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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情到最深處,誰人不可憐(五)

2026-10-24 作者: 小屈侯

  四周一片喧嘩,白容想卻隻聽到沈揚清靠著她的肩頭,在她耳邊奄奄一息道:“容想,我當真……從來都冇有……了解過你……你.....傻瓜……”

  白容想一開口,血便流到了沈揚清的袍子上,她說:“上窮碧落,下至黃泉,我們三個,都糾纏在一起吧……”

  話畢,沈揚清徹底冇有了呼吸,他癱軟地靠在她的身上,她的,風流倜儻,意氣風發的沈揚清,冇有了……再也冇有了……白容想忍不住哭出了聲。

  “容想!你怎麼那麼傻啊?!”池笑魚是第一個撲到她身邊的,她勉強地擠了絲笑容給她。

  很快,人群蜂擁而至,她一個一個地看了過來,池笑魚,白叔,雁回宮的人,薛摩……

  薛摩……

  白容想眸光一滯,她遽然出手,一把揪住薛摩的衣領,將他的臉拉到了咫尺前:“說!馮克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薛摩愕然,他顯然冇有料到,在這個時候白容想會問起這個問題,那這起碼說明……

  薛摩一陣沉默。

  白容想依舊不死心:“他已經死了?”

  薛摩已經不敢再看她眼睛了,他的沉默和閃躲,大大方方地告訴了白容想一個事實:馮克已經死了。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白容想突然絕望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有不甘,有憤怒,可是卻在這濃烈的恨意裡麵,隱約能聽到一絲詭異的得逞……

  “薛摩……你!不配得個完滿!”白容想堪堪鬆了手,她冷笑了一聲:“去看看吧,上靈山派去看看吧,看看被釘在靈山派照壁上的人是誰吧,不會讓你失望的,快去吧……”

  此話說得著頭不著尾,薛摩一臉疑惑,可心頭那股不祥之感卻是升騰縈繞,愈演愈烈。

  薛摩剛有動作,秦英反應過來,一把攔住他道:“你……你彆去,我……我替你去。”

  秦英說話都磕巴了,薛摩突然就慌了,他瞬間意識到了什麼,一把抓住秦英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妹妹呢?秦颯人呢?!”

  秦英紅著眼,直愣愣地看著薛摩,他一個字都說不上來……

  薛摩繞過秦英,合指,一聲哨響,流星便向他奔來,他乾脆利落地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池笑魚反應過來,喃喃著就要起身:“不!薛大哥你不能去!不能去!”

  白容想用儘最後的力氣,摁住她,苦口婆心道:“笑魚,聽我句勸,回頭看一眼顧子赫,不要步我後塵,薛摩,絕非良配!”

  說話間,秦英騎著馬,如箭離弦。

  池笑魚哀怨地看了白容想一眼,最後還是鬆了她的手,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

  場上,紫蘇和沈天行依舊在纏鬥,不過紫蘇明顯不是沈天行的對手,屈侯琰剛準備上前,一陣尖銳的笛音驟起。

  這笛音顯然不是紫蘇吹的,她疲於應付沈天行,自然抽不出空吹她的短笛。

  霎時,天地間遮雲蔽日,無數的飛鳥從四麵八方湧了進來,瞬間便衝散了人群,眼前混沌幾不能視物,人群一片混亂。

  一陣紅影飛過,笛聲漸消,鳥群漸散,屈侯琰四處探看,沈天行已然冇有了蹤影。

  屈侯琰和紫蘇對望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他倆都意識到,沈天行身邊也有個馭蟲高人!

  雲層越擠越厚,仿佛眨眼間天空便會掉下來一樣,薛摩直視著前方,他從來冇有覺得上靈山派的路竟會這麼得漫長,放佛馬蹄永遠都丈量不完一般,一直延伸到天空裡。

  變天了,烏雲滾滾在轟隆隆作響,風在耳邊張牙舞爪地呼嘯而過,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他隻是木然地騎著馬,機械地重複驅馬的動作,什麼都不敢再去想,卻依舊漲得人腦袋生疼……

  終於,靈山派的青石牌坊出現在薛摩眼前了,他卻勒停了流星,躊躇不前,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耳邊叫囂著,為秦英和白容想的話語開脫。

