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暗流
大內文德殿,乃宋朝文武百官常朝之所在,今日五更天早朝開始後,文德殿內就冇消停過。
因為這一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連仁宗趙禎都感到有些頭痛了。
“陛下,延鄜經略安撫招討使龐大人昨日傳來消息,西夏有動靜了,估計不出兩月宋夏必有一戰,請陛下定奪”樞密使杜衍上前進言。
仁宗張了張嘴,環顧四周,唯獨不見了肱骨之臣呂夷簡,本想對呂夷簡說的話,隻好改口為“眾愛卿以為如何!”
下邊的群臣一聽陛下發問,先是默不作聲打了腹稿,想好自己的措辭後,六部中有人站了出來。
“陛下,臣兵部尚書胡宿,有事啟奏!”
仁宗一看是須發皆白的胡宿,心中踏實了點,“愛卿有事即可奏來,朕聽著”
胡宿抖擻精神朝前跨了一步,手捧笏板說道:“陛下,夏人意圖寇邊,此事非同小可,昨日邸報中龐大人、範大人、韓大人三位聯名向朝廷報告了此事,並懇請陛下予以便宜調軍之權,三位大人的意思是我軍必須先行占據險要關隘,以逸待勞,到時若西夏蠻子敢大舉進攻,我軍定當迎頭痛擊,叫其有來無回,請陛下明示”
“此事決斷之權不是已經交給龐大人了嗎?”聽了胡宿的啟奏的事後,仁宗問道。
“陛下,自龐大人到任延州以來,鄜延一帶的邊防、民情已大有好轉,這幾個月來我軍東西兩路雙管齊下已將被夏人攻占的土地奪了回來,並已相繼修築了清水、安定、黑水、佛堂、北橫山、乾穀、土明、柳穀、原安等十一座城堡,這樣一來,延州的形勢就基本安定了下來,可是龐大人擔心西夏近日蠢蠢欲動大有傾其全力進犯我邊關之勢,而我軍處處分兵,對於日後之戰多有掣肘,所以三位大人的意思是懇請陛下允許他們暫時將邊軍集結起來,預先進入禦敵之勢,請陛下明察”胡宿說完後朝仁宗深深一禮。
仁宗聽過後,眨了眨眼,雖然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可是群臣的意見還是要聽聽的“眾愛卿,方才胡尚書講的大家都明白了吧,此事的確拖不得,為了謹慎起見朕還想問一下眾愛卿有何異議!”
大殿內早有人憋足了氣隻等仁宗開口,這時隻見文官隊伍中站出一人,“陛下,臣三司使姚仲孫有事起奏!”
“準”仁宗輕聲回道。
“謝,陛下”姚仲孫帶著疲憊的神色朝仁宗鞠了一躬,接著說道“陛下,自西夏寇邊以來,朝廷的軍糧日漸不足,如果僅僅依靠朝廷從他路調撥,亦是入不敷出,途中損耗就已不少了,所以年初陛下令臣作解鹽運銷之法,此法執行至今頗見成效,可是陛下您也知道,大戰至今朝中糧餉付出巨大,龐大人這次又要集結軍隊準備跟西夏開戰,臣以為不妥”
“有何不妥,說來聽聽”仁宗來了點興致。
“陛下,龐大人經略延鄜以來,民心日漸歸附,可以自給自足,各處邊軍回防後所費亦少了很多,從這兩處來看,可見延鄜形勢已經分明,可是臣不解的是,既然如此,龐大人何故要再興戰事”姚仲孫故意將最後那句話加重語氣問道。
“這個?”仁宗心說,這跟龐醇之何乾啊,不是說是西夏有動靜嗎。
未等仁宗反應過來,樞密使杜衍開口了“姚大人,你這是什麼話,龐大人一心為國,西夏黨項狼子野心,出爾反爾有圖謀我大宋的意圖,龐大人能不先下手為強嗎?”
“是這個道理”仁宗附和道。
“陛下,臣戶部章得象有事啟奏”
仁宗一看是老賬本章得象,立刻喜笑顏開般問道“章大人有話但講無妨”
章得象會意,明白陛下的意思,忙上前一步,跟之前的幾位大人一一見禮,接著開口說道“諸位,今日之事無外乎是錢多錢少,糧多糧少,身為國之棟梁的諸位大人想必都會竭儘所能地為國效力,杜大人也罷、姚大人也罷,其實兩位都是想替陛下分憂,可是事有輕重緩急,我看今日西夏寇邊一事確實非同小可先請陛下定奪,陛下明察秋毫一定會處理好這個”
章得象一口氣說完這段話後累得氣喘籲籲,差點咳出來,還好仁宗及時揮了揮手讓候在一旁的殿中太監扶著章老大人下去休息了。
待章得象離開文德殿後,殿中文武百官立刻分出三派,一派以樞密使杜衍為首的主戰派,兵部是其臂助;另一派是三司使姚仲孫為首的守城派,吏部、戶部是其臂助,餘者湊到一起自發形成第三派,也就是追隨仁宗的。
三派站在殿中唇槍舌劍爭執了好一會,直說得口乾舌燥了,才把仁宗抬出來,這時仁宗也看明白了,所謂的開戰是小,動搖國本是大,但是不戰也不可,西夏賊人步步緊逼,想是把我大宋看得太軟弱可欺了,如此一來,仁宗沉思了良久,忽然想到個折中的辦法,正要開口跟群臣商討下。
哪知,門外司殿太監忽然高聲唱和道:“欽差富弼富大人回朝覲見!”
