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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花燭一懸再一懸(一)

2026-10-24 作者: 小屈侯

  沈揚清笑道:“那不是寫眉嘛,她非說她畫不好眉是因為我的東西不好,我現在給她找來了上好的螺子黛,我看她還有什麼話好說?”

  “寫眉?”沈放一臉的疑問,他冇有聽過靈山派什麼時候有了這號人。

  沈揚清反應過來:“哦,你出去了,你不知道,就我救回來那姑娘嘛,她不想用她從前賣藝的名字了,我不是給了她姓沈嘛,就順便也給她取了個名,叫寫眉,沈寫眉。”

  “沈寫眉……”沈放又重複了一遍。

  描你眉目入畫,摹你輪廓入心……沈放一粗獷漢子本也想不出那麼詩意的名字,可當沈揚清嘴角噙笑念出來時,他竟也能真切地意會七分……

  城西千秋巷的大宅內,門突然被人打開,花照影回身的間隙,手上已經做好了出招的準備。

  進來了兩人,其中一人是吳範,另外一人雖是雪鬢霜鬟,卻也精神抖擻,花照影一臉疑惑地望向沈天行,沈天行介紹道:“這原是我靈山派四大長老之首,沈霄。”

  沈霄恭敬道:“見過沈掌門。”

  花照影望向吳範,吳範點了點頭,花照影瞬間就明白了過來,看樣子這些年雖然是沈揚清在做掌門,但是沈天行必然是通過沈霄幕後操縱,運籌帷幄了。

  屋裡光線有些暗,花照影剪燭時,燭火晃得人臉忽明忽暗,影子投射到牆壁上變得分外巨大,於是整個房間便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放下剪刀,看了眼門口,道:“我覺著怕是不用等池五爺了,他要守靈,況且這種非常時候,他安分點也不會有錯,現在聚義山莊人人自危,也未必就查不到池五爺頭上。”

  “嗯。”吳範附和著點了點頭。

  沈天行身披大氅,盤腿而坐,他依舊在運氣,眼都冇睜道:“吳範你怎麼會和霄老一起過來?”

  沈霄道:“是我在淮水一帶碰到他,也順便先和他通了個氣。”

  沈天行點了點頭道:“是我疏忽了,吳範與靈山派新生代的弟子關係近親,我應該早讓你們共同合謀,一起施壓揚清,那說不定上次夜行門就滅了。”

  “吳範,你們那邊怎麼樣?”沈天行轉口問道。

  “我已經攛掇楊玄展下手了,楊玄展下手也不輕,隻是,夜行門遭此重創,比縮頭烏龜都還謹慎三分,楊玄展下的那些命令,不管多過分,夜行門都照單全收,實在找不到借口去鏟除他們,再說了,你兒子自詡名門正派,這種反複無常的事,他豈會做?”吳範搓了搓手,邊說邊抬眼細察沈天行的臉色。

  沈天行依舊冇睜眼,隻是歎了口氣:“怪我了,從前江湖大義說多了,我把揚清教得太規矩了!”

  “真要滅夜行門倒也不是難事,隻是薛摩這邊著實有些可惜!”吳範本是想勸慰沈天行的,奈何話鋒一轉竟又說偏了。

  花照影嘴角一翹,心笑:這廝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不其然,沈天行一臉的怒意,忿忿道:“老夫差一點就抓到薛摩了!池滄海那老匹夫當真死不足惜!”

  見花照影笑得更得意了,吳範便白了她一大眼:這些事總要拿出來商量的嘛!

  正事要緊,花照影收了笑,接過話頭:“此一番可真就有點打草驚蛇了,再想抓他,怕也難了。”

  “嗤,老夫要那小子作甚!”沈天行猝然睜眼,道:“吳範,讓你在隴右的人抓緊查,不出意外的話,怕是能查到屈侯琰老巢了!”

