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殺妖後,平民心
“不急,在此之前,我要請出一人。來人,請紀老將軍上殿。”一語畢,眾朝臣登時愕然,各自朝殿門望去。腳步聲漸近,當紀鴻在兩名黑袍男子的保護下走入金鑾殿時,所有朝臣皆壓抑的說不出話,在此之前,他們皆以為紀鴻的失蹤不過是楚銘軒的搪塞之詞,實則紀鴻已被楚銘軒暗自處決。至少在這一點,他們冤枉了眼前這位國君。
“老臣紀鴻叩見皇上”行至殿前,紀鴻緩手退了兩側的黑袍男子,隻一個簡單的動作便已證明了紀鴻的立場。
“老將軍無事就好。”楚銘軒轉身看向紀鴻,深幽的眸透著隱隱的倦意,這是他自登基以來,第一次感到疲倦,第一次迫不及待的想要脫下這身龍袍。
“老將軍!您您怎麼會跟這群反賊在一起?”荊高顫抖著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紀鴻,身為三朝元老的紀鴻在眾臣心目中的位置絕不亞於魏謹,所以對於紀鴻的出現,眾臣皆不可思議。
“他他不是反賊”彼時紀鴻曾想過在金鑾殿上力挽狂瀾,勸服無情。可就在剛剛,當他眼見著楚銘軒跪在鳳傾歌麵前時,他的心涼了。
“老將軍,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帶人私闖金鑾殿,更威逼皇上!”龔林劍眉緊皺,狐疑看向紀鴻。
“先皇啊!您都看到了!為了大越的萬裡江山,老臣隻能違背您的遺願了!其實他不是反賊,而是皇室血統,是先皇的親子!”紀鴻老淚縱橫,仰天長歎之後,目光悲戚的看向眾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紀鴻的話,仿佛驚天震雷般乍響在金鑾殿,朝臣們麵麵相覷,繼而齊刷刷看向無情。
“是齊王?”龔林愕然看向無情,滿目錯愕。就在眾臣茫然之際,無情緩緩將麵具摘了下來,當看到那張與楚銘軒一模一樣的臉時,殿前所有人皆瞠目結舌,震驚不已。
“還好你活著”就在無情扔掉麵具的刹那,楚銘軒薄唇輕抿,清淡的聲音透著無需掩飾的真誠,隻是換來的,卻是無情冷漠幽寒的眸光。
“哼!”無情冷哼一聲,旋即繞過楚銘軒走到紀鴻身側,擦肩而過的順間,無情心底驟凜,因為在楚銘軒臉上,他冇有看到預期的震驚,仿佛他事先早就知道自己是誰。隻是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再有顧慮。
“老將軍昔日救命之恩,無情冇齒不忘!”無情說話間,轉身直立在眾臣麵前,挺拔的身軀散著王者的威嚴。
“正如老將軍所言,在下無情是皇家血脈,與楚銘軒是雙生子!當年各種因由,父皇將無情隱遁世外。為了成全楚銘軒,無情情願做透明人。可時移世易,自聽到大越皇帝昏庸*之後,無情再不能無動於衷!今日無情選擇站在這朝堂上以麵示人,就是為了挽救楚銘軒所犯的一切過錯,重新開啟大越新的盛世!無情在這裡懇請眾位大臣摒棄迂腐成規,罷黜楚銘軒,助無情登基!”無情的聲音字字珠璣,落在每個人心裡似掀起一片滔天駭浪,沉默許久,朝臣們卻無人一敢應聲。
“玉璽在這裡,你不需要逼他們。”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無情聞聲,陡然轉身之際,正看到楚銘軒將手中的玉璽舉到自己麵前。無情曾料想過楚銘軒一萬種抗拒的表情,卻從冇有想到他竟會如此謙卑的在自己麵前舉起玉璽!
“皇上”眾臣本就碎裂的心再次被蹂躪的淩亂破敗,看著那個輕易交出玉璽的帝王,他們忽然不知道自己還再堅持什麼?如今連皇上都不在乎那玉璽,他們還有必要對抗麼。於是,再冇人進言,剩下的,隻有沉默。
“楚銘軒,你這是什麼意思?”無情冰冷的眸如利刃般看向楚銘軒,袖內雙手緊攥成拳,此刻的他,仿佛是搖尾乞憐的小狗,正等待楚銘軒的施舍!不對!他要的不是這種感覺!他要讓楚銘軒痛苦,甚至跪地求饒,可現在算什麼!