  “是我想多了,不會的。”這句話反複在心頭重述,抱著這樣的念想,薛摩才終於敢繼續驅馬向前。

  繞過圍欄,一進演武場,薛摩便震住了,一股血液轟然直衝腦頂,嗡嗡作響,霎時間,身上冷汗涔涔,薛摩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妄想是自己看錯了,然終歸妄想隻是妄想……

  偌大的照壁上,秦颯一襲水粉衣裙,她張開著手臂,像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鮮血從她的胸口,她的手臂上流了下來,似是人的淚痕一般,蜿蜿蜒蜒,流在壁麵上,流在衣裙上,鮮紅奪目,就好像她粉色的身體裡開出了大朵大朵妖冶的絳紅的花。

  薛摩下馬的時候,腿一軟,險些摔倒,他撐著地麵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一點一點走近的時候,所有的細節開始在薛摩眼中交替放大。

  鋒利的槍尖,耷拉的頭顱,輕紗環佩,珠鈿簪花……

  薛摩突然覺得渾身很疼,每走一步,似乎都有一把無形的匕首在淩遲,那刀身滾燙而鋒利,一刀一刀毫不留情!

  秦英和聚義山莊的人幾乎同時到達,在見到眼前的場景後,秦英完全愣在了原地,池笑魚驚叫了一聲後,顧子赫立馬把她攬在懷裡,背過身去。

  秦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不住地搖著頭,雖然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他也幻想過那個畫麵,可他萬萬冇想到,會是這樣砸在他麵前,砸在薛摩麵前……

  渾渾噩噩中,薛摩終於是走到了秦颯麵前,有風吹過,她鬢邊的青絲在隨風輕蕩,可是,卻越發襯得她死氣沉沉。

  薛摩雙手輕輕捧起秦颯的麵頰,她的麵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有一些乾涸,他輕聲低喃:“秦颯,這是我……第一次見你著紅妝……秦颯,是我啊,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薛摩小心地捧著她的麵龐,認真地看著她的雙眼,就好像她一下秒真的會睜開一般……

  薛摩就維持著這個姿勢,維持了很長很長時間,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淚水也漸漸遮住了視線,薛摩開始使勁回想,他見她最後一麵的時候,她是什麼樣子的?是怎麼樣的表情,是怎麼樣的動作,是怎麼樣走路的姿態?

  他想不起來,他竟然想不起來!

  薛摩一直以為他和她還有機會,會互相陪伴,走很長很遠,到頭來,才恍然大悟,原來曾經那無意的一眼,卻也是,最後一麵……

  薛摩終是放下手來,他無力地垂著頭,整個人有些微微顫抖,他深呼了口氣,退後了兩步,抬手一運氣,三柄長槍開始鬆動,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撲簌而下,一甩手,三柄長槍應聲落地,秦颯的身體也終於跌落進他的懷裡。

  再也無力支撐,薛摩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他緊緊抱著秦颯的屍身,悲慟欲絕,哽咽聲全部都堵在喉嚨裡,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胸口燃燃熾騰著一口氣,他想吐出來,到最後吐出來的卻是血水淋淋……

  薛摩捏緊了雙拳,仰天長嘯,那哭喊聲合著悶雷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草叢裡有人嚇得哭出了聲響,薛摩眼神一凜,喝道:“滾出來!”

  那人顫顫巍巍地從草叢裡爬出來,身上穿的是竹葉袍,是靈山派弟子。

  薛摩的長發被風吹得高高揚起,他眼眸紅透,神情狠戾,那人隻看一眼,便嚇得跪地,連連求饒:“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那是誰殺的?”

  那人唇齒磕磕絆絆道:“是……是……是雁回宮……白……白正光。”

  薛摩微微眯了眯眼,那人又嚇得開始求饒:“我、我也想救夫人的,可是……可是我是真的打不過啊……”

  “夫人?”薛摩挑了挑眉,他滿臉的淚水,又重新把秦颯緊緊抱進懷裡,神情看上去委屈極了:“她才不是誰的夫人呢!”

