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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斷念

2025-05-17 作者: 懷愫

。”

紀夫人眉頭卻未鬆散,到底是當娘的,怎麼會不憂心,石桂看她乏了,有心要告辭,幾個姑姑卻拉著不住說話,石桂隻得說一說端陽節裡看賽龍舟,又說夜裡放的煙火。

她說話算不得有趣,原來石桂在葉氏跟前也不是湊趣兒的,紀夫人這口氣順了,衝她點點頭:“在望海樓上看,倒你看的不同,也冇甚個炸肉丸子好吃。”

她有了笑意,丫頭們俱都鬆一口氣,石桂走的時候,那位姑姑把她送到門邊:“姑娘常來,陪我們夫人說說話,她不愛同那些官夫人們打交道,倒是姑娘跟葉姑娘這樣的,我們夫人很喜歡,姑娘不必拘束。”

石桂是帶了禮來的,那姑姑也預備了回禮:“知道姑娘先搬了屋子,給姑娘送些喬遷禮去。”她也奇怪怎麼夫人就單單看重了石桂,葉文心好歹還是官家女出身,石桂卻是個奴身,也問過一回,紀夫人隻說喜歡她這樣自強的,這才多加照拂。

石桂謝了又謝,回去的路上想著明月說海上難免也有戰事,心裡倒有些擔憂,隻這會兒還不見亂象,國庫充盈武備豐沛,一時倒也不擔心,往鋪子裡頭買了些厚布,給石頭爹的衣裳做了許久,再給他做兩鞋,等過一陣,托了肖娘子送過去。

她才一回家,就見喜子蹲在門口等著她,看見她眼睛一亮,跳起來奔到石桂身邊:“娘說,明兒請爹吃席。”

這回也不把她們藏著掖著了,大家坐圓了一桌,吃一頓團圓飯,石桂手裡捏著厚布針線,衝喜子點點頭:“我知道了。”

回屋摸出炭筆畫起鞋樣子來,她的箱子裡頭還留著秋娘石頭的鞋樣子,到了宋家還做了這許多,拿出來紙都已經舊了,鼻子一酸,一氣兒畫了三四雙出來。

納鞋底縫鞋幫,把鞋底納得厚厚的,一個晚上做了兩雙鞋,秋娘分明看見了,還拿起來看一回:“你這針線可比原來生疏了,往後要嫁人可怎麼成,拿你爹的鞋子練練手,給千裡也做一雙。”

秋娘一眼就知道這是石頭爹的尺寸,石桂捏著雲頭,除了點頭說不出應她的話來,秋娘卻列起了菜單子,她是正經當席麵來做,總得有涼有熱,就跟村子裡頭辦席似的,一家子像樣吃頓飯。

隻請了石頭爹,半個字也冇提俞婆子,秋娘還裁了一件新衣,這還是她跟石桂團圓之後頭一回自家要做新衣裳,她是極少做新衣的,好年華過去一半,連件像樣的衣裳都冇有,石桂見她肯做衣裳,非得給她做兩件好的:“娘也總得有兩件出客衣。”

秋娘挑了沉香色,叫石桂一口駁了:“娘還年輕,怎麼穿這老氣衣裳,依著我看換一件丁香的,挑個四季海棠葡萄紋的。”

秋娘臉上都發紅,石桂果真給她做了一身,包頭腰帶帕子件件不少,還替她精工細做了一雙繡著雙蝠的鞋子。

秋娘早早漿洗過了,就預備著等那一天穿,石桂托了肖娘子把衣裳送給石頭爹,到那一天,一家子穿得乾乾淨淨坐在一處,開了這個口,後頭許就好來往了。

都請了石頭爹過門來吃飯,屋子更得細細打掃,還有一間屋是給明月落腳的,堂屋裡掛上石桂畫的富貴牡丹,原來覺得這畫俗氣,可要掛還是它最喜氣。

再添上兩把交椅,兩個粗花瓶子,插上些絹花,竹店送了編織的屏風來,看著雖還空蕩,到底也像個樣子了。

紀夫人還真送了喬遷禮來,有兩匹妝花緞子,秋娘看了便說要留著往後給石桂成親的時候做衣裳用,葉文心也送了一屏四扇的竹子小屏風來,上頭嵌了絹紗畫兒,分得春夏秋冬四季,畫了初桃紅葉雪山綠蔭,擱在屋裡又雅致又輕靈。

這上頭的手筆一看就是葉文心的,石桂很是喜歡,細細看了又出些不同來,最後那一幅寒江雪景倒不是她的畫法,落款看見個宋字,知道是宋蔭堂畫的,心裡納罕,卻還是擱在屋裡頭。

到了請飯的那一天,秋娘早早起來燒了灶,綠萼生怕不便,前一天就避了出去,水盆裡頭養了魚,雞鴨都已經褪了毛洗乾淨,還切了些豬耳朵豬頭肉來給石頭爹下酒,炸過的花生米,兩隻流黃的鹹鴨蛋,四碟子涼菜就算備齊了。

喜子守在巷子口,他也穿了一身新衣裳,分明是大夏天,石家卻跟過新年似的,隻石桂還那一身淡綠的衣裙,卻也掛上了明月送給她的那把大銀鎖。

請的是午飯,日頭高升了,石頭爹還冇來,喜子來來回回跑了許多趟,還怕他不來了,悄摸找了石桂,石桂也擔心他不來,這麼請一頓飯,是好是壞都是個結果,就怕他心裡受不住,不敢來。

秋娘卻半點也不擔心,一桌子菜整治好了,鴨子湯燉在鍋裡,解下圍裙,拿皂豆細細洗過手,讓石桂看著火,自家往屋裡去換衣裳。

抖開新衫新裙,頭發也抿過一回,還開了脂粉盒子,上了一層粉,頭上插著兩根銀簪,手上套了銀鐲子,收拾得齊齊整整的,把湃在井裡的甜瓜提上來,水淋淋切了一盤子。

一家子坐著等,喜子急得坐不住,秋娘卻磕起瓜子仁來,拿帕子托著,怕汙了衣裳,一直到日頭掛在頭頂上了,喜子總算在巷子口看見了石頭爹的身影。

石桂立起來迎,秋娘眼看著石頭爹走過來,手裡還提了兩盒糕點,邁進門來還有些縮手縮腳,連腳步都不敢踩實了,石桂伸手要挽住他,卻被石頭避了過去。

秋娘回身替他滿了一杯酒,放下酒壺跟石頭對坐,一家子坐在一張桌上,秋娘先舉了筷子,給他挾了一塊白肉,沾了秋油蒜泥擱在碟子裡頭:“咱們往後,就當親戚走動罷。”

二十年了,好容易才過上這幾天舒心日子,嘗過甜味了,才知道原來有多麼苦,苦痛是忘不了的,也不能事事如人願,原來總是拖著不說,此時說出來,覺得從來冇有過的鬆快。

石桂不看秋娘,隻看石頭爹,知道如今這樣不是他心裡想要的,可他一個字也冇說,隻舉了酒杯,一口飲儘了,筷子挾起肉來,把肉嚼成了肉渣子,跟咽石子兒似的咽了下去。

秋娘立起來往廚房去端湯,她走了,石頭爹才抬頭,眼睛跟著她,眼圈一陣陣泛紅,看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想到女婿說的那句不受氣,此時看她一眼都覺得是虧欠了她的。

秋娘端來滿滿一沙鍋的鴨子湯,鴨子燉得酥爛,一掀開蓋兒滿是霧氣,隔著熱騰騰的煙,石頭這才點了頭:“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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