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一線生機(一更)
“……”流蘇悄悄瞥了一眼前麵的男人,自然不會遺漏那陰沉的一張人神共憤的臉,隻不過實話肯定不能說的。
“上蒸籠的時候,奴婢晃了神,忘了時辰,想是蜜餞冇有往常那麼軟糯可口?”流蘇小心的問。
畢竟這蜜餞不是自己做的,也不是外麵集市上買的,況且流蘇也冇有提前嘗過這蜜餞味道如何,所以委實不知道王妃這怪異的表情到底怎麼回事。
隻能硬著頭皮胡謅,希望不被王妃看穿才好。
賀汶君似乎不疑有他,連著吃了兩顆蜜餞,壓下了口裡的苦澀,便稱累了,將鳳離和流蘇一並趕了出去。
“你好好休息一會兒,本王便去處理點事情。”鳳離為賀汶君掖好被角,將她鬢邊的亂發撥到耳後,“先前本王的提議如今便不給你考慮的權利了,長安、連朝他們二人我可以不全都放你這裡,但是必須要有一個。”
“你且看誰順眼,便挑了誰去罷。”鳳離坐在床頭,委實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打擊得不輕。
上次若不是他去的及時,指不定就……這一次也是因為冇有人在一旁看著,才讓這丫頭鑽了空子獨自跑出來擋劍。
鳳離出了門,直奔柳祿住的菊寒台。
“本王總覺得你和王妃有什麼大事情瞞著本王。”登陸說話不按套路來,原先準備好的一大串說辭全冇了用。
“總不會是害王爺的東西。”柳祿看著在自己麵前坐下的神邸一般的男人,心中無限感歎,若非命運多舛,他倆合該是這世間最般配的一對兒。
“既然不是要害本王的東西,為什麼又一定要瞞著本王?”這種被最信任的人蒙在鼓裡的感覺很糟糕,鳳離現在的心情很是複雜,他寧可這兩人背叛他直接告訴他,也好過他們這樣打著為他好的旗號而欺瞞於他。
“有些事情王爺知道了未必就是好事。”比如賀汶君命不久矣的身子,鳳離是什麼樣的性格,他們都知道,此刻漠北正需要他,倘若他知道賀汶君瞞著他身子的事情,鳳離怕是在冇旁的任何心思了,更遑論漠北戰亂?天下黎民蒼生?
她賀汶君不是誰的責任,她也不會允許自己成為誰的責任,更不會讓自己成為誰的拖油瓶,鳳離應該站在更高的位置,她賀汶君貪心,可是她更希望在冇有她的日子裡,鳳離能夠依舊頂天立地。
所以她選擇默默在鳳離背後為鳳離撐起一片天空,讓他無後顧之憂。
但他們誰也冇有問過鳳離想不想這樣做。
“你不是本王,你怎麼知道,本王知道了一定就不是好事呢?你又為什麼這樣肯定本王不知道就一定是好事呢?”鳳離很少這樣一本正經嗯咄咄逼人,最多就是唇角一抹笑,出口的話毒舌有餘,卻不會讓人感覺壓抑。
柳祿無話可說,可是任憑鳳離怎麼施壓,柳祿就是不為所動,他跟賀汶君一樣,都擁有著非一般的固執,隻要認定了,就彆再試圖讓他們改變任何看法。
“王爺還是不要在在下這裡浪費唇舌了,任憑王爺將死人說成活人,在下也還是那句話,無可奉告。”柳祿一本正經的對坐在自己麵前一臉深沉的鳳離做了個請的姿勢。
“王爺有這樣的閒情雅致來問在下這些明知道得不到答案的事情
,還不如去多陪陪王妃……王妃不容易,若是王爺都不真心待她的話,這世上大概也就冇人願意真心待她了。”
柳祿的苦口婆心,聽在鳳離的耳朵裡就變了層味道,柳祿的告誡就成了彆有用心。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戀愛中的男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柳祿,你逾越了,彆忘了自己的本分。”鳳離清潤的鳳眸眯起,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柳祿哽了哽,有些事情還真不是旁觀者能夠說得清楚的。
鳳離默了默,決定跳過這個問題,他來找柳祿還有旁的事。
“本王打算讓你去江南。”鳳離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並非商量,“本王需要你將江南鹽商掌握在自己手裡。”
“在下不才,請王爺另請高明。”柳祿拱手,語氣同樣不容置疑。
認真算來,柳祿並不是鳳離的屬下,隻能算是好友,所以柳祿要是不想聽鳳離的安排,嚴格來說隻要鳳離不用手段,他還真不能把柳祿怎麼樣。
“為何?”鳳離不解,這事原本就是兩人商定好了的,可是這會子柳祿卻出爾反爾,“出爾反爾不是你的風格。”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在下不過是恰好遇上了不得已的事情而已。”柳祿為鳳離斟上一杯溫酒。
溫熱的酒水上方飄著白色的霧水,鳳離突然想起賀汶君也愛煮酒,最愛梨花釀。
眼前這人也是個煮酒的個中好手,所以,狹長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絲危險。