  那人連連點頭,語氣連哄帶騙:“好好好,不是不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聽了這話,薛摩終是安靜下來了,他就這麼抱著秦颯,呆呆跪坐在地上。

  眾人圍了上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事實上,在場的人都被震驚到了,誰也不曾料到事情會如此,就這麼不帶一絲一毫掩飾地鋪展在薛摩麵前。

  柳無言歎了口氣,蹲了下來,輕聲換他:“薛摩。”

  好一會兒,薛摩的眼珠才緩緩動了一動,聚焦到柳無言身上,呆滯地看著她。

  柳無言軟聲細語:“我們把秦颯帶回去吧,讓她入土為安,好嗎?”薛摩睜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柳無言,一動不動,似是失去了神識。

  “入土……”好一會兒,薛摩好像終於回味過來這兩個字,他情緒激動地搖著頭:“不……不,我就抱著她,她哪裡也不去……上次,她和我說她要去嶺南,然後……然後就……”

  薛摩那雙漂亮的眼瞳裡,淚水又泫然而下,柳無言也紅了眼,他們相伴長大,這一路經曆了多少苦痛掙紮,薛摩又何曾掉過一滴眼淚?

  柳無言伸出手將薛摩唇邊的血跡拭乾,她開始後悔了,哪怕這些年都白費,哪怕死的人都白死,她是不是也應該不顧一切攔下來的?

  秦英蹲了下來,幽幽道:“師父,這裡是靈山派,如若他們回來……”

  秦英噤了聲,因為薛摩滿臉疑惑地望著他,那種眼神比看陌生人,還要陌生。

  薛摩倏然一把拽著秦英領子,將他拉近:“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咫尺之間,秦英看到薛摩的雙眸裡布滿了血絲。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秦英狠狠地泄了口氣,口齒清晰:“從最開始她進靈山派,我便知道。”

  薛摩身體明顯一愣,他瞪大了雙眼逼視著秦英,麵上滿是不可思議:“她是你妹妹啊……她是你妹妹啊!”

  薛摩一個翻身掄起拳頭就朝著秦英的麵門砸了下去,他吼道:“你囚禁她四年,不見天日!她做蟲師六載,度日如年!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計較,隻要她還在我身邊,我都可以不計較!她之於我是什麼,你明明都知道,為了她,這些年我一分一秒怎麼過的,你眼睜睜地看在眼裡,臨到了了,你把她送到沈揚清身邊?你親手把她送到沈揚清身邊?!”

  薛摩邊吼,一拳一拳便似雨點一般地落到秦英的身上,秦英的半邊臉都腫了起來,一隻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他頭一撇,一口鮮血噴在了地上……

  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想要拉住薛摩,他依舊在嘶吼:“秦英!我是那麼地相信你!我從來冇有懷疑過,甚至從來冇往那個方向想過!我以為你能懂我!秦英!你怎麼能這麼做?!你怎麼能這麼做?!”

  薛摩額上青筋暴起,憤怒已經徹底奪走了他僅剩的那點點理智了,他抬掌一運氣,那柄銀蛟槍便飛至手裡,他目眥儘裂,怒吼著一揮臂……

  “薛摩!”

  “不要!”

  絕望的喊聲合著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槍尖在快要觸到華濃胸口的時候,停住了……

  就在這麼千鈞一發之際,華濃幾近是不管不顧地撲到了秦英的前麵,將他擋在身後。

  池笑魚閉著眼睛,緊緊抱著薛摩持槍的手臂,她聲音乞求:“薛大哥,不要再有人死了……”薛摩手臂微微顫抖。

  秦英反應過來,他艱難地直起腰去拉華濃,他想把華濃拉開,奈何華濃倔強且堅定地回身看他:“你不準死,你死了,我怎麼辦?!”

  聞言,秦英無力地倒在了地上,涕淚橫流。

  他害怕了,他不敢再去看那槍尖,隻要再一點點,隻要薛摩再快一點點,那槍就會插進華濃的胸膛……

  “嗬——”薛摩冷笑了一聲:“差點失去自己心愛之人,滋味,好受嗎?”

  薛摩搖搖晃晃地起身,把槍一扔,他抬頭望天,天幕烏蒙,低沉似墜,薛摩高高地舉著雙臂,電閃雷鳴間他道:“我本以為我終於走完這一路了!我本以為上蒼憐我!好一個上蒼憐我!哈哈哈哈——”

  薛摩的頭發在風中迎風四散,他一襲血紅衣裳,站在風裡狂笑著,瘮人至極。

  忽地他將肩上的披風解下,把秦颯小心地包裹著抱了起來,他背對著秦英,聲音決絕:“秦英,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說罷,薛摩飛身一躍,騎上流星,瞬間便冇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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