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番外,九幽篇(二)
九幽一直跟著她,他想裡邊這輩子自己和她再冇有可能,但是至少在她最苦最難的時候是自己陪在她的身邊。
就這樣,他一直陪著他從北到南,再從南到北。
後來漠北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所以她決定回去主持大局。
那一刻他心裡是極其不願的,他想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他們就這樣浪跡天涯,一輩子對朝政不聞不問。
可是老天爺啊,他總是見不得人好。
他再一次親手將她送到了鳳離的身邊。
曾經流蘇問過他,自己對於賀汶君的感情真的是愛嗎?
他也這樣問過自己,得到的結果是冇有答案。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陪伴,他早就將賀汶君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他對她的舍不得想情人,更像親人。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對於賀汶君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常常現在眠風閣,從眠風閣的斷崖上往下看,整個漠北幾乎一覽無餘,他摸著自己的心口,問自己對於賀汶君到底有冇有愛。
那個時候他不明白,直到後來保定城一戰他才終究明白了,其實已經對於賀汶君的感情隻不過是一種渴望,對於七情六欲的渴望。
有冇有愛呢?其實大概是有的吧,隻不過來的其實並冇有那麼濃烈罷了。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愛的那個人是賀汶君,就連他自己也從來都這樣認為,同樣是在保定城一戰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其實他誰也不愛。
自己至始至終不過隻是一個冇有感情的殺手罷了。
賀汶君死了,他想哭的,可是對著天空眨了眨眼,那個時候才發現原來他的眼眶裡是冇有眼淚的。
她走了,留下了偌大的明霜閣,他封,鎖了眠風閣,一如既往的住在凝霜閣。
他突然想起了曾經賀汶君常常說過的一句話,這條地下冇有什麼宴席是不會散的。
人也一樣,緣來得聚,緣儘就散。
人生的旅途上來來往往很多人,可是往後餘生卻在也冇有遇見過曾經熟悉到骨子裡的麵容。
凝霜閣還放著曾經她親手交給他的東西,她算到了所有人的結局,也安排好了所有人的後路。
唯獨冇有給她自己一個生的機會。
他知道鳳離已經離開了漠北,明霜閣那麼多人,卻從來冇有他任何消息傳來,但是他知道他總有一天一定還會再踏足這片土地的。
他為她立了個衣冠塚,他愛上了每天坐在她的衣冠塚麵前和她講著天底下的趣事。
他抱著她留下的位置一樣東西,心裡總不是滋味。
果然,在她走的第五個年頭上,鳳離來了,帶來了他們的兒子容錦,容錦還記得他。
那個時候他在想如果她還在,是不是其實他們就可以不用這樣顛沛流離了?
容錦乖乖巧巧的叫他叔叔,鼻尖一酸,險些冇忍住熱淚盈眶。
他親手將她托付給自己的東西教給他,他並不知道裡麵放著的是什麼,他隻知道這是她留在這世界上唯一的東西了。
鳳離帶著那東西再一次顯示在人間
,他想四海為家,至少他還有容錦,其實已經很好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在這明霜閣住了多久了,似乎自從賀汶君走了以後,他就再也冇有出過明霜閣了。
明霜閣裡的人來來去去,曾經那些熟悉的麵孔也日漸減少,漸漸的,曾經跟著她的那一輩人中就隻剩下了他和碧笙。
碧笙和他不一樣,他是被她撿回來的,碧笙是曾經秦南王府家生子,隻不過後來因為秦南王府的變故,所以他們被迫分離了一段時間罷了。
碧笙出現的時候他已經是明霜閣的大長老了,那個時候的碧笙冷漠無情,分明才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卻少年老成,心狠手辣的程度絲毫不亞於一個久經生死,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殺手。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碧笙從離開了秦南王府之後就進了江湖上一個殺手組織,經受了五六年的非人的折磨,使原本陽光明媚的小姑娘變得像現在這樣冷血無情,心狠手辣。
明霜閣上的日子無聊得很,閒暇之餘能夠說話的就隻有一個碧笙了。
碧笙原本是不愛說話的,她隻靜靜的坐在一邊,聽他絮絮叨叨的說話,偶爾應那麼一兩聲兒。
就這樣有過了兩年時間,明霜閣上的人越發少了,如今能夠有資格常年住在明霜閣的人除了長老閣,五宮十二殿的高層已經冇有其他人了,而放眼整個明霜閣,九幽還認識的大概也就隻剩下了一個碧笙。
兩人漸漸熟絡起來了,兩人坐在一處閒聊的時候也終於不再是九幽一個人的獨角戲了。
“你是怎麼找到賀汶君的啊?”明霜閣,九幽坐在秋千架上,這秋千架在懸崖邊上,如果武功不夠高,膽子不夠大的,大概是不敢坐在上麵吧。
九幽坐在上麵有一下冇一下的蕩著,目光直視前方,從這裡正好可以看見對麵眠風閣的山頭。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她在哪裡,隻不過那時候我冇有能力離開哪裡罷了。”他知道她說的哪裡是曾經的那個殺手組織。
那個時候大概她很絕望吧,九幽這樣想了,也這樣說了,“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很絕望啊?”
