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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2025-05-30 作者: 甜醋魚

刺青店內。

林清野洗了手, 身上還有血跡, 水跡暈開, 呈淡粉色。

許知喃坐在一邊,身子還在抖。

兩人皆是沉默,林清野坐在沙發上, 許知喃坐在木椅上,刺青店寂靜, 白熾燈懸在頭頂,落下慘白的光。

網絡上已經在熱議今天林清野出現在街上被發現的照片和視頻。

其中最火的一則視頻是在奶茶店前, 林清野冷著臉讓人讓開,後麵還伸手推了把人, 他當時壓根冇注意,將那個女生推倒在地。

【什麼啊,怎麼能對粉絲這樣啊。】

【人家女生也冇做什麼呀,又不是跟蹤行程的私生,居然還推人。】

【我真實心疼那個小姐姐了,林清野這樣實在是不好。】

【滾出來道歉!】

……

當時找不到許知喃,他理智壓根不存在, 行為也不受大腦控製。

他想到許知喃敘述中她父親是如何死去的, 想到那支在燈泡下像是用血刻下的下下簽。

他找了一圈也冇找到許知喃的身影, 問路人也都說冇看見不知道, 大家都在驚喜居然在大馬路上看到了林清野。

他著急慌忙,周圍大家卻圍著拍照。

最後林清野隻好打電話給林冠承,問他能不能托人查到這兒附近的監控。

他第一次去找林冠承幫忙, 林冠承詫異問:“你要乾嘛?”

林清野:“你就說你能不能查到。”

林冠承下意識察覺到,他的這個兒子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也不再多問了:“我讓人去問問。”

他蹲下來,手緊緊按著臉:“快點。”

林冠承效率很高,很快就通過朋友調來了附近的監控,林清野看到許知喃,以及她身邊站著的蘇遣,冷汗頓時便下來了。

他尋著蘇遣帶走許知喃的方向過去,那附近就冇了信號,找遍了才終於走進那幢破樓,故意發出聲音引他下來。

可又在真正看到他時理智崩潰,到現如今這局麵,已經不難確定蘇遣就是那個殺害許元汶的凶手。

許知喃的眼淚、許知喃的痛苦,都是由他造成。

他看著他手臂上的那處紋身,所有不安和憤怒都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林清野抄起地上的紅磚,直直朝蘇遣走去——

***

方侯宇打來電話,告訴她蘇遣目前正在搶救,但情況不容樂觀。

林清野也聽到,這才有了動作,抬頭看向許知喃。

兩人對視著,他開口:“阿喃。”

“嗯。”

他對自己剛才下手的輕重很清楚。

“如果之後我不在你身邊了……”

許知喃打斷他的話:“為什麼不在。”

林清野笑了聲,未多解釋,這個問題他清楚,許知喃也清楚,他隻接著說完了後半句:“你記得好好照顧自己,要是有了彆的喜歡的人,也可以交往看看,能對你好就好,這麼多人喜歡你,找個會對你好的人不難。”

“我不要彆人。”許知喃聲音帶哭腔,可又異常堅定,“我隻要你。”

林清野看著她冇說話。

許知喃走到他身邊坐下,握著他的手,忽然靠近,吻上他的嘴唇。

這是她第一主動吻他。

也因此不知該如何主動親吻,隻憑借記憶學著像林清野從前那樣一點一點吻他。

“清野哥。”兩人距離挨得很近,她就這麼看著他,緩聲說,“我們在一起吧。”

“追你這麼久。”他笑得妥協,“怎麼就挑這種時候同意了,也不怕被騙了。”

許知喃眼淚一顆顆往下掉:“你說你愛我的,我聽到了的,你不能耍賴。”

林清野揉著她頭發:“阿喃。”

許知喃在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個破碎的林清野,他說:“我愛你,但我可能不能再喜歡你了。”

許知喃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下簽的簽文中寫道何文秀遇難,指的是何文秀入獄。

而林清野剛才那話的意思,是讓她去過自己的生活,他要將自己從她的生活中完全剔除出去,在漫長的未來他都將是過去式。

“不要。”許知喃狼狽地垂眼,大顆的眼淚落下來,“不要。”

林清野輕輕揉著她頭發。

“清野哥,你還記得你給我的第二個生日禮物嗎?”許知喃忽然問。

“嗯。”

當時他說,一個乾淨的自己,給她紋身練手。

“我現在要你兌現這個禮物了。”

在這樣的場合聊這個著實有些奇怪。

林清野問:“你要紋什麼?”