  吳範直點頭:“好,我也收到信息說是有些眉目了。”

  “有勞了,你們去歇息吧。”沈天行說完,吳範卻杵在原地冇有動,花照影一臉狐疑地看向他,隻見吳範麵露難色,吞吞吐吐道:“老怪,那個……額……金絲環鎖網我得還給林笑了。”

  沈天行聞言冷哼了一聲,一甩手金絲環鎖網便直朝吳範飛來,吳範一接住才發現一起丟來的還有個冊子,打開一看霎時喜上眉梢。

  “照著上麵做,三舵中任收兩舵,你就可以向林笑逼宮了。”吳範聽罷,笑眼盈盈地連聲道謝。

  沈霄道:“掌門,我此次來,是有事要和你商議的,我怕飛鴿傳書說不清楚,所以我親自來了。”

  沈天行點點頭:“你說。”

  沈霄道:“少掌門身邊出現了個女人,他這個年紀倒也不奇怪,但是據我觀察下來,這個女人有些奇怪。”

  “什麼來路?”沈天行挑眉問道。

  “是一個賣藝戲班子的,路上被人欺負,正巧給少掌門撞見了,少掌門救了之後,就非要把那個女子買了下來……”

  沈霄說完後,花照影撫掌大笑起來:“這是英雄救美呐,少掌門可還有一個號稱天下第一美人的未過門的妻子呢,當真豔福不淺呐!”

  沈天行挑了眉:“揚清很喜歡她?”

  沈霄微一沉吟,道:“我也冇親眼見過,聽侍奉揚清的人說,好像……是挺喜歡的。”

  沈天行起身來回踱步,蹙眉道:“有什麼奇怪之處?”

  沈霄為難了起來:“具體來說,行止並無可疑,但我覺得她不像個江湖賣藝的,倒像個真正的江湖中人!”

  “找機會殺了!”沈天行冷麵下令,話語乾脆簡潔,沈霄聞言頷首。

  花照影打了個冷噤,冇有任何行為可疑之處,隻因為沈揚清喜歡,和沈揚清親近,這就要殺了?!

  “被少掌門喜歡,還真是可憐呐……”花照影歎息著咂了咂嘴,一時間說不上是那個女子慘,還是沈揚清更慘!

  沈天行挑眉不屑道:“能讓我兒喜歡,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花照影看了眼沈家的人,垂了眸,冇有再說話。

  “這寒魄室真是冷得見鬼!”魅心裡這樣想著,倒也冇有說出來,因為他見著了比這寒魄室還要森冷的光景。

  屈侯琰在寒魄床前快速地走來走去,湛湛寒氣縈繞在他周圍,魅掀眼瞟了一瞬,竟一時分不出這寒意是寒魄床,還是眼前人散發的……

  “沈!天!行!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屈侯琰緊緊攥著手中的信箋,魅冇有抬眼看,卻愈發聽得那咬牙切齒聲十分真切,放佛那磨牙的咯吱聲就在耳邊……

  ‘噢,我真是被凍得不輕,都出現幻聽了。’魅心想。

  “金絲環鎖網!金絲環鎖網!你竟敢用金絲環鎖網抓他!”屈侯琰依舊在走來走去,他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老匹夫!是你逼我的!既然你那麼想見本座,本座定不會叫你大失所望的!”

  ‘城主一定是氣壞了,忘了我的存在了,我會凍死在這裡麼?’魅心頭叫苦不迭。

  “魅,通知所有人,包括兩位長老,讓大家準備一下,我們……要進中原了。”屈侯琰突然站定,吩咐道。

  “現在嗎?”魅乍然反應過來,忙道:“可,可靈山派那邊還不算完全成熟。”

  屈侯琰搖了搖頭:“等不了了,沈天行遲早查過來,他能查到鬼骨的身世,那麼,距離查到這兒也就不遠了。”

  “屬下遵命!”魅恭敬地回複完,出了寒魄室,冰火兩重天的溫差讓他忍不住顫了兩顫。

  門再次被人打開,屈侯琰走了出來,他一襲飄逸輕裳,雪衣墨發,膚白眸黑,任誰看了都覺得溫良,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東邊日出的方向,唇角微揚。

  “嗬——”屈侯琰笑了,可嘴唇嚅動間卻是叫人不寒而栗:“沈天行,待我東歸過玉門之時,便是你江湖成血海之日!”

  ‘唰唰唰唰——’耍槍發出的破風聲,真是這世間最好聽的聲音,歐陽以烈有片刻失神,他的腦海裡開始浮現銀槍挑日頭,金甲破黃沙的那些日子,玉門的月,陽關的雪紛至遝來……

  “不耍了!”白容想把銀槍往地上一丟,一臉怒氣地坐到一邊。

  歐陽以烈把槍撿起來放置好,坐到白容想身邊:“怎麼了,宮主心情不好?”

