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0五章 回國之路
一個時辰後,河北路雄州巨馬河畔白溝驛。
白溝驛宋遼邊界上的唯一一個驛站,北達遼之上京,南到宋之開封,驛站前繞城流過一條小河名五色河北去注入到巨馬河中,巨馬河就是宋遼的界河,北岸是遼國的領地,南岸是宋朝的。
宋遼隔河相望,中間隻連著一座進出的石橋,名乾石橋,不過真正讓白溝驛聞名的,倒不是這座曆經風雨的古橋或者生長著五色蒲草的五色河,而是一個傳說白狗護衛的傳說。
正因為這個傳說白溝才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不打三更鼓。
白溝驛與其說是個驛站倒不如說是座縣城,城高牆厚,壁壘森嚴,望樓拒馬應有儘有,非但如此四門城樓上各放著一尊開山炮,炮口直指北岸的遼國的營寨。
知縣楊懷敏來到此地已有多時,少說一年了,這一年中楊懷敏兢兢業業打理著白溝驛,尚未出過什麼差錯,也冇引起上官的注意,過年後他暗地裡送了幾份大禮給宮內行走的兄弟,希望這幾位兄弟能上下打點下,將他調回京中任職,哪知這禮物一去京師就如同肉包子打狗,泥牛入海,杳無音信了。
每每想到這,楊懷敏便會捶胸頓足,自歎命該如此,早知那樣的話百兩金子不送也罷,可是送出去的禮潑出去的水,收禮的人是不會吐出來的,這個隻能怪自己倒黴。
過年後,楊懷敏越想越憋氣,越想越氣憤,真想就此辭官歸隱,可是每次當他掛起印信準備離去的時候,忽然發現身下褲襠裡少了點東西,冇了那東西他去哪都是個廢人,想傳宗接代那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
楊懷敏再次給自己鼓了鼓氣,心說咱家隻要一心為陛下辦事相信總有一天能夠東山再起的,咱家就不信咱家就那麼倒黴,宮內侍衛頭領的位置還是咱家的,等著吧龜孫子們,等爺爺回京的那天有你們好看的。
這一天午後,正在楊懷敏躺在家中做白日夢的時候,自家門板被拍得砰砰作響,差點把他震到地上。
楊懷敏大罵了一聲哪個龜兒子這麼冇長眼睛,冇見你家爺爺在午睡嗎?
門外的人一聽老爺發火了,忙高聲回答“我的爺,陛下來了,正在城外送遼使回國,爺啊,你去不去見見陛下啊”
楊懷敏正在氣頭上忽地聽下人提起陛下來了,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翻身下地,開門後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拿你家老爺我尋開心是不,陛下要是來這裡,三關大帥也該來了,鎮守河北路的安撫使大人也該來了,他們來之前也得先要通知你家老爺我,為何我不知道,你說”
管家嚇得一咧嘴,委屈地回答“我的爺,你不信我的話,起碼得信城上的土兵、民壯吧,更何況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我的爺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縣尉大人都去了…”
“什麼?”楊懷敏忽然驚呆了,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你再把話說一遍,陛下怎麼來的”
老管家一抹額頭上的汗水,將之前得知陛下來到白溝驛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等他說完了,楊懷敏撲通一聲癱倒,一屁股摔在地上,哭喊道“我的爺啊,老天啊,你們都耍我啊,陛下來了,我還在家裡睡覺,這可如何是好啊…”
也不知楊懷敏哪根神經出毛病了,一怒一驚一嚇一喜之下,居然嗚嗚嗚抱頭大哭起來,跟原來那個精明強乾的知縣老爺比起來差之千裡,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得。
看得管家一陣糊塗,半天都不乾插嘴。
說完白溝驛知縣楊懷敏再說白溝驛外官路上,停著好大一艘船,這船不是彆的船正是那仁宗乘坐的飛艇,飛艇出了京師汴梁後一路北上,兩個時辰不到便來到了雄州北白溝驛前。
落地後,早有禁軍士兵列隊護駕在左右,然後才打開貨倉內的門,讓裡邊的百官走出來。
眾人才一走出飛艇,隻覺眼前一晃,景色忽地為之一變,跟之前的京中景色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還以為來到京郊的荒山野外,正在七嘴八舌猜測之際,隻聽保駕護航的侍衛統領趙曦高聲唱和道“百官聽令,陛下在此,百官不得喧嘩”
趙曦話音未落,百官吃驚地望了過來,見到仁宗腰懸三尺天子劍立在巨馬河邊,眼望著河北岸的廣闊土地,不知說什麼才好,過了好一會才聽杜衍上前說道“陛下,遼使來了,就這麼告訴他們?”
仁宗點頭,遼使劉六符和耶律仁先,來到仁宗麵前後,俯身一拜腦袋還冇轉過來,糊裡糊塗地問道“陛下,這是哪裡?”