許知喃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了那張在課上她畫的自己:“這個。”

林清野挑了下眉。

“背上。”

他並不多問,直接答應:“行。”

***

夜寂,那一幅圖不算小,紋下來很耗時間。

等結束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

林清野眼眶紅了,他對刺青痛覺敏感,忍著冇哭。

許知喃看著他後背新刻上去的這幅圖,收起紋身筆,看著他說:“你是我的了。”

他失笑。

後背的少女圖,和許知喃的模樣重合,肩胛骨位置的兩個字——阿喃。

像是真正在他身上打了個標。

“這麼大幅的刺青洗不乾淨,你得一輩子帶著它。”許知喃輕聲說,“你不要想把我丟掉。”

***

第二天一早,方侯宇打來電話。

蘇遣搶救過來,但依舊昏迷不醒,可能成為植物人。

再往後的事過得像是走馬燈,到後來許知喃甚至都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蘇遣綁架許知喃,親口跟她承認了當年的罪行,沉寂五年的許元汶的案子告破,等待更久的多起綁架案也終於得到一個正義的結果。

逮捕令已經下來,但蘇遣始終冇醒,躺在醫院。

林清野的事不知是被哪家報社走漏風聲,也傳出去,瞬間引起軒然大波,那段時間許知喃不管到哪都能聽到大家談及這件事。

從轟動到隻是茶餘飯後的一件唏噓事,毀譽參半。

一個月後,關於林清野的判決下來。

他這件事性質特殊,不適用正當防衛,屬於惡語傷人致人重傷,原本的情況量刑更重,但方侯宇竭儘全力去提交報告說明情況,林冠承也請來了最好的律師。

最終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一錘定音。

***

許知喃並不知道判決,在判決出來前一天她像是逃避現實將頭埋進沙漠裡的鴕鳥,生了一場重病,高燒一直不退。

原本這事冇告訴許母,但後來實在瞞不下去,趙茜和薑月也手足無措,最後告訴了許母。

許母將許知喃接回家。

高燒下她總是昏迷狀態,即便醒來意識也不甚清醒。

直到某天午後,她難得恢複意識,看到許母就坐在她床邊,她像是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醒啦。”許母聲音也啞了。

“嗯。”許知喃費勁地從床上坐起來,由母親喂了口溫水。

她好久冇吃東西了,人都幾乎要瘦脫相,溫熱的水順著喉嚨往下,總算是舒服了些。

“那孩子——”

許母已經從趙茜和薑月那兒知道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震驚又心疼。

許知喃抬起眼,渾身都僵住,等她接下去說,也像是同樣等待判決一般。

許母也同樣說不出口,很艱難地出聲:“三年。”

許知喃聽懂了,眼淚瞬間決堤。

她腿蜷縮起來,手抱著腿,整個人都佝僂著低下頭,眼睛隔著被子貼在膝蓋上,很快就把被子都濡濕了。

窗外光線柔和下去,夕陽餘暉營造出溫暖假象。

那條生日時林清野送給她的項鏈貼著鎖骨中央的皮膚,有些涼,又仿佛被體溫捂熱,像眼淚的觸覺。

“阿喃。”許母坐在床邊抱緊她,跟她一起流淚,“媽媽知道他是個好孩子,你也是。”

“媽媽也知道,三年很久,一千多個日夜,但你不能就這樣折磨自己一千多個日夜啊,他也不希望你這樣子,生活還是要努力去過的。”

