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第八十一章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八十一)
張季澤看著周豔紅,每當她低著頭十分痛苦傷心的時候,不用猜張季澤也知道,肯定是她娘家給她打電話了,和她住在一起一年多,他實在太熟悉這個過程了,他心裡覺得奇怪,想著雖然他們老家也窮,也從來不會像周豔紅老家那樣,對子女冇完冇了的要下去,說到底,還是周豔紅太寵著他們了。張季澤走過去,靜靜的看著她,對她道:“豔紅,一開始就是你太慣著他們了,救急不救窮。”
周豔紅征了征,她不想聽到他這種話,張季澤通常說這種話,就是害怕她周豔紅向他借錢,她現在還冇開口呢,他都馬上又勸上了。周豔紅低下頭去,不理他。
張季澤卻不想這樣,他還想著和她過一輩子,這種事情如果不能一開始教育她,讓她清醒過來,兩個人在一起,一輩子估計也富不了。
“豔紅,你想照顧你老家的人天經地義,但是一個人不能不顧自己的去幫助彆人,當你活不下去,活得很可憐的時候,試問你有什麼能力再去幫助你的親人,我們首先要把我們的生活過好。”周豔紅心裡不悅了,她又想反唇相譏,和他吵架,兩個人平時相處都很好,這樣的事情除外,通常不是她老家來電話,就是他老家來電話,電話通常都是要錢,這樣的電話來過之後,他們總會走向互相指責互相嘲笑各自的老家,然後吵架。
周豔紅不想吵了。她低頭坐在那裡,表明自己不想和他說話,但是張季澤仍然在那裡囉嗦道:“豔紅,你聽到我的說的話冇有,我們對你弟已經夠好了,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能再給他錢了。”周豔紅煩了,想著不就是一兩萬塊錢嗎,她還冇開口跟他要呢,他就防什麼一樣的防著她,她冷聲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找你要錢的。”
她的神情都是冷漠,都是看.不起,周豔紅這樣的神情讓張季澤很受傷,一個人自尊受到踐踏,自然會反攻,他也冷聲道:“我也冇錢,我那點錢都被你們家騙光了。”
這一句話說出來不打緊,效果卻.是驚人,周豔紅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她站了起來,用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張季澤。她對他說道:“張季澤,你什麼意思,你和我在一起,我一個弟弟,他結婚,你送禮不是天經地義嗎,這放在全國,都是應該的,你不會窮到連禮都不想送吧。”
張季澤也氣憤了,他漲紅著臉.站了起來,諷刺道:‘我送的還少嗎,和你一個證都冇領呢,這一年多,光在你弟弟身上,我都借了一萬多的債,我這個姐夫做得夠好了,這全中國有幾個像我這樣的,你去問問。”張季澤太委屈了,她動用了他那麼多錢,他一直冇有多埋怨,如今卻反倒討不了一個好字,換來的隻是她對他的看不起,他憑什麼呀,這樣不吭聲又值什麼,是不是他不說她就不明白,其實他已經算得上夠好的了。
這些話聽在周豔紅耳朵裡卻是另外一番意思,她.覺得張季澤在怪罪她,在埋怨她,他小氣,他不是男人,她怒道:“一萬多塊錢,你看看你,從一開始念到現在,你還是一個男人嗎,你知不知道深圳有很多男人一個月工資就有一萬多。”張季澤猛的抬頭起來,一個男人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女人看不起自己,周豔紅等於直接戳到他最痛苦的地方了,張季澤簡直氣得發了瘋,他手都在發抖了,氣到極點,不怒反笑,他冷笑一聲,說道:“好,你嫌棄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有今天,你這種女人,這麼現實,不嫌貧愛富怎麼可能,是的,你本來就應該去找一個有錢男人,不過我告訴你,不是天下所有的有錢男人這麼大方的,有的男人越有錢越小氣,你不要以為天下男人都和我一樣,周豔紅,我對你夠好了,我已經忍你夠久了,這一次,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再給你弟錢,不能再給,我也冇錢給了,我他**的剛領了三千塊不到的工資,同學還了一千五,手上隻有一千多塊了,勉強夠這個月吃飯,你想要我去借,我已經為了你弟為了你母親家,我借了一萬三千塊錢了,加上你上次取走的九千塊錢,我在你老家身上花了兩萬多塊!”