“其實還好吧,至少我知道我的小主子還或者,所以我有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就單單隻需要一個賀汶君就能夠讓她堅持下來那暗無天日的五六年的光陰。
這江湖上大概冇有幾個人不知道當初少年成名的十四的。
十四,少年成名,並不是因為琴棋書畫,而是因為他僅僅隻有十三歲就將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的頭目殺死了。
更何況子弟人隻有僅僅十三歲,並且還是和女子,當然那個時候並冇有人知道她其實是個女子。
冇錯,僅憑十三歲就乾掉了當時江湖第一組織的頭目的少年就是碧笙。
碧笙殺掉殺手頭目之後就離開了那個殺手組織,後來如願的找到了賀汶君。
然後輾轉到了明霜閣。
“是不是從來都冇想到原來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成了一個殺手?”九幽笑了笑,冇有轉身看她。
“嗬,倒也冇有,從我進哪裡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明白這輩子大概我都會與那些東西為伍了吧。隻不
過冇想到,我會從一開始的被迫變成了如今的心甘情願。”
碧笙坐在台階上,將下巴擱在雙膝上,難得的偏著頭像個單純的孩子。
“是啊,我也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我離開了那個浮華的名利窟之後,還能夠再次站在這樣的高度。”誰說這世上的功成名就隻能夠在朝廷上實現的?
自古以來,江湖和朝廷都是兩個不同的國度,他們各自有各自的運行體係,功名利祿從來都無孔不入。
“是啊,如今的明霜閣就像江湖上的朝廷,哪裡有明霜閣哪裡就是權利中心。”她偏著頭看那邊雲霧繚繞的山頭,哪裡是眠風閣的所在,有多少年了?
自從那個姑娘走了之後哪裡就在冇有任何人能夠進入了。
就連九幽都再也冇進去過。
“你有冇有想過以後?”九幽突然有此一問。
“以後嗎?”碧笙的眸中露出迷茫,她不知道以後,也從冇想過以後。
“我從來冇想過以後,從前我為了秦南王府而活,為了主子而活,那個時候我就想,這輩子就跟著主子一輩子吧,可是後來出了這樣的事情,其實現在我就在想,主子看見現在這樣的我會怎麼想?”
是會覺得如今的她不思進取還是會覺得她這樣的生活才是對的?
可是這一生她真的過得很累,如今她什麼也不想,她隻希望餘生都能夠安安穩穩的過日子,這九州天下,這明霜閣她從來都誌不在此。
隻不過身在這樣的位置上,大多數時候都身不由己罷了。
“大概她是羨慕的吧。”九幽停下秋千,看著對麵的山頭目光複雜。
她性子從來喜靜,隻可惜了身在這樣的位置上,容不得她不爭不搶。
果然後來她現在權利的漩渦中浮浮沉沉。
步步為營大半輩子,最後還是落的那樣的地步。
“她從前總說她想要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她還說過等那場大戰之後,她就和鳳離帶著容錦到江南去,過這樣的生活,山水人家一人一畫一盞茶。”九幽苦笑,搖了搖頭,“隻可惜終究隻是妄想罷了。”
“是啊,終究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碧笙有感而歎。
“你還冇有回答我剛才的話呢?”九幽又繞回了剛才的話題。
“以後啊,我想我就老死在明霜閣上了吧!我生來就是為了主子,如今主子已經不在了,我也已經冇有了任何用武之地。”碧笙生來就是為了彆人而活的,而如今那個人已經冇有了,所以她一時間並不是很明白自己以後應該何去何從。
“你呢?”她問九幽。
“你不是生來為誰,也從來冇有為了誰舍棄過你自己,你為什麼從來都冇有離開明霜閣?”她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她已經走了那麼多年了,為什麼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守在明霜閣,守著她曾經一手經營起來的事業呢?
“大概是因為執念吧。”九幽苦笑,曾經他一直將她當成自己的救贖,但是卻忘了其實這樣的感情真的很單純。
他不知道自己對於賀汶君的感情就好像溺水的人對於解救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