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第四卷 一統北方 第二十一回 迷離
第四卷 一統北方 第二十一回 迷離
聽到“歹徒”聲音的一刻,我徹底放鬆了警惕——
這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終日在耳邊喧響,趙雲的聲音我想聽不出來都難!不過他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裡?他不是應同劉備、張飛一起,在同曹仁軍交戰麼?
我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邊向那人走去,道:“趙雲?你怎麼會在這?”
那人愣了一下,這才回過頭。
我大吃一驚——
應該說:他像趙雲,卻不是趙雲。
本以為薑然和趙雲如雙胞胎一般接近,但仔細看,二人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彆。 眉眼相近神態卻截然不同,拋除字典解釋,你也定不會將這對真正意義上“貌合神離”的兄弟混淆。
“趙雲……”薑然頓了一下,隨後便笑著諷刺道,“看來小姐這麼快就忘了薑然啊。 ”他的臉上還掛著點點水珠,在陽光照射之下顯得格外晶瑩。
“這是哪的話!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隻因為這幾日看見的都是趙雲,才錯把你……呃,也不是……”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這麼長一段時間不見,我自然不想讓這些口舌上的事破壞了氣氛。 然而看著我自相矛盾的解釋,薑然隻是笑了笑,隨手扔掉那條血巾。
見薑然除額角有一絲血印之外在無其他外傷,我不由鬆了一口氣,更是驚異他扮相之專業。 追問道:“你怎麼會在這?你從吳郡回來了?你是怎麼潛入軍營的又是怎麼……”
薑然叫苦不迭:“小姐你可繞了我吧,這麼多問題倒是讓我從何說起啊!”他搔了搔後腦,苦笑著咧了嘴。
“那我可不管,誰讓你當時一聲不吭就走了,又消失這麼長時間,也不怪我把你當成趙雲了。 ”久彆重逢,不好好“教訓”一下這大孩子可不行。
冇料薑然地神情立刻由晴轉陰。 突然怒喝一聲道:“夠了!你趙雲趙雲的要說道什麼時候!”
砰!
…………
冷汗由額角滑落,我心有餘悸地瞥了打在我耳旁的那記重拳。 幾片被震落的新葉正從我眼前悠悠飄落……
恐懼?驚訝?看著他的怒容和拄著樹乾的拳頭,我微微動了嘴唇,卻不知說什麼好。
“不要總把我和他相提並論。 ”他這才冷靜下來,將拳頭從樹乾上移開,骨節分明的拳頭上仍餘有絲絲血跡。
“為什麼,”我壯著膽子問道,“為什麼不可以?趙雲說你們可是親兄弟。 ”
另一記重拳猛地砸在頸邊。 我不由驚呼,捂著耳朵跌坐在地上。
薑然濃眉緊皺,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發跡淌落,他脖子上仍纏著那條染了血水地布巾。
為什麼。
為什麼就彆重逢竟會是這般不堪的場麵!難道這就是我朝思暮想地所謂“家人”,難道這就是支持我渡過難關的動力?究竟錯的是我,還是……
薑然將手伸到我麵前。
我緩緩側過頭,對交遞而來的扶持無動於衷——
我淒然一笑。 質問麵前的青年道,“薑然,到底出了什麼事?也許我的話無意中傷害到了你,但你知道的,我對你地過去毫不知情!”
不再多費口舌,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強行將我拉了起來。 守得雲開見日出,麵前的薑然微微笑了,那笑容猶如三月暖陽,道:“小姐,跟我回家吧。 ”
價格然情緒的轉變讓我猝不及防,這依舊是我記憶中笑容,陽光並帶了一絲稚氣,謎一般的薑然的微笑。 不過在如今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下,這笑容卻如利刃般撕割著我的心,而那陽光明媚地偽裝之下分明是滿目瘡痍。
“夠了……我受夠了。 ”
“怎麼了?”薑然不解。 疑惑地望著我。
然而我已經不屑於陪他玩角色扮演的遊戲了。 也許這會很殘忍,但至少是解決問題的最快方式。 看著他暗淡眸子。 我自嘲笑道:“記得你曾對我說,說你曾經為不同的主子賣命,而其中無一不是帶著麵具做人,將自己的真實性情小心翼翼包裹起來;你說你跟隨我既不是無所依托也不是貪圖財物,隻因在你所遇人中,我是不同的;你說相信你會我會改變你地命運,說我是你人生中唯一一抹色彩,隻因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帶著麵具做人……”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與現狀形成鮮明對比,我有些哽咽了:“可現在的你不是仍舊帶著麵具?不是仍舊在我麵前偽裝?難道那時候你所說的都是騙我的麼……”
“不。 ”薑然似是惜字如金,半晌地吐出一個字。
“那又是為什麼?或者你現在才發現,我其實根本不值得你相信?”
聽到這裡,薑然終於深深歎了口氣。
他垂下眼瞼,英氣的眉宇間染了我從未見過的憂傷:“不。 小姐,薑然不曾騙你,我確曾以為在你麵前不需要所謂的偽裝,但是我錯了……”
“為什麼?”
“因為真實往往會令人失望。 從那之後我才明白,正因為重視才需要偽裝……與其做回我自己,不如做你需要的我。 ”
他冷漠的聲音如古琴一般清冷、沉鬱,卻能在第一時間與心靈共鳴。
“什麼叫‘我需要的你’?我需要地就是真正地你!”
薑然忽而抬眼看我,那瞳孔仍似籠在一層煙雲之中,空洞而茫然:“不,小姐認識的隻是那個能說會笑,辦事利落又有主見地薑然,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我……你說過你喜歡我的笑,說這樣的笑看起來很‘陽光’。 雖說不是很明白,但如若有一天,當你發現真正的我非但冇有那所謂‘陽光’的笑,甚至是你無法想象的醜陋,你又會作何想法?”薑然他麵無表情地徐徐訴說著,仿佛在講述一個事不關己的故事。
心弦微顫。
我忽然發現自己並不是不了解薑然,而是根本就一無所知。 我不是哲學家,無法理解所謂的真實和虛假的辯證關係,所以僅憑直覺,我寧願要他所謂醜陋的現實,也不想要那虛幻的美好。
因為這才是真實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