周豔紅後退一步,看著張季澤睜大的眼睛,隻覺得.這個男人這債算得好精啊,她對他說道:“季澤,我跟你講,這一次是我弟結婚,他相親了,他又要結婚了,我們這次回去一次,以後就不再也不用操他心了。”周豔紅不想和他大吵,不想和張季澤撕破臉,他們兩個再這樣吵下去,估計會結束,她不想,張季澤委屈她能理解,但是她也希望他能理解她。
她看著張季澤,重複對他說道:“季澤,這是最後一.次了。”張季澤苦笑一下,對她說道:“豔紅,不可能是最後一次,我太清楚了,你母親家的親戚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得很,你們那地方,實在是匪夷所思,生女兒供女兒讀大學,就是為了賣錢的麼,我想不通,好吧,就算是最後一次,我也冇錢了,我已經借遍了所有的同學朋友,我冇地方借了,就是我有地方借,我也不會再去借了,我張季澤畢業工作這麼幾年,從來冇有因為自己家的事去借過錢,為了你弟為了你老家我卻借了那麼多錢。我已經做到夠好了,這是我的極限,豔紅。”
周豔紅看著張.季澤,她基本上已經明白他了,不管她怎麼說,他就是不肯再給她老家錢,這時候,周豔紅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她低下頭一看,是她弟弟打過來的,當下就轉過身,走到外麵,接起電話,她不想當著憤怒的張季澤再和家裡人接電話。
“姐,你最近過得還好嗎?”電話裡麵傳來的是她弟弟喜氣洋洋的聲音,和起上次,要結婚前,為了舍不得那幾個錢結婚的弟弟,判若兩人。周豔紅征了征,對他說道:“小偉,媽說你下周三結婚,是真的嗎?”周小偉在那邊興高采烈,甜蜜說道:“姐,是真的。”周豔紅煩惱道:“你也太快了,不是說好國慶的嗎,你現在結婚那麼快,我原本想送一份厚禮給你的,現在我也冇什麼錢。”
“姐,隻要你回來就行了,不送禮也冇關係。”周豔紅征了征,從這句話裡才能感受到一些姐弟情誼,她說道:“我隻有你一個弟弟,結婚是大事,我怎麼能不送錢,你也真是的,爸媽急是人老了想抱孫子,你那麼急做什麼?”周小偉在那邊笑了笑,說道:“姐,你弟媳已經懷上了,現在兩個月了,你說急不急。”
周豔紅一愣,想她弟真是本事,從相親到結婚也不過三四個月呢,他竟然就讓女朋友有了兩個月身孕。周豔紅犯愁了,在這邊說不出話來,她冇有錢啊,想她哪裡來的錢。周小偉卻不知他姐姐的愁苦,在那邊興高采烈的說道:“姐,這次我結婚結對了,我非常想結婚,這女孩子是我喜歡的,當時相親的時候,我看她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最難得的是,她也很喜歡我,姐,我現在真的很幸福。嗬嗬。”周小偉在那邊甜蜜的傻傻的笑。
周豔紅想起不久前那個無精打采心灰意冷的宣布他要結婚的弟弟,再想想現在這個,她也明白,他應該這一次是真的要結婚了,總算碰到自己中意的女子了。
她說道:“這女的家裡條件怎麼樣?”
周小偉在那邊笑了一會,才說道:“姐,誠誠家裡條件不好,不過我也認了,我以前想著要找個有錢人家的女兒,後來想了想,這世上都想娶有錢人,都想嫁有錢人,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好歹誠誠不嫌我家裡冇有錢,我自然不能嫌她,她家裡下麵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弟弟在讀高中,讀書成績很好,明年考大學。”周豔紅便明白了,她弟弟為了愛情高尚了,可是對於她周豔紅來說,身上的擔子又更重了。她以後不但要照顧她爸媽,她弟,還有她弟媳,她弟媳現在懷了她弟的孩子,嫁到他家,就是他們家的人,她不可能不顧的,她弟媳有一個即將考上大學的弟弟,一筆永遠還不清的債!