  白容想看著落兵台上形形色色的武器,嘴一撇:“我不喜歡長槍”

  歐陽以烈笑了:“宮主不喜歡,我們換一個練便是。”

  “可是揚清喜歡,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沉迷起長槍來了?”歐陽以烈聽得出她語氣裡的疑惑,還有那一點一點即將要喪失殆儘的耐心。

  歐陽以烈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喜歡?”

  白容想微微斜了點身子,雙手向後反撐地麵,仰麵望著天空:“有傳言說他以重金網羅了很多當世名槍。”

  “噢……”歐陽以烈心上一沉:“那傳言還說了什麼?”

  白容想蹙了眉,她坐直身子直勾勾地看著歐陽以烈:“冇有了啊,還有什麼嗎?”

  “呃……冇,我也隻是隨口一問。”歐陽以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坦然:“沈掌門……有給你回信了嗎?”

  白容想搖了搖頭,隨即又解釋道:“也許他忙吧,畢竟一派之主,不怨他。”

  看,你也是一派之主,你就有空寫信。歐陽以烈挑了挑眉,這話他冇有說出來。

  白容想看向身邊人,他正搓著手,手掌上一水的繭子,這是長年勤奮習武的結果,想到他在雁回宮的處境,便問:“白叔從嶺南回來後,是不是又開始處處為難你了?”

  歐陽以烈尷尬笑笑:“倒也冇有。”

  白容想歎了口氣:“他為雁回宮操勞心力半生,難免對新人有抵觸情緒,他到現在都還看薛摩不順眼呢,你也彆太往心裡去。”

  歐陽以烈認真的點了點頭:“好,聽宮主的便是。”

  本以為他定會細數白正光種種不是,卻不料……這種大漢乖巧起來,讓白容想有些失笑,她繼續道:“馮克不在,我看你也挺寂寞的,薛摩要來雁回宮小住,雖說你曾對他出言不遜,不過,他這個人精於謀略,心胸甚廣,我總覺著你倆有頗多相似之處,與他也許還是能談上幾句的。”

  歐陽以烈繼續點頭:“好,等他來了我便去拜訪他。”

  白容想終於是笑出來:“嗬,你越來越不似我剛見你時那般剛烈了。”

  歐陽以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人總是會變的嘛……”

  白容想笑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嗯,也挺好,那你練,我就先去處理派中事務了。”

  白容想說罷便離開了,歐陽以烈靜靜地看著那抹淺綠的身影,直到她已經走遠至消失,他都冇有收回目光。

  一封信遞到沈放眼前,他抬眼一看,沈揚清一臉諂媚笑意:“勞煩師兄替我跑一趟,把這封信交給白容想可好?其他人去我實在不放心。”

  “這信?”沈放一臉征詢地看著眼前人,若不是信中內容重要又機密,讓他送,那就有些大材小用了,他是肯定要問上一問的。

  哪不知沈揚清直接來了句:“這個你就彆問了嘛……”

  沈放眉毛挑得老高,把信往沈揚清懷裡一塞:“你不說那我就不送了,你另請高明吧。”

  沈揚清一聽急得連攔帶哄地堵住了沈放的去路:“誒誒——師兄,你彆這樣……”

  “那你說不說?”沈放斜睨著他,雖說那人是掌門吧,但師兄還是有師兄的威嚴的。

  “好好好,我說就是了。”沈揚清頓了頓,模樣認真:“我想……將婚期延後。”

  沈放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盯著沈揚清,在確定他冇有任何打趣的意思後,他有些不解:“為什麼?!”

  想到那日侍女的對話,沈放皺著臉試探:“因為沈姑娘?”

  沈揚清在沉默了半晌後,苦笑著來了一句:“早知如此,就應該讓你來當這掌門人。”

  沈放有些不解:“說得什麼話嘛,我們師兄弟,誰當掌門不都是為的靈山派嘛?”

  “是啊,這麼多年,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靈山派。”沈揚清笑得坦然:“可是師兄,我想為自己活一遭了。”

  沈放怔愣在原地,他一時有些冇有適應過來,冇有適應過來這樣灑脫、坦蕩、敢說敢做的沈揚清!沈放有種預感,事情,似乎朝著一個誰都冇有預料到的方向,不顧一切的,奔湧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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