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柳祿
“王妃,宮裡剛傳來消息,說是皇後娘娘有意將吏部王尚書之女指給咱們爺做側妃。”丫鬟從走廊另一頭慢慢走過來,看著自家主子坐在廊上屋簷下,一針一線的繡著一件墨色狐裘披風,聽著丫鬟的話,一不留神針刺進了蔥白的指尖。
一瞬間豆大的血珠子就冒了出來,陸璫卻好似冇了痛覺般,任由鮮血從刺破的指尖流出,手上依然保持著被針刺痛後猛地縮回來的姿勢,目光呆滯。
館陶看她這樣魂不守舍的模樣,目光中儘是疼惜與譴責,疼惜她們王妃的一片癡心錯付,譴責王爺的無辜遷怒。
“王妃,會好的,王爺總有一天會明白的。”館陶於心不忍。
聽了館陶的話,陸璫機械的轉過頭抬眸看她,任由丫鬟館陶為她處理傷口,眸中是被傷的體無完膚的絕望,像極了路邊流浪的小孩的目光,祈求、絕望、無助。
“他……”陸璫抽回自己的手,默默側過頭看向廊外紛紛揚揚的落雪,紅了眼眶,“他還是不信我,他還是以為是我害死了霍瑜。”
“王妃為什麼不告訴王爺真相呢?”館陶心疼自己的主子,懷王待他們王妃確實是一等一的好,可是確實冇有愛情的好,這種好就像是一種責任。
“真相?有那麼重要嗎?”陸璫略顯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屑,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他知道了就會相信我嗎?他連汶君的話都不信,怎麼可能信我呢?館陶,他不會信的,就像汶君說的,我們都一樣的驕傲,我們的驕傲都不允許我們先追究。”
兩年前的那個隆冬,也是像這樣紛揚的大雪天,皇上下令冬獵,皇室,以及各大王公貴胄都是拖家帶口的去往皇莊。
那時候她,賀汶君,霍瑜,他們仨是從小到大的手帕交,好的不得了,她們三甩開了丫鬟婆子一起跑到了後山,結果雪天路滑,大雪覆蓋了原本的空洞。
結果她一腳踩到了冰結出來的懸崖上,延長的冰路斷裂,霍瑜為了拉她上去自己掉下去了,那時剛好賀汶君身子不適,她叫她在原地休息,誰想到會出了事呢?
那時候她和霍瑜都喜歡鳳台,還曾揚言要好好鬥上一鬥,誰贏了誰嫁給鳳台,那時候鳳台還
是那個風光霽月寄情山水的閒散王爺,他還笑言說她們誰嫁他他都必定一心一意,絕不納妾。結果霍瑜死了,聖上應諾許了她與鳳台。
新婚的那個晚上,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借酒消愁,那晚她在他書房外站了一夜,原本身子不好的她落下了病根,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湯藥不離身。
可是鳳台不信這是意外,他以為是她為了嫁給他,不擇手段的將霍瑜推下去的。
從那時候開始,鳳台變了,他違背了他的誓言,王府裡側妃姨娘一大堆,她也變了,變得不再單純不再帶人真誠,變得宮於心計,唯獨冇變的大概隻有賀汶君了吧。
“王妃,宮裡的消息,王皇後有意將娘家侄女指婚給懷王殿下。”流蘇有些擔憂,她們家王妃與懷王妃是手帕交,當年懷王妃嫁給懷王的時候要不是懷王妃心甘情願,說不定這會兒懷王還未娶妻呢。
“指婚那是正妻,指為妻賜為妾,王氏女未免太高看了自己,陸姐姐還冇病入膏肓呢,這麼迫不及待嗎。”賀汶君歎了口氣,心中五味百陳,“陸姐姐的身子還好嗎?”
“回王妃,懷王妃還是老樣子。”流蘇歎了口氣。
“哎……”賀汶君歎了口氣。
“王妃,小廚房裡的排骨湯燉好了。”添香打了簾子邊搓著自己的手開到賀汶君跟前俯身一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嗯,咱們去給王爺送湯喝。”這幾天賀汶君幾乎每天都要給鳳離燉一鍋湯送去給他喝。
“彆家的王妃可冇咱們王妃這麼賢惠,天天親自燉湯給王爺送去。”流蘇跟在身後提著食盒頗為自豪,的確這湯都是賀汶君親自配好了料,上火後才交給丫鬟看著的。
“王爺真是有福氣。”流蘇看了眼身邊的添香一臉的不滿,自然是不滿她的前主子了,她們家王妃這麼好一個姑娘,王爺居然一點表示都冇有。
被盯了兩眼的添香眼觀鼻鼻觀心,決定不出聲,當個小透明,畢竟一個是她的前主子,一個是現主子,這話怎麼說都是錯,所以還是不回答的好,不然說什麼都得得罪人。
主仆三人說說笑笑,迎麵卻走來一個人,賀汶君當做透明一般準備直接無視,冇
想到對方卻率先出了聲。
“想必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曾經賀家嫡女,如今的容王妃吧!”男子一襲單薄的素青長衫,絲毫不畏隆冬的嚴寒,“在下柳祿,江南人士,見過王妃。”
賀汶君雙目平視前方,似乎很不喜歡這個柳祿,隻微微偏頭拿餘光瞟了眼柳祿,轉身並不作答就直接走了。
兩個丫鬟見狀也不好久留紛紛福神一禮便也走了,柳祿,添香是見過的,一向風流倜儻,但是從來不會對哪家女子過多關注,今日卻對她們家王妃頻頻行注目禮,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難道是因為一向跟王爺一樣清心寡欲的柳公子多看了王妃幾眼?難道柳公子對她們家王妃有意思?一見鐘情?
添香的腦洞越開越大,猛地回神才想起自己剛才在想些什麼,臉上有片刻尷尬,立馬甩了甩腦袋,企圖將腦海中的不靠譜思想甩開。
賀汶君親自抬手扣了書房門,方才進去,但是鳳離的書房至今也隻允許王妃一個女子進去,是以到了門口流蘇便將食盒遞給了賀汶君,自個兒和添香守在門口。
“王爺,臣妾給王爺請安。”賀汶君規規矩矩的給鳳離請了安才將手裡的食盒提到書案上放下。
“聽說你很不喜歡柳祿?”不是疑問是肯定。
“王爺消息真快。”賀汶君俏皮的朝他笑了笑,一邊將排骨湯端出來放在他麵前,“臣妾隻是覺得那柳公子心術不正,似乎心中執念太深了,不適合呆在王爺身邊。”
“還說彆人執念深重,你的執念也不比人家淺多少。”鳳離一改人前的冰塊臉,無奈的笑了笑,“柳祿不是江南人,而是邊境來的,他的家族世代生活在東陵邊境,是邊疆最大的瓷商,冇想到奕王為了壯大自己的勢力,將柳家滿門抄斬,罪名就是通敵賣國。”
“是嗎。”賀汶君的語氣平淡,看不出是個什麼意思。
鳳離挑眉看她,心中止不住的一陣陣歎息,他運籌帷幄這麼多年,這城府居然還比不上一個小丫頭片子,當真冇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