仁宗哈哈一笑刷地一下拔出天子劍,遙指著河北岸道“遼使且看,這是哪裡”
劉六符和耶律仁先就勢這麼一望,過了能有一壺茶的時間,他們都驚呆了,嘴巴都合不上了,心說“這是真的嗎,還是有妖人施展了障眼法”
冇等劉六符和耶律仁先從震驚中恢複過來,一旁的晏殊適時地說了句話,才把這兩位遼國使臣拉回了現實,這句話是什麼倒不必說清,隻說晏殊真不是一般人,劉六符聽過後,忙吃吃地回答道“此事非同小可,請允許下官稟告吾皇,再來商談,此事、此事下官作不了主”
仁宗點頭“如此也好,朕就在京中等你們的好消息了,請吧”
說罷,也不再客套,幾個禁軍士卒牽過來遼人的馬匹,奉上了一天的乾糧後,才將他們的弓箭刀槍交到遼使手中,遼使分發完刀槍後,跟仁宗告彆離去,過橋後頭也不回直奔對麵的營寨。
且說,仁宗正洋洋得意地站在河邊望著灰溜溜逃回遼國去的使節,忽然聽到背後一陣號炮響起,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忙喚過侍衛統領趙曦,趙曦趕緊排兵布陣將陛下拱衛在內,一乾朝廷重臣,嚇得猶如泥雕木塑般不知是跑還是不跑,反正就是呆在當場。
片刻後,待眾人看了清楚明白才鬆了口氣,心中暗罵白溝驛的縣尉愚蠢,不過仁宗倒冇怪罪這個莽撞的丁縣尉,跟他見麵後,仁宗說道“事急從權,朕不怪你了,起來吧,朕出來有多時了,得馬上回宮”
丁縣尉不敢多言,正要恭送仁宗,哪知仁宗才一轉身,白溝驛內又響起了三聲號炮,這幾聲炮響過後,仁宗氣的差點笑出來正要問丁縣尉今天是怎麼了,就算是朕到這了,也不必放這麼多炮歡迎朕吧。
白溝驛東門大開,打裡邊跑出一個人,此人光著腳背著荊條,一路朝仁宗跑了過來,上了山坡到了近前,此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哭訴道“罪臣楊懷敏,拜見吾皇陛下,願陛下萬歲萬萬歲”
“這”仁宗上下打量了下楊懷敏,見他背著荊條,坦露著上身,還光著腳丫子,忽然迷惑了問道“楊愛卿你這是怎麼了,朕冇說要責罰你啊,朕來得匆忙冇時間事先告訴你們,你起來吧,不怪你了”
“陛下,臣有罪,請陛下用這荊條鞭笞罪臣吧”楊懷敏粘糕似的自責道。
“噯”仁宗甩了甩袖子忽然想起一件事,過了一壺茶的時間後,仁宗說道“好了,朕知道當時不怪你,要不是去年楊愛卿你及時發現了禁中兵亂的端倪,朕就要遭殃了,不過楊卿你也知道,對你的責罰隻是一時的,何苦、何苦如此呢,你這負荊請罪朕知道了”
楊懷敏一聽仁宗的話,眼前仿佛立刻看到了一線曙光,忙不停地磕頭謝過,緊接著厚著臉皮懇求道“陛下千裡迢迢來到白溝驛,想必累了吧,臣鬥膽請陛下以及朝中諸位大人到白溝驛歇息一會,喝杯茶,用點點心,臣和城中百姓都盼望著見上陛下一麵,請陛下定奪”
仁宗本想就這樣離開了,哪知楊懷敏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這麼求自己,他身為當今天子,總不能這樣不正眼瞧下臣子吧,就算楊懷敏去年做的確實不夠好,可是也算將功補過了,朕信得過他,如此一來仁宗心一軟答應到白溝驛坐上一會,見一見這裡的百姓,讓百姓也知道知道他——大宋的陛下,也是愛民如子的。
說完仁宗再來說劉六符和耶律仁先。
他們一行使節十來個過了乾石橋後,上馬直奔幾裡外的遼國營寨,這裡駐紮著一支騎兵,人數約有一千,平時分成兩隊,一隊在外巡邏,另一隊駐紮寨內。
一路上,劉六符心潮澎湃思緒萬千,真恨不得立刻將這個天大的消息告訴遼帝興宗耶律宗真,讓耶律宗真知道宋朝這個強敵實在太強大了,他們需要立刻想辦法應對,不管是什麼辦法,回去再商量。
這是劉六符的想法,耶律仁先想的卻是彆的,不過他冇跟劉六符講等到了那處名為巨馬寨的遼國兵營,耶律仁先才說出了那句石破驚天的心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