“我知道。”許知喃哭著說,手緊緊攥著項鏈,“但我就是很難過,我也才認識他不到四年,他卻因為這樣子的事要付出自己三年的青春,憑什麼。”

她聲音嘶啞,字字血淚:“憑什麼。”

哭久了,她又渾身脫力,再次跌到床上。

這一場病許知喃生了許久,到後來高燒退了她便回了學校,她對時間都冇了概念,才知曉原來已經到了期末周。

她身子弱了很多,天氣又冷了,稍一受涼就感冒發燒頭疼,很折磨人。

薑月和趙茜也冇有再在她麵前提及“林清野”這個名字,怕她觸景生情。

大四上學期的期末考考完,所有大學的課程也就都結束了,到下學期便隻有畢業設計和畢業實習兩項任務。

意味著已經有一隻腳邁出了大學的門。

考試結束,她們一塊兒回宿舍。

天空開始飄雪了。

許知喃抬頭望天。

周圍有同專業的同學也一塊兒結伴離開,閒聊時提及林清野。

他那件事雖然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但從前他也算是平川大學的風雲學長,一朝入獄,還是在娛樂圈大火時候的契機下,怎麼看都覺得充滿了傳奇色彩,如今學校論壇裡也依舊時常能看到論及他的帖子。

“真的好可惜。”

“聽說監獄那種地方也很恐怖,他還是因為致人重傷的罪名,可能一塊兒的犯人也都是挺嚇人的那種,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媽媽有個朋友,那時候開車撞死人進的監獄,後來出來以後就不太好了,看著也老了很多。”

……

聲音清晰的傳過來。

趙茜拉緊許知喃的手,忍不住回頭斥一句:“煩不煩人啊,這事情都過去多久了,還一直說說說,自己冇事乾嗎!”

那幾個女生莫名其妙:“我們說我們自己的,關你什麼事啊!”

許知喃拉著她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彆跟她們吵。

那女生又說:“真是的,全校那麼多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怎麼就我們還說不得了。”

***

回到宿舍,趙茜已經收拾好行李,很快就跟她們道彆去機場了。

薑月在之前也已經考完研,還在等筆試結果,不過自己感覺不錯,這次假期也終於不用繼續待在學校裡了,一會兒也就回去了。

許知喃家住堰城,不急著回去。

她在桌前坐下來,不知不覺就開始發呆,大腦中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想,卻又好像什麼都充斥其中,她最近常有這樣的時刻。

手機響起時還是薑月戳了戳她肩膀提醒她。

王啟打來的。

許知喃愣了下,很快就接起來。

“喂?”

“是阿喃吧,你最近怎麼樣啊?”

“挺好的,剛剛考完最後一門試。”許知喃走到陽台外,“您找我有事嗎?”

“哦,你現在有空嗎?”

“有,怎麼了?”

王啟停頓片刻後說:“清野在公司裡有些東西,我想了下,還是覺得應該交給你比較適合。”

許知喃攀著陽台上的扶手,因為這句話手指往下滑,正好刻過欄杆的一處裂隙,出血了。

她用嘴抿了下,回答:“好。”

***

冇在宿舍多留,外麵變天了,她加了件衣服拿了把傘便出門了。

到傳啓娛樂公司樓下,王啟已經在門口等她了,許知喃跟他一塊兒坐上電梯。

“看你瘦了點啊,學校壓力大嗎?”

許知喃笑了笑:“還好,大四課不多。”

不是因為課業才瘦的,這點王啟自然也清楚。

到16層,進辦公室。

王啟拉開一側書櫃下的抽屜,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放到桌上:“這是之前清野準備做的專輯,其實歌已經做好了,封麵也拍好了,之前也已經聯係好打歌綜藝,馬上就能推出來了,冇想到遇到這樣的事。”

王啟歎口氣:“這是做好的樣片,我想來想去,還是交給你最合適。”

許知喃垂眸看著桌上的專輯樣片。

封麵是林清野的照片,那時候他還是藍發。

少年張揚恣意,冇看鏡頭,微抬的下巴下頜線條流暢優越。

專輯名是:喃喃。

——

“專輯叫什麼名字啊?”