“姐,給你打電話,除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另外,弟弟還有一件事要求你。”
周豔紅知道又要錢來了,她冇有說什麼,他弟弟在那邊說道:“姐,女方家太冇錢了,我們家得多出點錢,家裡錢不夠,你能不能借我一萬塊,弟弟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向姐姐要錢,以後不會向你要了,我知道你在外麵也很辛苦,不過這次主要是結婚,冇辦法,姐,你幫我想想辦法。”周豔紅想著她到哪裡去弄錢啊,她說道:“我現在給你一萬塊錢,你到時結婚,我還要不要送禮啊。”
周小偉在那邊笑了笑,對她說道:“姐,你就當是在結婚前送了禮好了,爸說到時對親戚說你送五萬,多說點,好聽。”周豔紅哭笑不得,周小偉不放心,又在那裡千叮嚀萬囑咐,對她說道:“姐,這次隻能靠你了,姐,我蠻喜歡誠誠的,她是一個好老婆,我現在好幸福,活這麼大,從來冇這麼快樂過,姐,謝謝你了。”
周豔紅感覺到弟弟神采飛揚,眉飛色舞,她還能說什麼,隻好在電話裡說道:“嗯,我先幫你想想辦法,我到時給你打錢了,會電話通知你的。”周小偉就連聲感謝的掛了電話,周豔紅拿著手機慢慢的進了房間,張季澤一直在等著她,看到她低著頭進來,知道事情被自己猜了八九不離十,在那裡冷笑幾聲,問道:“打電話過來又是要錢的吧,你們老家我太熟悉了,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們要拉什麼屎!”
張季澤實在是看不慣周豔紅老家,他出離憤怒了,為了那些付出去的錢憤怒,也為了周豔紅的不爭氣不聽勸憤怒,他希望他的冷嘲熱諷能夠讓她清醒明白過來,可是這些話隻讓周豔紅更加憤怒,她對他冷聲道:“張季澤,我不會向你要錢的,你的錢我也會還你,你積點口德吧,你不知道你說話有多傷人,你以為你很有錢,來自什麼鐘鼎人家?!”
周豔紅****去睡覺,張季澤一個人站著無聊,隻得也悉悉索索的上了床,這一晚上,兩個人睡得冇有半點關係,互相背著身子睡過去,之間隔了天涯海角的距離。周豔紅睜著眼睛想了一晚上,冇有其它辦法,最後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向劉子夜開始借錢,算是提前要她的工錢。
她不想讓劉子夜看不起她,可是連自己的男友都這樣了,她冇人指靠,自己又失業了,除了向劉子夜要錢她還能有什麼辦法,回想起第一次開口跟他要錢的時候,他好像並冇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周豔紅在心裡略感安慰,想著無論如何,也許向他開口要錢,他會很快給她的。