司殿太監一語落下,晏殊微微一笑,露出了些許得意的神色。
片刻後,富弼頭頂五梁冠,身著紫色欽差服,腰束玉帶,手捧象牙笏板來到文德殿上,見到仁宗後,心裡一熱雙膝跪倒在地三呼萬歲,聲音極其高亢渾厚。
幾個月不見富弼,仁宗倒還挺想念這位臣子的,忙抬手說道“富愛卿,鞍馬勞頓辛苦了,起來講話吧”
“謝陛下”富弼起身後站在文武兩列官員當中,臉上又多了幾分英氣。
“富愛卿,此去廬州有一個多月了吧,廬州軍民如何啊”仁宗接著問道。
“陛下,廬州治下水路便利、民富兵強,知府李處厚治下有方,臣在廬州期間亦曾微服到過民間,發現鄉間土地肥沃,收獲頗豐,就算是饑荒之年廬州一地也可安枕無憂”
“果真如此?那麼廬州一地可敵蘇湖否?”仁宗驚奇地問道。
“陛下,今日的廬州雖不敵蘇湖,但就將來而言,臣以為廬州會有很大的發展…”
當富弼提到發展二字的時候,仁宗像發現寶貝似得忙插了句話“富愛卿,愛卿等等,方才愛卿可是提到發展,發展二字啊”
富弼故作驚恐回答“回陛下,臣是提到過發展二字!”
“很好,很新鮮的字眼,朕是頭一回聽說,不知愛卿是如何…如何想出此二字的呢?”仁宗咬文嚼字地問道。
“回陛下,此二字是出自廬州匠人趙澤之口!”
“趙澤?”仁宗回憶著,心想他好像聽誰說過這人,不過記不得了。
富弼接著解釋道“陛下,趙澤就是在廬州造飛天之物的匠人,發展二字也是臣從此人口中得知的”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朕覺得這個名字好熟悉”說到這仁宗轉而問道“富愛卿可曾見過那飛天之物,是真的嗎?”
富弼深深一拜“陛下,臣確實親眼見過那飛天之物,還登上過,此物做的端的是巧妙無比,就算用舉世無雙稱之也不為過”
“噢……”仁宗深吸了一口氣,心說父王在時曾癡迷於神仙方外之術,朝堂之外焚香禱告、煉丹祈福,不知浪費了多少內庫的銀兩,不過那都是虛無縹緲的,雖然不能叫人儘信,可是…也許是冇到時候,父王的一片誠心也許、也許真的感動了天地?
富弼見仁宗忽地出了神,也不敢打斷他,而是一聲不吭地站在那等仁宗神遊完了,自己開口。
“那…那個趙澤,匠人趙澤造的飛天之物是何形狀?”仁宗忍不住問道。
下麵的眾臣心說富弼啊富弼你這是搞什麼鬼,難不成真以為當今陛下跟先皇一樣被得道成仙迷住了雙眼,不過這些朝中的大臣也猜錯了一點那就是仁宗是真宗的兒子,仁宗雖然不像父親那樣沉迷於得道成仙,可是骨子裡,仁宗也很向往有朝一日可以一蹬天界。
正巧今日富弼回京複命,言談間說的真真切切,仁宗當初雖也懷疑富弼是故意為之,可是聽到後麵看富弼的一舉一動,表情泰然自若不像是阿諛奉承之輩,更何況之前晏殊也跟他提過說富弼此去廬州會有一番驚喜帶回來。
“陛下,此物形狀據趙澤本人講很像海中鯨魚,可鯨魚到底是何形狀臣冇見過,故此臣鬥膽進獻一副畫給陛下,請陛下過目”
說話間,富弼從衣袖中取出一幅畫,雙手舉過頭頂,一旁的司殿太監走過去恭敬地接在手中轉呈給仁宗。
仁宗展開那卷畫後,這麼一瞧,頓時驚呆了
那表情就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連下麵的群臣都屏住了呼吸,手心裡捏了把汗,心裡嘀咕著富弼這個小人用什麼稀奇的事物把陛下迷住了。
文德殿內陷入一片沉默之中,靜的掉根針都能聽得到,眾大臣有的緊張、有的高興、有的幸災樂禍,直到仁宗從驚訝中恢複過來,大家才鬆了口氣。
“陛下,陛下,你冇事吧,富弼太放肆了,居然敢用世間俗物迷惑陛下”也不知是誰在一旁進言道。
仁宗搖了搖頭,冇理會又握著那卷畫看了起來。
“陛下……”玉階下不知誰先帶的頭忽地一下跪倒一片。
仁宗看在眼裡,歎了口,微微一笑道“眾愛卿何故如此啊,朕隻是覺得此畫過於真實,以至於失神了片刻,來,都起來吧”
玉階下一眾朝臣起身後,仁宗將司殿太監喚了過來,叫這位太監拿著那幅畫給下麵的大臣傳閱。
一炷香過後,
大殿內又恢複了平靜,不過那是暗流湧動下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