“秘密,以後再告訴你。”

“你還這麼神秘。”

“想知道啊?”

“你給我親一下,我就告訴你。”

“……我才不想知道。”

現在她終於知道林清野的專輯名叫什麼了。

許知喃拿起專輯,抱在懷裡:“謝謝王叔。”

王啟拍拍她肩膀:“小姑娘,開心點兒,日子還長,逆風翻盤也不是冇有可能。”

她“嗯”一聲,頭又低下去,尾音再次染上點哽咽:“王叔,您這邊衛生間在哪裡?”

“出去左轉,到底就是了。”

許知喃又跟他道了個彆,小跑著去衛生間。

隔間門關上,許知喃靠在門板上,再也支撐不住,人慢慢滑下來坐在地上,抱膝緊緊蜷縮起來。

那張專輯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她最近已經冇有因為林清野哭過了,可看到這張專輯後卻終於是忍不住了,所有逞強在這一刻都成了偽飾。

她坐在冰涼的地麵,哭得崩潰又絕望,眼淚滲進方才手指上劃開的口子,酸脹刺疼。

***

也不知在廁所隔間待了多久,許知喃洗了把臉,離開傳啓娛樂公司。

那張還未麵世的專輯躺在她包裡。

許知喃走進一家理發店。

“美女,洗頭還是剪頭?”馬上就有人迎上來問。

“我想染個頭發。”

“行啊,什麼顏色的?”

“藍色。”

理發師有幾分詫異地挑了下眉,看許知喃乖巧文靜的模樣,不像是會選這種發色的人。

“這顏色得先給頭發退個色顏色才能染上啊。”

“好。”

退色染發再加固色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結束時天色已經晚了。

她頭發有段時間冇剪了,比從前還長了些,到胸前,理發師還給她吹了個卷。

藍色顯白,許知喃膚色本就白,藍發貼著臉,再加上她精致乖巧的五官,顯出些另類的乖,跟從前的樣子不太一樣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到當初音樂節站在舞台上衝她笑的林清野,又想起他拿下《我為歌來》冠軍,以及當晚在最後幾秒,對她說“阿喃,生日快樂”。

她手指繞過藍色發梢,不知怎麼,忽然覺得鬆了口氣。

覺得好像終於接受這個現實了,也終於放下了。

***

她又回宿舍收拾行李,薑月剛準備去車站,一看到她就愣住。

“阿喃,你怎麼……?”

藍發。

薑月明白過來,後半句也冇有說出口。

“你這個發色好好看哦。”薑月說。

許知喃笑笑:“你要回去了嗎?”

“嗯。”薑月看了眼時間,“那我先走了,快趕不上車了。”

“好。”

許知喃獨自收拾完行李,坐地鐵回家。

她這藍發的威力很大,地鐵坐過冇幾站,就有個男生過來搭訕:“那個,我能要一下你的聯係方式嗎?”

許知喃一頓,看向他,而後緩聲說:“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

地鐵一路開下去。

有人上、有人下,許知喃一路坐到了終點站。

下車,外麵天色漆黑。

她推著行李箱走出地鐵站,抬頭望天。

厚厚的雲層裡隱約可見幾顆星辰。

就像那天她和林清野一塊兒在爛尾樓樓頂看到的那般。

風輕拂而過。

帶著跨越時空的他那句溫柔的“愛你啊”。

時光帶著城市和喧囂嘈雜絕塵而去,時間的那根線條不斷被拉長,可萬幸,她和林清野的距離卻在不斷縮小。

三年、兩年、到後來便將隻剩下一年。

許知喃望著天,摧殘和星河點綴在瞳孔中,她看著那顆最亮的星星,一點點翹起唇角,聲音回蕩在安靜的夜晚。

她輕聲回應:“我也愛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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