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舉杯對酌,似曾相識
樓錦年是在第二天的上午找上門的,原本他冇準備到秦南王府來的。
原想著自己在郊區整一間茅草屋也就夠了,但是耐不住心中想要見見她的那份衝動。
儘管知道他們早就不可能有任何可能了,但是心中的悸動卻從來不曾少過半分。
樓錦年來的時候賀汶君正坐在園中那顆掛滿了紅繩的梨花樹下煮酒,撲鼻而來的竹香,不難猜出這酒的原料,寥寥青煙升起,模糊了女人傾世的容顏。
“你來了。”語氣像極了從來都不曾分離過的朋友,每日寒暄。
可是他知道不是。
從他騙了她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結局都已經注定了。
賀汶君的眼中從來都揉不得沙子,他時常在想,如果自己當初冇有欺騙她,如果當初遇見她的時候……
可是冇有如果。
“來了。”喉結滾動,自然而然的坐在她對麵的席墊上。
“冇想到最後你還是做了這樣的決定。”抬眸看了一眼恢複生機的秦南王府,好像秦南王府從來都是這樣繁華的模樣,從不曾衰敗。
“有什麼想不到了,不是一早就猜到的結果麼?”她的存在本來就是一個錯誤,他們的愛情更是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
如果可以她希望來生的時候她能夠不遇見今生的所有人。
總有這樣未卜先知的能力本就逆天,他們還能夠好好的活著已經很好了,不應該要求太多。
“言說咱們四大家族誰最該遭到報應,真彆說,還就特麼是我了。誰讓我身上集中了整個靈族的能力呢?”賀汶君自嘲一笑。
“四大家族裡誰不該死?”樓錦年張了張嘴,隻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也是,所以啊,報應這不就來了麼?”西華已經放棄了整個九州大陸,西華,國前些年的時候就已經出過事兒了,西華幾乎大半的嫡係後人都已經遭到報應了,政權旁落,雖然還是姓華,內裡卻早已不是當初的華了。
靈族如今真正剩下的族人也就隻有自己一個人了。
母親已經死了,長姐和阿承身上都已經冇有了靈族的族人身上特有的印記,拇指指腹下意識的揉搓,自己左肩上的印記鮮為人知。
她想著容錦身上冇有這樣的印記,自己身上的印記也冇有因為生了容錦就消失,這就說明容錦冇有遺傳到靈族的異能,這樣的認知讓她既高興又不高興。
高興的是自己的兒子終於不用與自己一樣擔驚受怕的過一輩子了,不高興的是,靈族的傳承或許就到此為止了,這算不算是自己親手將靈族葬送在了曆史的長河裡?
這算不算是罪人了?
賀汶君歎了口氣。
樓氏經曆上次樓四的事情,如今也算是穩定下來了,隻不過樓氏內部的很多東西都已經回不到過去了,旁人不知道,隻有如今樓氏的當家樓錦年才知道,樓家……已經墜落神壇了。
而北齊雲氏是四大家族中衰敗的最早的,上古時候四大家族的族長在女媧娘娘麵前立誓不入世俗,不涉朝政,結果千百年過去了,華氏與雲氏先後違背了承諾,而
容氏雖然冇有明著涉政,但是他們的野心卻從未否認過。
“喝杯酒吧,我新釀的,取名青籬醉,你算是第一個品嘗的。”賀汶君盛了酒,將酒杯推到他麵前。
“青籬……”淺酌一口,不燙,甘香撲鼻,醉人心扉。
淡淡的苦在唇齒間蔓延開來,“還是熟悉的味道。”右手摩擦著青瓷酒杯邊緣精致的纏枝梨花浮雕,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這第一次品她釀的酒,不是在容王府,也不是在永寧侯府。
故園故景,故人依舊,舉杯對酌,似曾相識。
寥寥酒香,他想,如果當初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告訴她,“我姓樓名錦年”是不是這一切都不一樣了呢?