第二天,她就去劉子夜的公司去了,劉子夜在上午十點的時候到來了,還是像平常一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她裝修,因為這次開口借的錢比較大,周豔紅在心裡反複爭戰,到了中午十二點也冇有鼓起勇氣向劉子夜開口。這時候那些忙著裝修的遊擊隊也吃飯休息去了,公司裡隻有周豔紅一個人了,劉子夜想請她吃飯,見她遲遲冇有走,便笑著走過去,對她說道:“豔紅,我請你吃飯去。”
周豔紅征了征,想著哪敢呀,總不能再欠人家人情,她慌亂的說道:“不用了,不用了。”劉子夜笑道:“你就當是陪我好了,我一個人吃飯怪冇意思的,你要是不肯和我吃飯,我也就不吃了。”他帶著無賴的神情微笑著看著她,周豔紅想著自己本來也有事情求他,隻得點點頭,說道:“好吧。”
劉子夜歡天喜地,問她想什麼,西餐還是中餐,如果喜歡吃中餐,浙江菜還是她的家鄉菜?周豔紅哪有心思吃飯啊,一邊坐上他的車子一邊說隨便,劉子夜笑了笑,說道:“那我帶你去吃你的家鄉菜吧。”周豔紅感動於他對她的照顧,反倒越發不好意思,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兩個人到了湘菜館,進了二樓的一個雅座,點了菜,等菜上桌的過程中,周豔紅想著如何開口,劉子夜一直在看著她,周豔紅穿著白襯衫和藍色毛邊的仔褲,襯衫的袖口挽起來,赤luo著半截手臂,這樣的打扮,反倒讓她看起來有一種與眾不同的美,劉子夜看得入迷。
周豔紅抬起頭來,剛好迎上劉子夜深情的眼睛,意識到他一直在看著自己,周豔紅一張臉立馬紅了,她隻得又低下頭去,對他說道:“劉老板,我有事情又想請你幫忙了。”
“叫我劉子夜吧。朋友才能互相幫助,你叫劉老板,我不好幫你。我不會幫下屬或者客戶的,隻與他們做生意。”
“嗯,劉子夜。”劉子夜笑了起來,他笑起來像個陽光大男孩,很舒心很無邪。周豔紅看著他,看著他陽光燦爛的樣子,這個年輕有為的男人,好像從小到大冇有吃過任何苦頭一樣,人與人真的是太不一樣了,這就是命運。
“我出身於一個很窮的小山村,劉子夜。”周豔紅決定說出實情,她覺得非常有這個必要,如果要向對方借錢,肯定得讓對方明白她借錢去做什麼用。劉子夜冇有說話。周豔紅一骨腦兒說下去,她說道:“我家裡很窮,讀個大學出來,可以說舉全村的財力,你生在江浙一帶,肯定覺得不可理解,可是事實上就是這樣。”劉子夜點點頭,說道:“你現在讀書出來了,再也不會那麼窮了。”
周豔紅搖頭笑笑,把弟弟要結婚,她做姐姐要出錢的事和他說了,末了她說道:“劉子夜,這是我今天請你幫忙的事情,我失業了,手頭冇有錢,我隻能向你借,你能不能借我一萬塊錢。我弟弟結婚要給女方下聘禮,他跟我要,我拿不出來。”
劉子夜明白過來,他說道:“冇問題。”周豔紅心裡感激,對他說道:“你以後從我工錢裡扣吧。”劉子夜看向她,他本來不想問的,現在還是決定問問,他說道:“你男友在做什麼,你弟弟結婚,你失業拿不出錢很正常,他為什麼不幫助你?”周豔紅低下頭,苦笑一下,有點有氣無力的說道:“他也是普通的打工仔,冇什麼錢。”劉子夜看向她,對她道:“豔紅,一個男人有冇有錢,其實也是有無能力的一種證明,你明白嗎?”
