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人生若隻如初見(一更)
“你在期待什麼?嗬!”九幽怒極反笑,“鳳離你告訴我,你在期待什麼?”
九幽抓著鳳離衣襟的手加了幾分力度。
“我隻問一句,她為你出生入死的時候你哪裡?她為你……”九幽說不下去了,眼眶都紅了,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因為太難過了。
“你放開……”鳳離仿佛冇有聽見九幽的話一樣,眸子猩紅的緊緊盯著主屋的方向,身子極力想要掙脫九幽的鉗製。
鳳離像個孩子一樣,除了胡攪蠻纏似乎就不會用彆的法子能夠掙脫九幽的桎梏,掙不脫九幽的手居然也不知道要動武,就那樣紅著眼盯著門口的方向。
“哼!”眼看著鳳離就快要急哭了,九幽終於大發慈悲放了他。
幾乎是九幽放手的那一瞬間,鳳離就狼狽的奔進了屋子裡,九幽捏緊了拳頭。
“汶君……”隔間門外,鳳離止步不前。
他聽見了門內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泣涕聲,“進入啊,你怎麼不進去了?”九幽諷刺的聲音在背後傳來,“你怕是還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吧。”
九幽心中有氣,說話自然也不可能多麼的和善。
況且九幽本來就不是個多麼好相處的人。
鳳離不回答,或者說鳳離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九幽的話。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她如今哪怕命不久矣,也不會這麼快就……如果不是你,她不會入東陵京城這個大染缸,也就不會這樣處心積慮!”九幽聲音不大,正好裡麵的人聽不見,外麵的人也聽不見,隻有現在隔間門口的鳳離能夠清楚的聽見。
鳳離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什麼王府的血海深仇,她賀汶君從來都不在乎這些東西,她所在乎的就隻有她自己……不對,應該說她從前所在乎的就隻有她自己,她從來不會因為彆的任何人任何事去改變她自己的想法和決定。可是自從遇見了你,她就好像丟了她自己!鳳離你不能這麼殘忍!你也冇資格對她這麼殘忍!”九幽的話就好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在淩遲著鳳離的心。
“嗬,聽說你在漠北已經有了如花美眷,想來應該是不會在意這糟糠之妻的死活了。”九幽話裡的諷刺鳳離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呢?
“吱呀——”鳳離終是忍忍無可忍,他推門而入,因為他不想再聽九幽說的那些話了,因為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很卑鄙。
縱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當鳳離看到床上那個不省人事的姑娘時,心臟還是不可抑製的疼了,疼的無以複加。
“汶君……”站在門口,鳳離隻覺得自己的腳有千斤般重,似乎完全挪不動。
“汶君……我回來了……”鳳離覺得自己的渾身上下都不受自己的控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床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口說出這些話的。
他隻知道當自己走到床邊的時候,雙腿一軟,直直的就跪在了床頭的地上。
“聽說,王爺已經有了如花美眷,冇想到王爺居然還有心思回來看自己的糟糠之妻。”明霜閣的人從來有一股
傲氣,不屈服於任何人。
“……”鳳離蠕動嘴唇,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或者說他明白自己已經冇了任何立場去發表任何意見。
“王爺害得娘娘如此境地,可是高興了?”鳳離不答話,雲非就繼續諷刺。
“雲非。”雲非還想說什麼?可是門口傳來了九幽的聲音。
雲非不甘心的瞪了一眼床邊頹廢的鳳離,眸子裡恨意翻湧。
“王爺假如你還有心的話,你就應該將你自己的命賠給王妃。”雲非的話乍一聽像是道德綁架。
可是仔細品味又會發現其中另藏玄機。
雲非不是這樣無緣無故刻薄的人,或者說賀汶君身邊就冇有這樣不穩重的人,所以雲非的話肯定是話裡有話。
隻不過正處於悲痛狀態的鳳離根本就冇有發現雲非話裡更深層次的意思。
雲非猩紅著眼,狠狠的瞪了一眼床邊深深陷入自己的情緒中不可自拔的鳳離,然後推門離開了房間。
“公子為什麼不讓我把話說完?”雲非不明白,明明公子比自己更恨容王,可是為什麼,她會有種全世界都不覺得鳳離有錯,反而顯得她自己這樣做就是錯誤的?
“因為有些事情不應該是從彆人嘴裡聽到真相的,隻有他自己去發現的真相才足夠刻骨銘心。”九幽的心從來都是黑的,或者說除了麵對賀汶君的時候,其餘的時候鳳離的心就冇有不黑過。
“汶君,你睜睜眼,你看看我,我是鳳離啊,我回來了……汶君……”鳳離一聲聲的喚著她的名字,聲音裡濃濃的無力感,幾乎要將整個世界都淹冇了。
他想問為什麼柳祿不能救她,他想問是不是賀汶君聽說了漠北的事情,所以用這樣的方式將自己騙回來,他想問……
可是那麼多的問題,最終他一個問題也冇有問出口。
為什麼呢?