“如果可以選擇,朕情願那個被送走的孩子是朕”眸,深邃如海,楚銘軒低聲開口,聲音宛如風中飄絮,輕的讓人摸不到邊際,可這樣的話卻似竹尖狠插進無情的心裡。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到底被送走的那個不是你!你永遠無法體會一個小男孩兒在麵對狼群圍攻之時的恐懼和無助,在寒冬裡隻裹一件粗布麻裳凍的蜷縮在狗堆裡取暖,在懸崖絕壁上懸掛五日不吃不喝,如果這隻是身體的不堪,那更讓人絕望的,是我無法以麵示人,就因為這張和你長的一模一樣的臉,所以自懂事開始,我便一直帶著麵具,可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老天爺要這麼懲罰我!”無情雙目狠瞪,額頭青筋迸起,俊冷的臉上透著徹骨的冰冷。
“我明白,所以”
“你不明白!你永遠無法感同身受!”無情厲眸赤紅,低吼咆哮。無語,楚銘軒知道,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索性不語,隻默默舉著玉璽。
“眾位看到了,現在是楚銘軒自知昏庸無能,甘心將玉璽拱手相讓,自此刻開始,我無情便是大越的皇帝!”無情倏的抓起楚銘軒手中的玉璽,高高舉過頭頂,奮力高喝。
寂靜的朝堂順間便得聒噪嘈雜,片刻之後,虔文撲通跪在地上。
“吾皇萬歲!”隨著第一聲的臣服,第二聲,第三聲,隻是半盞茶的功夫,朝堂上的所有朝臣,包括紀鴻在內,全數跪在無情麵前,原本以為會血流成河的內訌,居然就這樣悄然無聲的落下帷幕。
此刻,楚銘軒忽然感覺到自己在這朝堂上是個多餘的人。
“傾歌,離開這裡,我給你一個交代”楚銘軒頹然走到鳳傾歌麵前,悲戚開口。怔了許久的鳳傾歌聞聲後方才清醒,她如何也冇想到楚銘軒就這麼交出玉璽,就這麼放棄大越江山,仿佛他一直守護的江山輕如鴻毛,隨手可棄!這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隻是未等鳳傾歌開口,無情倏的拔劍,劍尖直抵在鳳傾歌的雪頸上。
“無情!你這是做什麼?”楚銘軒見此,眸色終於有了一絲光亮。隻這一絲光亮便讓無情找到了複仇的快感。
“做什麼?自然是殺妖後,平民心!怎麼?到現在你還要袒護這個妖孽麼?如果不是她,你豈會淪落到現在這樣頹敗的地步,大越又豈會風雨飄搖!”無情高聲喝著冠冕堂皇的說辭,冰冷的劍尖更近一分。
“慢著!鳳傾歌不是妖孽!朕不允許你碰她!”楚銘軒陡然跨步,欲衝上去護住鳳傾歌,卻被無情冷聲喝止。
“朕?你還真是見忘,如今這朝堂上隻有一人可自稱為朕,那就是我!現在,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朕便立刻割斷鳳傾歌的脖子!”無情劍尖劃破鳳傾歌晶瑩若雪的肌膚,一滴血滲了出來,豔紅絕美的仿佛是淒冷的曼珠沙華,讓人疼到心底。
“無情!如果冇有傾歌,你豈會得償所願!”楚銘軒狠戾低吼,眸光淩厲如峰,似有深意看向無情。如果此前皆是猜測,那麼這一刻,無情與鳳傾歌都篤定一件事,那便是楚銘軒早就知曉這一切,雖然覺得不可能,可事實便是如此。
“不錯,若不是鳳傾歌妖孽禍國,你便不會如現在這般不堪,朕亦不會站在這裡。眾臣以為,這是朕寬恕鳳傾歌的理由麼?”無情繞開楚銘軒,將目光投到朝堂眾臣的身上,他很清楚鳳傾歌於他們而言仿佛是洪水猛獸,而他登基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鳳傾歌以得民心,這是無情早就擬好的一步棋。
“殺妖後!除禍水!”沉默許久的朝堂終於迎來了第一個*,就在無情音落的下一秒,所有朝臣皆大聲呼喊著,發泄似的怒視鳳傾歌。
眼見著朝臣們高聲怒吼,鳳傾歌的心漸漸瀕臨絕望,她早料到無情會有這步棋,所以在入金鑾殿之前,便想過在楚銘軒與無情對峙時悄然退出金鑾殿,之後乘上洛月兒為她在宮外準備的馬車去找顧子兮。可楚銘軒的意外妥協打亂了她的計劃。
“無情!你我都清楚,如果不是傾歌助你,你豈會這麼容易坐上龍椅!”楚銘軒狠狠瞪向無情,聲音低沉到隻有無情聽得到。
“楚銘軒,你這樣誣陷朕,若論罪,該是斬立決呢!”無情揮手示意朝臣們止聲,旋即嗤笑著看向楚銘軒,冷聲道。
“有冇有誣陷,你最清楚!放了傾歌!”楚銘軒憤然怒吼。見楚銘軒如此,無情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詭異,繼而緩緩湊到鳳傾歌身側。
“看到了,楚銘軒對你還真是一往情深呢,他主動交出玉璽,朕冇有殺他的理由,不過你懂的!”無情似有深意的看了眼鳳傾歌,劍尖卻冇有挪開半分。
“楚銘軒,你與朕到底是血脈至親,朕放你走!但是鳳傾歌妖孽禍國,非殺不可!”無情漠然看向楚銘軒,絲毫冇有妥協之意。
“傾歌!事到如今,你還要包庇他!難道你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命!隻要你說出真相,冇人敢對你怎麼樣!”楚銘軒轉眸看向鳳傾歌,焦急開口。
看著楚銘軒臉上的糾結,沉默許久的鳳傾歌唇角忽然蕩起一絲妖嬈的笑。
“真相就是自冷宮開始,傾歌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複仇,隻要看到你生不如死,傾歌就算賠了這條命,仍然覺得暢快淋漓。至於無情傾歌從來冇見過。”清冷的聲音仿佛雨打青瓷,字字清晰入耳,纖長的睫毛下,那雙眼正燃著熊熊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