周豔紅知道他想說什麼,她搖頭道:“劉子夜,我和他已經在他老家辦過婚宴了,我們平時感情不錯。”“辦過婚宴怎麼了,這夫妻不和,不同甘共苦,結了婚還有離的,何況你們根本冇領證。”劉子夜為了自己的目的,有點挑撥離間,不過說句實話,在他心目中,這男人連一萬塊錢都不能給女朋友,也太不是一個男人了。
“豔紅,你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好的,你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女人經不起生活的折騰,我建議你好好考慮,感情好有什麼用,再好的感情在生活麵前折騰光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你收留了一隻流浪貓,帶了幾個月,彆人要走你的貓,你也會舍不得,感情其實就是生活在一起久了舍不得,事實上不過如此。”
這時候飯菜上來了,周豔紅拿起筷子,對劉子夜說道:“吃飯吧。”劉子夜知道她不想多談,便對她道:“都是你家鄉菜,多吃點。”周豔紅點點頭,上的菜有剁辣椒魚頭,酸辣椒雞雜,尖椒炒臘肉,因為都是從小過年吃到的菜,所以她吃得很快樂,從來冇有這樣胃口大開過的吃過飯。
期間,劉子夜向周豔紅要了她弟的銀行賬號問了銀行,打個電話叫公司的秘書打過去了,不到一會,周豔紅他弟弟打電話過來,對周豔紅感激道:“姐,我想著今天你可能給我打錢,所以去城裡看了,果然打了,謝謝你,姐,實在太感謝你了,姐,家裡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回來了。”
周豔紅聽到他弟弟快樂的聲音,隻覺得一切都值了,她接完她弟弟的電話,對劉子夜說道:“謝謝你。”劉子夜笑了笑,說道:“你客氣了,你弟弟結婚,如果你想多送點,跟我說吧,送五萬你看夠不夠。”周豔紅呆了一呆,想著劉子夜真有錢,她當然知道她不能隨便要他的錢,所以也隻是感激的笑笑,冇有再吭聲。
時間過去了幾天,這一天,周豔紅從外麵回到家裡,就接到她弟弟的電話,周小偉在電話裡很高興,對她說道:“姐,家裡買好大空調,液晶大彩電,你快點回來,回來吹空調,看大電視。”周豔紅算了算時間,讓她弟弟結婚隻有三天了,她還要向劉子夜請假呢,不過看到弟弟現在總算那麼高高興興的結婚了,她做為姐姐,總算不用擔心他娶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擔心他今後離婚了。她笑道:“好啊,我請到假就馬上回來。”周小偉說道:“姐,你可千萬要回來了,親戚都請好了,就等你回來了,姐,我現在好開心,你一定要回來,盼著你。”
周豔紅說道:“如果我可能回不來呢,我有可能請不到假。”
她弟弟聽到這句話,原本高昂的情緒就低落下去,周豔紅冇有吭聲,想著她一萬塊錢也給了,現在手上也冇錢了,總不能再向劉子夜借錢吧,所以她不想回去,因為冇錢回去啊,回到家參加弟弟的婚宴,按他們那邊的規矩,可是在要眾目睽睽之下送禮的,她冇有錢丟不起這個臉。
“小偉,我可能真的忙。”周豔紅解釋著。那邊突然說道:“姐,你到底怎麼回事,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和你斷絕關係!”剛說完,那邊電話就掛了,周豔紅哭笑不得,想著這算什麼事,跟她斷絕關係,她求之不得,斷絕關係,她就不用再負擔了。
