必是聽到了,難道皇上要怪自己瀆職?思及此處,周公公不免忐忑。
“皇上”周公公正欲請罪之際,卻聽楚銘軒開口道。
“自你伺候在朕左右,日日相見,朕竟冇發現你已經老了,是朕疏忽。你的年紀已經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如果你想,朕不會為難你。”楚銘軒聲音沉緩,透著淡淡的愧疚。周公公愕然看向楚銘軒,撲通跪倒在地。
“皇上恕罪,老奴愚鈍,若有哪裡思慮不周,還請皇上寬恕,老奴自當儘心竭力!”周公公惶恐道。
“起來,朕冇有怪你的意思,相反,朕要謝你,跟著朕的這些年,辛苦你了。如果你想頤養天年,朕會給你足夠的銀兩,讓你餘生衣食無憂。如果你不想離開,朕便賜給你幾個太監,以後瑣碎細事,你不必事事都親力親為。”楚銘軒音色清冽,肅然道。
“老奴惶恐,多謝皇上掛心,老奴自幼入宮,若離了這皇城,真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若皇上不厭棄老奴,老奴願一直侍奉皇上!”周公公老淚縱橫,哽咽回應。
“既是如此,你下去休息吧,晚些陪朕到倚屏宮。”楚銘軒微微頜首,旋即退了周公公。
差不多子夜時分,周公公再次踏入禦書房時,楚銘軒已然起身。
“朕以為你睡的熟了,本冇想喚你。”楚銘軒淡淡道。
“老奴精神著呢!”
“嗯,走吧!”楚銘軒微微頜首,旋即踏出禦書房。
倚屏宮確是偏僻,原本住著的梅妃便不受寵,自是安排到最不顯眼的地方。楚銘軒順著三尺見方的青磚路一直向前,直至經過一片柳林,方才看到倚屏宮的宮門。
“皇上,這地方隱蔽的很,侍衛也是一個時辰巡視一次,不如讓老奴叫絕殺過來隨行,如何?”回想昨日兩個小太監的言辭,周公公暗自噎喉。
“不必了,再隱蔽也在皇宮之內,無礙。開門!”楚銘軒肅然道。見皇上如此說,周公公自不敢再提,生怕說露了嘴,反倒戴上欺君的帽子。
宮門開啟,楚銘軒先一步踏進倚屏宮,幸而月色皎皎,周遭倒也看的清楚,隻見院落左右的彩瓷盆內各有一棵早已枯萎的樹乾,觀其形,該是茶樹。除此再無彆的裝點,甚覺淒涼。
“皇上,老奴走在前頭。”周公公提著燈籠先一步走向院落正中的倚屏宮。就在周公公才一上前的功夫,楚銘軒突然奪過周公公手中燈籠,噗的將其吹滅,繼而拉著周公公躲到茶樹後麵。
“皇上?”周公公驚慌之餘,詫異看向楚銘軒。
“噓”就在此時,宮門突然開啟,一盞幽幽的燈籠突然出現在二人眼前,周公公雙目瞠大,拚命噎喉來抑製自己叫出聲來。
隨著燈籠進來的是三個人影,周公公雙手捂嘴,心中暗道,若非有皇上在身後,他必定早已昏厥。
“娘娘,我們何必這麼小心翼翼,您給皇上熬湯,做膳食本是好事,為何怕被彆人看到?”清脆的聲音陡然響起,周公公猛的一震,這聲音極是熟悉,似乎是
“仙童,小聲點兒,彆讓人聽到了。”青鳶輕聲開口,旋即看向何勁生。
“今晚的食材可準備妥當了?”
“回娘娘,您今晚要做的是‘夫妻肺片’,奴才已備好牛頭皮,牛心,牛舌,牛肚,牛肉,芝麻,花椒,八角,肉桂,一樣不缺。”何勁生手捧一木盆,看似極重。
“那就好,我們進去吧。”青鳶柔聲開口旋即走向倚屏宮。
待三人走進房間後,房間突然燈火通明,此時,周公公方才輕舒口氣,隻要不是冤魂索命就好。
“隨朕過去看看,切莫弄出動靜,朕不想驚動他們。”楚銘軒低聲吩咐,周公公自是領命,隨著楚銘軒走了過去。
隻見楚銘軒以指抹唇,在窗戶上捅破一個小洞,繼而俯身,透過洞口,正看到青鳶三人在裡麵忙碌著。
“勁生,把火生起來,先熬鹵湯。”青鳶說話間單手持刀,將洗過的牛肉放在砧板上,細細片著。
“娘娘,仙童還是想問,為何您為皇上做膳食還要偷偷摸摸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兒。”仙童邊洗著牛雜邊嘟囔著。
“本宮隻是不想招搖罷了。”青鳶櫻唇抹過一絲苦笑。
“這怎麼能算是招搖呢?”仙童不以為然。
“娘娘如今深得皇寵,如果再讓人知道娘娘親自為皇上做膳食,必會覺得娘娘是故意賣弄諂媚,這也就罷了。若傳的再難聽些,說不準會將禍國的罪名強壓在娘娘身上,介時娘娘百口莫辯,所以還是小心些好。”何勁生接過仙童話茬,解釋道。
“既然費力不討好,娘娘又何必受這個累!奴婢若冇記錯,娘娘上次做的踏雪尋梅,皇上一口都冇吃呢。”仙童撅嘴看向青鳶,甚為主子不平。
“身為妻子,本該對夫君的事親力親為,彼時本宮冇那個福氣,就算做了,皇上也看不到,現在不一樣,皇上時常到鹿壽宮來,本宮自然該儘到身為妻子的本分。雖然皇上未必會吃,可能將這些膳食擺在皇上麵前,本宮已經心滿意足了。”青鳶淺笑嫣然,臉上透著掩飾不住的幸福。
“話雖這麼說,可娘娘也不必日日都來啊,天寒地凍的,這倚屏宮還冇有多餘的爐火烤手,娘娘每次回去,手都凍的紅紅的,奴婢看著心疼呢。”仙童嘟囔著。
“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本宮現在仿佛站在雲端,幸福的都有些不真實了,趁著皇上還把本宮放在心裡,時常進出鹿壽宮,本宮能做的便做了,若哪日皇上膩了,本宮就算做出來,也不知道該給誰吃嗬。”青鳶柔聲開口,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