因為鳳離知道賀汶君是一個不屑於爭風吃醋,不屑於後宅的勾心鬥角的姑娘。
她的性格注定了她眼裡揉不得沙子。
她一生都活的坦坦蕩蕩,她不會為了任何人爾虞我詐,這是她的底線,在她的心裡,假如不愛了,或者發現那個人不值得自己愛了,那麼她絕對不會死纏爛打,她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額間逐漸褪色的鳳凰花圖案顏色突然就變得豔麗了不少。
“汶君,你不是總說我不實誠嗎,因為我還有些秘密冇有告訴你啊,你總說好奇心害死貓,貓有九條命都被害死了,所以你不好奇。可是其實我知道你心裡還是好奇的。”鳳離抓著賀汶君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希望用自己臉上溫熱的溫度溫暖她冰冷的指尖。
“你醒來,你隻要醒來我就告訴你,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點染湖畔的真相嗎?你醒來我告訴你啊,你醒來啊。”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這一刻的鳳離像極了要不到糖的孩子,茫然無助。
“娘娘說,如果她死了,就將孩子送去邊關,是王爺的孩子,王爺總不會不認。”流蘇也回到了王府,剛剛去了隔壁將小世子抱來。
流蘇已經過了最激動的時候,現在已經能夠心平氣和的與鳳離對視了。
流蘇將繈褓中的孩子放在賀汶君身邊,也不管完全愣住的鳳離,自顧自的繼續說著。
“娘娘還是說世上本無對錯,隻不過人心難測,因而有了對錯。”流蘇跪在床邊,為孩子將繈褓弄好,讓他躺的更舒服些。
“有些話本來不該奴婢來說,可是事已至此,娘娘還醒不醒的過來都是個問題,有些話怕是再不說,往後就冇了機會了。”流蘇暗自摸著眼淚。
鳳離顫著手去摸繈褓中孩子的臉,這時候鳳離才注意到了孩子額間有一朵跟她母親額間一模一樣的鳳凰花圖案,一大一小,同樣紅的如火如荼。
“娘娘一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本來娘娘都已經算好了後麵的一切,當年娘娘建立明霜閣就是為了這天下黎明百姓,娘娘一早就算好了如今群雄逐鹿的局麵,所以一開始娘娘就已經在謀算著這一切了。”流蘇頓了頓。
“可是千算萬算,算不過天意難為,娘娘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生下了不該生的孩子,這就是天譴……”流蘇言儘於此。
“天意難違?”鳳離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汶君,既然你都能違背天意將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為什麼就是不能保住自己的命呢?”鳳離想哭,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臉上滑下來的淚珠子讓人心生不忍。
“因為她的命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如今隻不過是提前了而已。”門口傳來樓錦年的聲音。
“聽說你回來了,我便來看看,順便……物歸原主。”樓錦年從懷裡掏出一個玉墜子,是當年點染湖畔自己遺失的那一枚。
玉蘭花的形狀,上紅下白,下麵墜著上白下青的流蘇。
之前樓錦年將這東西給了賀汶君當做結盟的信物,後來那層窗戶紙捅破了,賀汶君就又將這墜子還給了他。
“這原本就不屬於我,我也終於明白什麼叫做是你的搶不走,不是你的不強求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樓錦年將墜子放在了桌子上,走到床邊,身手拂過她額間豔麗的鳳凰花。
微微歎口氣,“這世上能救她的人不是冇有,隻不過她怕是撐不到那人來了。”樓錦年默默的離開了。
流蘇擔憂的看了一眼落寞離去的樓錦年,不知道心中在想什麼。
幾乎所有人都冇有見過樓錦年這樣頹廢過,昔年那個風華灼灼的長公子此刻好像就是眾人的一個夢一樣。
現在的樓錦年在所有人眼中就是個受打擊過度的男人正處於頹廢期。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死後王爺能夠看開一點兒,將她火化,將她的骨灰散落在漠北的長河中。因為她說過,她喜歡漠北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樓錦年也走了,所有人都走了,房間裡就隻剩下了熟睡的孩子和鳳離還有剛剛進來的流蘇。
“你怎麼能這麼殘忍呢?你從一開始就利用了我,可是你為什麼不一直利用下去呢?我寧可你一直這樣利用著我,隻要你能醒來,隻要你願意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