“你究竟是誰?”據他所知,賀汶君隻有一個年紀相同的弟弟,賀汶君尚且未滿雙十年華,她弟弟自然不可能與柳祿一般大。
突然鳳離想到了什麼,捏著杯子的手,五指幽的收緊,賀汶君那樣怕死的一個人,能夠讓她在生死一線的關口,豁出自己的命去救的人,怕是他鳳離都未必有這樣的殊榮。
心中已經有了一番計較,百感交集,可是好多話卻不知道要怎麼出口。
“本王不管你與王妃是什麼樣的關係,你且記著,賀汶君這輩子既然嫁給了本王,就一輩子都是本王的王妃,一輩子都不可能更改。”
像是好不容易要到糖生怕大人拖走的小孩子一樣,鳳離此刻看著漫不經心的柳祿,嘴裡強調的話那樣底氣不足。
“王爺,假如什麼都能用錢和權來解決,為什麼還會有‘身不由己’這樣的事情呢?所以這個世界上並非你有能力就能事事如意的。”
柳祿的語重心長看起來像個慈祥的長者,正麵對一個無理取鬨的小屁孩。
“是,冇錯,‘有錢能使鬼推磨’但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麼?所以你想要讓鬼推磨,也得有鬼才行,而鬼就是錢買不來的。”柳祿看著園子裡那顆合歡樹。
粉色的合歡花迎風飄搖,有許多花朵隨風飄落枝頭,散落一地。
“王爺,在下突然有個問題不知當問問。”柳祿把玩著手裡的酒杯,突然想到什麼。
“但說無妨。”鳳離回答。
“於王爺來說,這社稷江山……或者說王爺的野心比之王妃來說,誰,更重要?”這話估摸著賀汶君也想要問的吧。
鳳離這樣想著,也這樣問自己,可是半晌都得不到
結果。
賀汶君是他生命裡的那個例外,是他從不曾算計過的,要真的去比較孰重孰輕,鳳離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潛意識裡,他是希望賀汶君更重要的,可是事實上鳳離並不知道在自己的心裡到底誰更重要。
“看吧,王爺自己都不知道孰重孰輕,其實吧,這也能理解,王爺謀劃了這麼多年,自然不可能輕易放棄,可是王妃不一樣,王妃與王爺頂多算是認識了十來年,要換我,這問題我也不一定答的上來。”
柳祿這話說的深明大義,實際上就是在諷刺鳳離,原本這事也不能全怨鳳離,可是人心是偏的,他柳祿就偏心賀汶君。
鳳離坐的方向正好正對著那顆合歡樹,他看著那滿樹的合歡花,目光漸漸冷卻。
“那江南,本王便派了旁人去。”鳳離聽見自己的聲音。
鳳離走了,徒留柳祿還坐在園子裡看著那滿樹合歡花隨風飄搖。
“公子這是為何?”是青酒。
“鳳離是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我又為什麼不可以?”言下之意,他不是鳳離的什麼人,他鳳離有私心,他柳祿一樣有私心。
“準備一下,咱們隨大軍出征。”看著虛掩著的院門,柳祿飲下最後一杯酒。
“公子要去漠北?可是……”漠北已經冇有柳家的人了,公子還回去乾嘛?這話青酒冇問出來,隻是滿臉疑惑的看著柳祿。
“青酒,我可不是柳家的什麼人,本公子是雁門關楊家的少爺!”柳祿的聲音明明很輕,卻好像一道重錘狠狠的砸在青酒的心上。
這安逸了許多年,他們都選擇遺忘那一段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是刻意的忘記,不代表就是真的不存在,相反的正是因為費儘心機的想要忘記,那記憶才越是刻骨銘心。
一但想起來,那就是撕心裂肺的痛,一點兒不比剔骨剜肉來的輕多少。
“公子可是準備好了?”青酒就像柳祿的影子一樣,不管柳祿走到哪裡,青酒永遠都陪在柳祿身邊,像影子一樣形影不離。
“準備?”柳祿輕嗤,“冇什麼準冇準備好的,‘戰爭’……一觸即發,準備永遠都是借口。”柳祿自嘲。
“可是,王妃……公子走了,王妃要怎麼辦?”其實青酒想說的是,公子與王妃的關係擺在那裡,不管他們承不承認,總歸這關係是不會變的。
王妃時日無多,公子當真舍得這個時候裡王妃兒去麼?說不定這一走就是天人永隔了。
“舍不得也要舍得,汶君的身子並非完全不可救藥,所以但凡還有一線生機,我都不可能放棄,一如當年她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而選擇將自己暴露在人前是一樣的。”
柳祿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小小的丫頭用偷來的迷,藥將所有人迷暈,並將他們拖到地窖裡,然後獨自站在風口浪尖的時候的模樣。
從前他不出現,是因為他冇有能力去幫她什麼。
而如今……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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