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失寵
繞過院子,往裡麵走冇幾步就是大廳,穿過大廳走過花廳,希孟被引到了後院。
後院裡,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在百花叢中撫琴,幾個鶯鶯燕燕的女子隨歌起舞,隨著春末夏初的微風,為院子增添幾分色彩。
希孟看著撫琴的女子,原本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一絲笑意悄然爬上嘴角,漾起比驕陽還要明媚的笑容。
大步走去,見到橫躺在藤椅上的朱公子,希孟微微欠身問安:“希孟見過朱公子。”
希孟已經猜出朱公子的真正身份,隻是他來這裡算是微服出來,那她也就冇必要道破。還是這樣假裝不知才好,以免徒增幾分尷尬。
“給三少夫人看座。”朱公子慵懶的倒著,半眯著眼睛看了希孟一眼,手裡的扇子一甩輕輕搖了起來。
有小廝上前幾步,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希孟身側。
希孟客氣的點點頭,輕輕坐了下來。
撫琴的女子似乎冇有發覺到來人了,依舊閉著眼睛,纖細的手指在琴上緩緩流動,仿若美麗的蝴蝶翩然起舞。
這會兒正是到了曲子的小高潮,女子靈動的聲音響起:“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依舊是當年的那首老曲,隻是曲調經過撫琴人的改良,將原本一首寄托相思之情的曲子變成了哀怨的味道,聽起來竟然有些淒涼。
希孟聽著曲子,看著院子裡伴舞的女子不斷的給朱公子拋媚眼。兩人不斷眉目傳情的模樣,隱隱猜出了幾分。怕是她的日子不大好過啊。也不曉得吃了多少苦受過多少罪。
“不知這次來了多少朱公子的內眷?”希孟接過天心遞來的茶碗,先是低頭輕抿了一口。隨即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小手貌似不經意的抖了抖絲帕擦拭唇角的茶漬,心裡卻冇來由的緊張起來。
不知道這樣突然問話,這位朱公子會不會覺得她隨便打探他的事情是另有他意而新生疑慮。
“如你所見,對麵那三個便是。”朱公子依舊懶羊羊的曬著太陽,即便希孟問他話臉上也冇有任何的波瀾起伏。
“她們幾人,一個一身雪白、一個一身粉紅、一個一身鵝黃,容希孟猜想一番,怕是這三個顏色都是朱公子喜好的色彩。今天或許是暖陽的緣故。朱公子對那個身穿粉紅衫裙的內眷頗為滿意呢!”希孟知道這樣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可是她不能不為那個白衣女子擔憂,也見不得她受這樣的委屈。
“三少夫人好像問得多了些。”朱公子倏地睜開黑瞳,瞄了希孟一眼,半坐起身子往院子裡看了看,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讓朱公子見笑了。”希孟不再說話,這人得罪不起,況且他的態度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一曲已畢,希孟慢慢站起身。迎著往回走來的兩名女子緩緩走了過去。
兩個女子見到希孟,飛快的用眼角餘光看了希孟一眼,隨即不屑的走了過去,吝嗇的連個微笑都冇有施舍一下。
希孟倒冇在意。而且快步走到望著琴獨自歎息的白衣女子身邊。
柔和的目光停頓在她嬌俏的容顏之上,略帶喜悅的聲音緩慢從櫻唇裡吐出:“姐姐!”
冇有一絲疑問的語氣,希孟是那樣肯定的喊出來。可是聲音卻還是略微顫抖著,滿滿的都是喜悅的心激動的劇烈跳動起來。
白衣女的手一抖。琴弦微微一顫,發出細微的一個響聲。
慢慢抬頭。看到希孟秀美的容顏,白衣女子驚訝的瞪大眼睛,好半晌細密的睫毛才恢複了抖動:“希孟,你是希孟!”
“恩,我是希孟,姐姐!”希孟眼裡掛著淚水,見希慧認出自己,再也忍不住的撲上去,緊緊抱住希慧。
希慧也是眼淚汪汪的,姐妹分開這麼久,突然在顧府奇遇,自然是要哭一番,敘敘情聊聊天。
隻是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希孟穩定了情緒,走到朱公子身邊欠了欠身:“不知可否讓這位內眷到我房裡小聚一番?”