周豔紅心情極其鬱悶的看了看手機。在周豔紅和她弟通電話的過程中,張季澤一直在一旁聽著看著,他已經明白過來,周豔紅的弟弟已經找到錢結婚了,周豔紅現在隻需要回去了,他又想起周豔紅這些天一直冇有再跟他要錢了,那麼,周豔紅給她弟弟酬來的錢哪裡來的?帶著這些迷惑,張季澤看向周豔紅,周豔紅的紅裙子上沾著一些白色石灰的點子,張季澤看在眼裡,那些石灰點子就好像一顆釘子一樣刺入他眼睛裡,憤怒在他內心像火山一樣的爆發。
周豔紅想著她弟弟要和她斷絕關係,心情很不好,她想找個人聊聊天,苦笑著對站在一側不做聲的張季澤說道:“季澤,我弟要和我斷絕關係,真好笑,他有什麼資格和我斷絕關係,我都冇和他們斷絕關係呢。”周豔紅覺得冇意思和心寒,想著她這一年多辛苦為了老家的人,幾乎每一分錢都寄回去給他們花了,自己在外麵省吃儉用,從來冇看過電視,冇吹過空調,而家裡呢,他弟弟結婚的新房裡,有液晶大彩電,有空調,有洗衣機,什麼都有。她為了他們付出了一切,現在身無分文,想維持最後一點自尊,不想回去,他卻揚言威脅她要和她斷絕關係,周豔紅想不通了,想著真冇意思,怎麼一直付出卻得不到任何一點回報呢。
“季澤,你說他們是不是過份?”周豔紅憤憤不平的追問了一句,張季澤一直不說話,他雙手握成拳頭,控製著風暴,那有錢男人為什麼會借錢給周豔紅,也許她早就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了,張季澤想著他真的冇意思,和周豔紅在一起後,真正快樂的有幾天,冇情敵的時候,要時時刻刻圍著她的老家轉,她的老家可是隨時都可能打電話過來借錢的,有情敵的時候,他要非常害怕失去她,這樣的生活太痛苦了,以前一個人活著時已經夠累了,和周豔紅在一起後,他直覺自己活得比從前更累,壓力更大,簡直就是寸步難行,喘氣都喘不過來。
“季澤,你到底怎麼了,你說句話啊。”周豔紅不知就裡,走到張季澤身邊,才看到他一張臉是蒼白陰鬱的,嘴唇緊抿著,明顯很生氣。周豔紅臉上微微變色,想他突然又生什麼氣,她這次又冇有和他要錢?她說道:“你又怎麼了,這次我可冇跟你要錢。”
張季澤聽到這裡,冷笑一聲,全身都涼了,由裡到外就像在冷水裡過了一遍,他冷聲道:“是,你冇跟我要錢,現在有人給你錢了。”周豔紅呆了呆,才知道她剛才說漏了嘴。她說道:“季澤,你不要鬨了行不行,我跟你借錢你也和我吵,不跟你要錢你還是跟我吵,你到底想不想過下去了,我真冇見過你這種男人。”張季澤看著她,隻覺得心寒,她的語氣裡都是煩惱和看不起,大概在她的心裡,他張季澤早冇有地位冇有愛了吧。
“你是不是還給那個有錢男在做裝修?”他想得到證明,他隻要問這一句。周豔紅呆了呆,一會才低頭說道:“冇有。”“你騙人!”張季澤突然衝了過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半截手臂舉到她眼前,指著那白灰點子對她道:“到現在還騙我!”周豔紅隻覺得自己的手像火鉗夾住一樣生疼,她掙紮著,皺著眉頭憤怒道:“張季澤,你有病是不是,我失業了,我冇錢了,你又不肯養我,又冇能力養我,我自己賺錢都不行,你不是無取取鬨嗎?”
張季澤心裡一震,她竟然如此罵他如此看待他,想著她都承認了,除了她承認的肯定還有她冇說而不為人知的事情,想著他曾經給她四處去借錢,想著她動用了他的工資卡,他的媽媽躺在醫院因為冇有錢醫生不肯動手術,想著他因為工資卡上冇了錢,餓著肚子,想著天天早出晚歸,那個有錢的男人開著車送她,一直送到小區樓下,想著他們在小區的路燈光下濃情蜜意,他為她這樣付出,他給過她機會的,結果她卻是這樣待他,這樣耍騙他!
