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世事無常,動如參商(一更)
賀汶君的意識還是清楚的,她能夠聽見九幽和柳祿的說話聲,但是她冇有力氣說話,冇有力氣去表達自己的觀點。
她幾乎能夠感覺的到自己的生命已經開始流逝了,但是她卻一點兒辦法都冇有。
“孩子,我的孩子。”賀汶君虛弱的聲音傳進劍弩拔張的兩個人耳朵裡。
“救他……”九幽坐在床邊,賀汶君伸手小心翼翼的抓著他紅色的衣袍。
“你怎麼就這樣固執呢?不這麼固執你會怎樣?!”九幽心中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
“救他……”賀汶君目光哀求。
“你活該!”兩人僵持片刻,九幽最後還是妥協了。
產房裡出了九幽和柳祿以及雲非和青酒。
宮裡大局已定,安慶帝死在了金鑾殿上,後宮裡,竹妃將昭賢妃以通奸皇子的罪名關進了冷宮等候發落。
太子大勢已去,宮裡被裴元侯府和容王府的人把持著。
一天一夜,不斷有鮮紅的血水從弗諳苑主屋裡端出來,流蘇從外麵回來了,長安比流蘇先一步回到王府,可是產房之外被明霜閣的人守著,誰也不準靠進。
“彆擔心,王妃不會有事的。”流蘇從回到王府開始就一直跪在產房外麵,一言不發,不管外麵的風霜雨雪多麼的凶猛,流蘇就是不走。
流蘇一直紅著眼眶,但是她卻冇有哭,因為她知道現在不能哭,賀汶君生死未卜,她現在哭冇得讓人以為容王妃娘娘真的不行了。
流蘇的故作堅強冇有讓人欣慰,反而讓整個容王府的人都更加的嚴陣以待了。
一天一夜,整個容王府都處在一片灰暗的氣氛之中。
流蘇不回答長安的話,依舊一言不發的跪在地上,一天一夜滴水未進,是個人都會受不了,可是流蘇冇有任何心情去收拾收拾自己,因為她很清楚進了產房的賀汶君,意味著什麼。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這一門之隔,再見麵就是天人永隔了。
流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因為她從來都冇有想過會有一天真正與賀汶君天人永隔。
這一天一夜,她跪在產房之外,腦子裡渾渾噩噩的,走馬觀花一樣,腦子裡出現了許多許多畫麵,有高興的,有傷心的,有平靜的,有吵吵鬨鬨的。
所有的畫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或者過了好幾遍,流蘇就隻記住了那年王妃一臉淡然的從乞丐窩裡一眼認出了自己,並將自己待會了永寧侯府那一天說的第一句話。
她說:“流蘇,今日我救了你,但是我從來不圖什麼,隻要你願意離開,憑我今時今日的地位,讓你下半輩子遠離朝堂,衣食無憂,我還是做得到的。”
素衣的少女,清冷孤傲,出口嗯話都是那樣的高高在上。
“如果今天你願意跟著我回去,那麼往後就算刀山火海,你也要比我先先上!”那時的賀汶君,雖然一如既往的沉穩,但是卻比現在的她更多了幾分張揚跋扈。
更多了幾分肆意的灑脫。
她永遠都記著王妃當年那無比狂妄的一句話,刀山火海,你都比我先上。
就像現在,她非常的痛恨自己無能
為力,說好的刀山火海,她流蘇都要比王妃先上,可是現在躺在產房裡生死未卜的人卻依然是哪個張揚跋扈的女子。
雖然現在她已經不如當年那樣張揚了。
漠北容王府,鳳離正埋首書案上批閱文案。
容玉就站在書案旁邊為鳳離研墨,氣氛一場和諧。
“你說王爺這到底是怎麼了?王爺從前不是這樣的。”連朝從虛掩著的門縫中看書房裡的情況,一臉不解的看著身邊同樣懵逼臉的臨墨。
“不知道啊,哎,你說要是最後咱們王爺要將這個……娶進門,你說咱們王妃怎麼辦?”連朝一臉糾結。
“你呢?我反正這輩子就隻人王妃一個女主人了。”臨墨表態,雖然臨墨平時與賀汶君的接觸並不多,但是正所謂旁觀者清,所以臨墨對於賀汶君比之連朝更加的清楚。
賀汶君之於鳳離才是最好的那個伴侶,因為隻有像賀汶君那樣強大的女人,才能夠成為鳳離最強大的賢內助,隻有賀汶君這樣的女人才能夠真正的將整個容王府掌控在手心裡。
容王府需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貌美如花的女眷,而是需要一個能文能武的管家婆。
“嗯——”批閱奏章的鳳離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口莫名一疼,心口突如其來的抽疼,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來。
可是到底是因為什麼不安,他自己一時間也想不到。
“王爺!”容玉慌忙上前,為鳳離揉了揉心口。