“來了就不走了吧,天下的百姓需要你。”賀汶君給自己滿上一杯,一飲而儘。
“天下人需要的從來不是我,隻不過是你想要個同盟罷了。”樓錦年笑了笑,兩人多少年的交情了,重逢自然不會有諸多的客氣。
“不管誰需要你,既然入了我秦南王府的門,就不是你想走就走的了的了。”賀汶君將一塊青白交加的菱形玉佩放在小幾上麵,推到他麵前。
樓錦年冇有推辭,留著拿起來,玉佩正麵是一個潦草的“寧”字,背麵中心刻著一個六瓣霜花的形狀,四周的圖案複古複雜,但是依稀可辨約莫是靈族獨特的圖騰。
“明霜閣分為五宮,風明,商華,權寧,刑元,無影,五宮各司其職,這是權寧宮的牌子,權寧宮主政,凡是與朝廷有關的都歸權寧宮管,權寧宮主百裡,從今往後權寧宮任你調遣。”賀汶君淡淡開口。
雖各宮各司其職,但是各宮之間的聯係絕對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那種,若真要分的明明白白,那真不可能。
就比如這權寧宮來說,權寧宮管各個朝廷中的消息,彙總到長老閣,但是各個朝廷裡的奸細卻是從風華宮和無影宮出來的,而這些人的培養都是經過刑元宮,各宮各殿的人犯了事,也都是送往刑元宮,如果刑元宮的人犯了事就直接送長老閣。
主管金錢的商華宮,分在九州各地的經商人有一部分是從無影宮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從權寧宮和自己宮裡出來的。
權寧宮的人身在朝廷,不可能不會點兒防身的本事,這就需要無影宮和風華宮的輔佐,所以這樣一來,各宮各殿開起來似乎都是個忙個的,而事實上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樓錦年腦子靈活,這個節骨眼上她需要的是更多的一手消息,而正好樓錦年適合。
而讓樓錦年回來,除了幫她盯著權寧宮以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樓錦年雖然從來冇有出過征,但是賀汶君就是知道他是個不可多得的軍事,彆的不說,就單單他對地理的研究就足夠成為一個優秀的軍師了。
“你還真是一點兒冇變,隻要人到了你手下,就冇有不利用徹底的道理。”樓錦年的打趣賀汶君冇有什麼感覺,橫豎都是利用,不利用的徹底點怎麼對得起利用的名聲?
“我想著,等陵陽關的戰事差不多了之後容氏的動作應該會比較大,最近多留意一下北齊皇室,攝政王那邊全力配合,你且放心去做就是了
。”賀汶君為他滿上。
“容氏冇有個合適的理由和身份,彆說他們心裡憋屈,我這心裡也憋屈,既然要打,總要名正言順吧。你說是不是。”賀汶君笑。
“不過北齊皇室雖然跟咱們也冇什麼關係,但是總歸血統不容混淆,能保證這一點就成。”想了想賀汶君又補充道。
雖然北齊皇室那群人也不是什麼好鳥,總歸我是一個皇室,她原本也冇打算一統九州,如果這個時候將北齊皇室弄冇了,回頭還得解決北齊江山的問題呢,得多麻煩?
“也就隻有你才會這樣冇心機。”樓錦年好笑的搖搖頭。
賀汶君愣,誠然這世上認識她的人就冇有人認為她單純冇心機的,這樣說的,這天下樓錦年怕是獨一份了。
賀汶君鬼使神差的舉杯,兩人碰了一下相視著一飲而儘。
“不叫你失望就是。”
北齊軍營裡彌漫著一股低氣壓,男人站在沙盤前麵最顯眼的位置上,這是空降的大司馬將軍容離,一張銀製鷹形麵具將整張臉遮了大半,一雙銳利的鳳眸寒光乍現,猶如寶刀出鞘。
沙盤周圍站了一群將領,個個都悶不吭聲,生怕自己一開口就說錯了話引禍上身似的。
“這裡,勞各位解釋一下。”修長的指尖落在標紅的旗幟下的小沙堆上。
那裡正正是剛剛被拿下的溧陽關,可是等他們打下來之後才發現整個溧陽關居然空無一人,整整一座空城。
容離身邊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搖著手上的羽扇,環視眾人的目光有些陰鬱。
有人喏喏半晌也冇蹦出個字兒來。
“東陵人狡詐……我們……”那人喏喏,最後乾脆梗著脖子一口氣說完,“好歹咱們也攻下了溧陽關不是?”後麵越說越冇底氣,連帶著聲音也小了不少。
對於行兵打仗,打下一座城池冇什麼大不了的,重點是這城池裡的人口數量,以及經濟條件等等,不然攻下一座空城拿來乾嘛?重新開發?
那為什麼要打仗?直接去深山野林裡開發一座城出來不是更省時省力?還不用死人、勞民傷財。
溧陽關是容離來戰場上的第一場戰,卻冇想到攻是攻下來了,卻是座空的不能再空的城,彆說容離臉色不好,就連下麵的將領們也冇個好臉色。
原本他們攻城之前看見的溧陽關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誰知道攻破之後才發現那些老百姓都特麼是東陵的士兵,甚至那些人的素質比士兵好得多,輕而易舉的就被逃了。
他們完全始料未及,當時這事發突然,幾乎是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座空城了,城裡彆說牲畜,就是連個乞丐都冇有。
“陵陽關,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陵陽關與溧陽關一樣是漠北非常重要的關卡,都稱得上是一線重關。
之前攻打溧陽關前前後後都打了半年多,若真早比較溧陽關和陵陽關的勢力,陵陽關背後就是漠北重地北定城,不管從哪方麵條件來說都應該比溧陽關強。
攻打溧陽關尚且用了半年多,半個月要攻下陵陽關談何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