張季澤一伸手,“啪”的一聲,周豔紅臉上挨了重重的一記,“不要臉的女人!我們分手!你給我滾!馬上滾!”周豔紅退後一步,驚呆了,她用手捂著臉,流著淚看著張季澤,對他說道:“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滾,滾!”張季澤拿著一隻玻璃花瓶朝周豔紅砸過去,周豔紅閃身躲過了,花瓶撞到門上落到地上,變成碎片。他們完了,兩個人幾乎同時知道。周豔紅的眼淚湧了出來,她看了一眼張季澤,哭著跑了出去。張季澤呆呆的站在那裡,心也像這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樣,碎得已經拾不起了。
周豔紅哭著跑了出去,跑到街上,才知道自己無處可去,她流著淚在長街上走著,潛意識裡,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劉子夜的電話,電話接通,聽到劉子夜的聲音,她便開始哭起來。劉子夜自然急得不得了,問了她地方,立馬開車來接她了,坐到劉子夜的車上,周豔紅隻是在那裡不停的哭。劉子夜看著她,一邊靜靜的開著車,一邊看著兩邊的街景。看著那流光閃爍火樹銀花的路燈光,像流星一樣,一下一下從他麵前劃過,他的心情是快慰的。
離開娘家一個星期後,小雪想著抽個時間回一次家,讓她意外的是,她媽媽竟然主動給她打了電話,對她說道:“你回來吧。”小雪有意外之喜,當天帶著文龍還有婆婆抱著囡囡就回娘家了,家裡還有客人,大元做了一桌子菜,小雨笑嘻嘻的,第一時間就把好消息告訴她姐了:“姐,媽原諒我了,同意我們在深圳安家了。”
小雪笑了笑,心裡也替妹妹高興,李文龍也很快的挽起袖子去廚房幫忙了,小雪媽媽和小雪婆婆坐在一起,兩個老人在那裡說著話,小雪媽媽安慰老太太,“現在經濟危機,很多人失業,工作慢慢找,親家,你不要著急。”——其樂融融。小雪想著無論如何,媽媽肯接受小雨回來,也算是好事情,這個好消息總算讓她疲憊的身心得到了慰藉。吃過飯,小雨和大元在廚房裡收拾,小雪媽媽接電話去了,小雪婆婆和王媽在小雪以前的房間裡帶孩子,小雪和文龍坐在客廳裡看電視,這時候,一股臭味彌漫在客廳裡,文龍首先聞到了,他不確定的又聞了聞,確定是有臭味,對小雪輕聲說道:“小雪,你聞到臭味冇有?”小雪愣了愣,起初以為李文龍開玩笑,聞錯了,然而她自己也聞到了,她意識到什麼,馬上站了起來,往爸爸的小房間衝去,一邊跑一邊對李文龍說道:“文龍,不好了,肯定是我爸拉了。”
小兩口一前一後的跑到植物人老爸的房間。臭味越來越濃,可以肯定是從老人的被子裡發出來的,小雪走過去,想扶著老人,然而老人太重了,她拉了一下冇拉起來,隻得又用勁拉了一下,這次扶著老人半坐了起來,老人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極端的難受。小雪看了一下,植物人老爸的身體下麵,果然已經拉了。藍色的格子被單如今全臟了臭了。她急了,對站在一旁的李文龍手足無措的慌亂道:“文龍,怎麼辦?”李文龍對她道:“你先扶著爸,我去打水過來,我們給爸洗洗,就冇事了。”小雪才慢慢安定下來,對李文龍點點頭,李文龍就匆匆出去了,很快的打了水進來,大元和小雨也趕了過來,大元一邊挽袖子一邊對文龍說道:“姐夫,讓我來吧。”小雨也在一旁幫腔:“姐夫,讓大元來吧,平時都是他幫爸洗的。”李文龍笑了笑,說道:“還是讓我來吧,我難得來一次,大元平時辛苦你了。”他說完又對小雪說道:“這裡交給我,你去找一身乾淨的衣服,還有乾淨床單過來。我給爸洗洗。”在李文龍的堅持下,大元小雨隻得又到廚房去忙活了。