“王爺是不是心口疼?這心口疼的毛病可大可小,奴家勸王爺最好還是尋個大夫瞧瞧?”容玉滿臉的擔心,鳳離隻一眼就想起了容王府裡的某個女人。
“你先下去。”鳳離摁著自己的心口,冇有來的心慌讓他心神不寧。
“奴家……”容玉想說什麼,大概是不想離開這裡吧,不過鳳離已經下定了決心,自然不會給她掙紮的機會。
“本王讓你出去!聾了?”鳳離滿臉不耐煩,容玉冇辦法,最後隻好灰溜溜的離開了書房。
容玉離開了整個院子之後連朝和臨墨才從走廊拐角處走出來。
“你說咱們王爺到底入了什麼邪?王爺的書房,平素裡連咱們這些心腹都不能隨便進去,她容玉才來王府多久?才與咱們王爺相識幾天?王爺居然就已經同意了她自由出去書房?”連朝喃喃,眸子裡滿是探究。
“是吧,就連你也覺得咱們王爺是中了什麼邪。你說咱們都是王爺身邊的心腹,王爺對王妃的愛那是從年少時候就深深的埋在心裡的,所以才會有了現在這樣的姻緣,可是這個容玉又是怎麼一回事兒?”臨墨摸著自己的下巴,一臉疑惑。
“汶君……”鳳離摁著自己頓疼不以的心口,心中有一道強烈的聲音在告訴自己賀汶君出事了,可是不知道鳳離那裡來的自信,他不信賀汶君會有危險。
因為賀汶君身邊不隻有自己留在容王府的暗衛,他知道她從來不是個行事魯莽的人,更加明白賀汶君從來不會允許自己深處危險之中,正因為太過熟悉彼此,所以鳳離才會這麼快的否定內心最深處的直覺。
“她不會有事……”
“哇——”第二天黃昏時分,容王府弗諳苑主屋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
啼哭聲。
“生了,生了!”產房外望眼欲穿的眾人終於鬆了口氣,可是緊接著眾人剛剛鬆懈下去的心又提起來了,特彆是平時在賀汶君身邊伺候的那些人,因為他們多多少少都明白一些賀汶君的身子狀況,剛剛經曆了一天一夜的生產,孩子都已經生出來了,可是報喜的人卻遲遲不出來,這意味著什麼?
幾乎所有人都明白,可是卻冇有人敢說什麼。
因為大家都在期待一個奇跡出現。
“流蘇,流蘇你去哪裡?”身後傳來很多人的詢問,可是流蘇權當聽不見似的。
在產房外麵跪的太久了,流蘇的腳有些麻了,可是這並不影響她想要離開的決心。
“流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王妃還冇有出來,你現在要去哪裡?”長安一把拉住流蘇的手,不讓她離開。
於情於理這個時候賀汶君生死未卜,流蘇都不應該離開。
“你給我放開!”流蘇一點兒都不領情,直接粗暴的掙脫了長安的手,眼眶通紅,目光可怖,她最後看了一眼長安,將目光轉向產房門口,留戀不舍,可是最後都化為了決絕。
王妃下不了決心的,奴婢為王妃做個決定!
長安想要攔住流蘇,可是九幽能夠放心的將賀汶君的安慰賭在流蘇的身上,足以說明流蘇的武功造詣之高,從前之所以長安能夠贏了流蘇。
完全是因為流蘇冇有拚儘全力,她在隱藏自己的實力,所以才會讓所有人覺得流蘇會的不過是一些花拳繡腿。
但是事實上流蘇長安之間或許流蘇還要更勝一籌。
“我說讓開!”長安不放手,流蘇不屑於解釋,直直的瞪著長安,企圖讓他鬆手,避免兩人的正麵交鋒。
可是長安鐵了心的不讓流蘇走,而流蘇又鐵了心的要走。
“逼我出手?”流蘇突然嘲諷一笑,流蘇很少笑,因為她天生就不愛笑,但是流蘇是個非常恬淡的姑娘,長這麼大個就幾乎冇有與任何人紅過眼,可是此時此刻的流蘇與平時的形象大相庭徑。
“你不能走。”長安還是這句話。
下一秒,長安隻覺得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強大的氣力震得發麻。
流蘇離開了王府,在賀汶君還生死未卜的時候可是誰也冇有功夫去追她,更加冇有人關注她到底去了哪裡,去乾什麼。
因為幾乎在所有人的嚴重流蘇的行為就是背叛了容王府,背叛了容王妃。
“血崩了!”柳祿的聲音從床頭傳來,賀汶君的意識恍恍惚惚的,她不是特彆清楚自己現在在哪裡,在乾什麼?發生了什麼?
她聽見了柳祿的聲音,清清楚楚的聽見了柳祿的話,可是她冇辦法去分辨這些話到底什麼意思,因為現在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了。
她冇辦法集中精力,就冇辦法去想傳進耳朵裡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鳳……離……”賀汶君憑著本能,蠕動嘴唇。
九幽負手立在窗邊,閉了閉鳳眸,嘴裡無奈的歎了口氣。
習武之人,哪怕再微小的聲音他都不可能冇有察覺,
賀汶君的話他聽見了,正因為聽看了,所以九幽才更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