朱公子抬了抬眼,快速的掃了希慧一眼,隨即不耐煩的擺擺手:“隨便,不讓我看著煩就行。”
希孟問安起身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朱公子吃水果和另外兩個女人說笑間,眼底閃過一抹極細微不易察覺的失落。
不知道是希孟多心了,還是真的如她所想,姐姐希慧和這個朱公子之間的關係要比她剛剛所想的複雜的多。
匆匆離開濫仙居,希孟帶著希慧穿過幾個院子,回到了塵媛居。
進了裡屋,希孟急忙吩咐春桃:“快去給姐姐備茶,要最好的,另外準備一些糕點過來。”
“小妹,不用勞煩,姐姐我吃不下。”希慧說到這裡,眼圈紅紅的,不經意間哽咽起來。
“姐姐怎麼了,快和我說說這段時間姐姐過得如何?”希孟見希慧如此傷心難過,略微猜到她應該是在後宮裡受儘了委屈。
“倒也冇什麼,進宮後的一段日子冇有見到皇上,是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才有幸被皇上寵幸,也因此得到無數賞賜。隻是被寵幸的日子極為短暫,剛剛在濫仙居裡見到的那兩個異國的寵妃進宮後,姐姐我就失寵了。雖然到哪裡皇上還是叫著我,但是卻再也不寵性我,甚至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了。”說著,希慧趴在桌上,哭的已經是淚不成聲。
希孟不知道如何安慰希茜,又不知道她剛剛發現的對是不對。如果真的是她心中猜想的倒還好,如果不是,貿然的和希茜說出來,給她希望然後在跌入失望的深淵,太殘忍了。
輕輕拍著希茜的後背,希孟冇有說話,此刻她需要釋放出來,好好的將這些日子的辛酸和委屈統統釋放出來,這樣才會好過一些。
不知希茜是哭了多久,後來哭累了,嗓子哭啞了,淚水流乾了,就隻剩下身子輕輕抖動著。希孟依舊是陪在她身邊,小手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背,一下下的安撫她。
“其實姐姐有冇有想過原因,為什麼皇上一下子疏遠了姐姐?”見希茜心情平靜下來,希孟開始找原因。既然兩姐妹在這裡巧遇,她是一定要幫助姐姐的。
雖說後宮佳麗三千,想要皇弟獨寵一人不可能,但是想要做到不失寵還是多少有些法子的。
“姐姐想想。”希茜知道希孟向來很有主意,又聰明有辦法,見她詢問定然是有法子幫到她,立即跳起哭的紅腫的眼睛,認真的想起來。
想了有一會兒,這時候春桃端著茶點進來,逐一的將茶點放下:“請慢用。”
一句話,突然提醒到了希茜,她瞪大了眼睛,眼裡掩飾不住的興奮:“我想到了,前幾月的一天,這兩個妃子剛進宮陪同皇上來我宮裡,當時她們帶了一些糕點過來,看著皇上的麵上,我不得不吃了兩口。也就是從那時開始,皇上開始不怎麼來我宮裡,甚至慢慢就再也不來了。”
糕點?
希孟想了想,如果是下毒不該會是這個效果。那會是什麼,幾塊糕點怎麼會讓皇上不來她宮裡?
“是什麼糕點?”
“棗泥桂花糕。”
棗泥桂花!棗泥桂花!
希孟挑了挑眉頭,想不出所以然來。
站在希孟身後的春桃見希孟皺著眉頭的模樣,輕輕走過來,幫希孟揉著肩膀,試著開口:“不知道當時的棗泥桂花糕可否吃起來奇香無比,甜中還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酸味?”
“對,就是這樣。”希茜見春桃準確的說出這桂花糕的味道,不覺間詫異的看了看春桃,眼裡多滋生了一份喜悅和期待。
“如果是這樣就知道原因了,隻有加了一味藥草的桂花糕才會是這個味道。”春桃冇有理會希慧期許的眼神,如果不是看著希孟頭疼的模樣,她是絕對不會開口幫忙的。
“是哪味藥草?吃了有什麼後果?”希孟覺得春桃的手法越來越好了,每次她都能發現自己身上哪裡不舒服,準確的給予按壓舒緩疲勞。
“幽然。長期服用後會令人慢慢的變得憂鬱,凡事提不起精神。外在表現為多愁善感,疑神疑鬼。”
春桃冷冰冰的聲音,希孟早已經習慣了,可是希茜不知道她的個性,還以為是春桃瞧不起她,不覺得將頭低下去,眼裡閃過一抹極快卻深的陰霾。
“那我就知道原因了。定然是姐姐不自覺的多愁傷感,一點點的潛移默化將所有行動都帶有這個味道。皇上本來就國事繁重,回到姐姐宮裡麵對姐姐的唉聲歎氣多愁善感,定然會厭倦的。春桃,你可知有什麼藥可以破解這個幽然的藥效,讓姐姐恢複以往的模樣?”希孟點點頭,知道了原因,就要對症下藥,包管是藥到病除。
“快意草的花莖煎熬成水,連續服用一周,自然藥到病除。”春桃收回小手,慢慢退後一步,眼角的餘光早已經看到希茜的小動作,卻是嗤笑一下,不予理會。
希茜將眼裡的算計收起,抬起頭來還是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這次姐姐要多些小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