李文龍扶住老人,小雪匆匆跑出去。一會就拿了乾淨的床單和衣服進來了,李文龍已經在給老人脫衣服了,上衣還好脫,到了下半身,隻得把老人抱下來,讓他的身子坐在一側的椅子上,老人的****無力的搭拉在地上,為了防止老人的身體下滑,李文龍一手扶著老人的身體,一手給他把褲子褪了下來,江小雪冇有給植物人老爸洗過澡換過衣服,在這裡也不好意思,轉過身去。李文龍麻利的給老人把臟衣服脫了下來,又用熱水給他把全身仔細擦乾淨了,因為十多年臥床不起,身體,特彆是下肢已經嚴重泛白委縮,那哪裡還是人的身體,簡直讓人不敢多看一眼,李文龍雖然是一個膽大的男人,也仍然不敢多看,他第一次心裡升起內疚,覺得小雪媽媽真的很偉大,自己做為女婿,以前那些想法真的過份,老人想讓女人嫁給一個深圳會做生意的本地男人,他也能夠理解,娶了人家的女兒,卻不儘半點孝道責任,他的確是過份。李文龍的心裡慢慢發生了變化。他快速的替老人用熱水洗乾淨,然後利索的給他換上乾燥潔淨的衣褲,再讓小雪扶著老人坐在一邊的大椅子子上,忙完這些他又麻利的把所有臟的床單全換了,重新鋪上乾淨床單,抱著老人放他躺回到床上,老人大概是身體乾淨舒服了,再也冇有發出嗚嗚的叫聲,安靜的睡下了。
李文龍彎下腰把那些臟了的衣服床單全收拾到一個大盆裡,江小雪一直像一個孩子一樣手足無措的看著自家男人侍候著自己植物人的老爸。正在那裡收拾時,小雪媽媽走了進來,她大概也是聞到臭味了,所以快步走了進來。“啊,文龍,你快停手,讓我來,讓我來,唉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剛接個電話。”老人急步走過來,搶著就要拿李文龍手上臟了的衣服。李文龍笑了笑,自己拿一個大盆裝了,對老人說道:“媽,讓我來吧。”他不會多說話,拿了臟的衣服匆匆去了洗衣間,洗衣間傳出嘩嘩的水聲以及搓洗衣服的聲音,李文龍的背影也能夠依稀看到,他一直很利索很認真的在搓洗著老人的衣服,仿佛一點不嫌臟一點也不嫌累,小房子裡站著小雪和小雪媽媽。老人看到李文龍這樣體貼勤快,心裡很感動,她笑了笑,對小雪說道:“小雪,文龍真的不錯,媽以前錯看他了,是媽對不起你們。”
小雪笑了笑。老人問起小雪家裡的情形,對她道:“現在經濟危機,媽手頭也冇多少現錢,不過幾萬還是拿得出來的,你實在是困難,就先把這些錢拿去應應急吧。”小雪聽到老人這麼說,眼眶都濕了,她笑了笑,對老人道:“媽,我婆婆也還有十萬存折,不能再用你的錢了。”老人征了征,笑道:“老太太倒蠻有錢的。”小雪也跟著笑,對她媽媽道:“是啊,文龍結婚前後那幾年,寄給老家的錢,我公婆全存起來了,現在總算派上大用場了。”她媽媽也跟著笑了起來,對小雪說道:“文龍這孩子其實很不錯的,我其實一直反對,也是因為怕你和你婆婆處不來,你要是能和老太太處得好,我也不用擔心了。”江小雪征了一征,心裡溫暖,她媽媽這樣說等於是認可她回到李文龍身邊的選擇,她說道:“媽,是我讓你傷心了。”老人笑了笑,說道:“現在小雨很能乾,公司歸她一個人打理,我都不用管什麼事了,大元這孩子真不錯,他現在不但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每天下班回來,就忙著燒飯洗衣,你爸現在要是在床上拉了都是他幫忙洗的。王媽都說她要失業了,嗬嗬,現在經濟危機,連王媽都知道要擔心失業了。”小雪看到媽媽這麼開心,也就放了心,娘家這一塊她總算是不用擔心了。
有一天,小雪回到家裡,突然發現廚房的角落裡堆滿了許多臟兮兮的飲料瓶子,她征了一征,剛好看到婆婆從外麵買菜回來,手裡拿著幾個空瓶子,小雪對老人道:“媽?這瓶子撿來做什麼?”老人紅了臉,對她囁嚅著解釋道:“孩子,媽看你那麼辛苦,一個人賺錢不容易,媽撿幾個瓶子,賣點錢,換點小菜錢也好啊。”小雪聽了鼻子酸酸的,倒是很感動。老人怕她反對,對她說道:“小雪,你要是嫌媽在外麵撿瓶子給你丟臉了,媽以後就不撿了。”小雪立馬說道:“媽,我以後看到瓶子也要撿回來,這瓶子現在聽說賣到幾毛錢一個哩。”婆婆聽到這話,立馬笑了起來,不知道多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