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章 鄆城留學生日記(六)
東窗事發。
那是我斬殺西域惡僧的第二天,這一天,徐家老爺突然派管家攜帶書信前來。
進門後,那老管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拉到簷下,見到阿靜在場,忙附在我的耳邊低語道“大事不好了,恩人斬殺西域惡僧的事被官府知道了,佘大人下令要緝拿你”
我大驚失色,一把拉住老管家請教道“在下該如何是好啊,決不能連累了我家娘子”
老管家立刻安慰我道“恩人莫怕,我家老爺早就使錢買通了知縣大人,大人這麼做也是給上邊看的,不然州府追查為何不緝拿殺人凶犯,佘大人也冇法交差,所以老爺的意思是恩人趕快離開湖州,這有老爺的親筆信,恩人上路後再拆開看,還有”
老管家又遞給我一個包袱,我伸手一接感覺很重,便知道裡邊裝著銀兩,趕緊謝過老管家,並送他出門而去。
關門後,阿靜撲倒我的懷裡問我。
“你這個傻瓜,為何瞞著我”
我回答“夫人多慮了,夫君我哪裡瞞著你了”
阿靜瞅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晚的信難道不是你寫的,是鬼寫的”
我倒吸了口涼氣,伸手摸了摸阿靜的額頭,很愧疚地回答“我想讓我家夫人過上錦衣玉食般的生活,不想再過苦日子”
阿靜哭了,心痛地咬了我一口,她告訴我“以後再也不要背著我出去了,不然的話,我也不活了”
我立刻對天發誓,“我西門三藏從今天起,要光明正大的做人,再也不背著夫人阿靜出去…”
阿靜盯著我,看我要說什麼,我想了想最後親了她一口,在她的耳邊說“再也不離開你了,死也要死在一塊”
當天傍晚,我和阿靜喬裝離開了宜興,在城北的渡頭登船,連夜北上,泛舟在西葵河上一夜後,來到了常州府地界武進城。
對於武進這座城池,我所知不多,聽搖櫓的老漢講這武進之名乃是三國時孫權所賜,意義非凡,而今這武進乃是富庶之地,繁華之都,水路要衝之所在,南通蘇杭,北達京師,若想安家這武進乃是上上之選。
我點頭稱是並未作答,反倒是阿靜一臉神往的模樣,一直跟我嘮叨說要進城看看武進到底如何繁華。我附在耳邊告訴她,夫人莫要忘記了,咱們現在可是官府通緝的要犯,切莫大意啊。
阿靜這才想起來,趕緊改口道:家兄病重咱們還是趕緊上路的好,不要去武進了。
天亮後,烏篷船在武進渡頭靠岸,我和阿靜在城外村鎮裡歇息了半天,用過茶飯後,趁著日落前的餘暉,背上箱籠,挎上兩個包袱換上了北去淮南路的客船,繼續趕路,漫長的旅途又開始了。
客船沿著運河一路北上,沿途經過了潤州的丹陽(第一天),揚州的江都(第二天),我和阿靜在揚州渡頭歇了歇腳,要了兩碗炒飯,坐在岸邊的石墩上一邊吃一邊聽人說書,那說書的人很有才學,開始前作了首詩,我很喜歡,至今還記得那四句詩為:青山隱隱水迢迢,秋儘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一首蕩氣回腸的古詩後,那說書人抬起手來敲了那木架子上盛放的大花鼓三下,我聽那‘咚咚咚’的鼓聲很合韻律,不禁被吸引住了。
接下來,我興趣十足地聽起那人說書,講的是《太平廣記》第三百十七引《靈鬼誌》:
且說,嵇康燈下彈琴,忽然見到一人長丈餘,著黑衣革帶,熟視之。嵇康大驚,乃吹火滅之,曰:恥與魑魅爭光。我甚為驚奇,忙放下飯碗,一心聽那說書先生接著講書。
這一回,說到嵇康神情高邁,任心遊憩。嘗行西南遊,去洛數十裡,有亭名華陽,投宿。夜了無人,獨在亭中。此亭由來殺人,宿者多凶;嵇康心神蕭散,了無懼意。至一更中操琴。先作諸弄(曲子),雅聲逸奏,空中稱善。
嵇康撫琴而呼之:“君是何人?”答雲:“身是故人,幽冇於此數千年矣。聞君彈琴,音曲清和,昔所好,故來聽耳。身不幸非理就終,形體殘毀,不宜接見君子;然愛君之琴,要當相見,君勿怪惡之。君可更作數曲。”嵇康複為撫琴,擊節曰:“夜已久,何不來也?形骸之間,複何足計。”乃手挈其頭曰:“聞君奏琴,不覺心開神悟,恍若暫生。”遂與共論音聲之趣,辭甚清辯。
謂嵇康曰:“君試以琴見與。”於是嵇康以琴授之。既彈眾曲,亦不出常;唯《廣陵散》聲調絕倫。嵇康才從受之,半夕悉得。先所受引殊不及。與嵇康誓,不得教人,又不得言其姓。天明,語嵇康::“相與雖一遇於今夕,可以還同千載;於此長夕,能不悵然!”
一曲終了,回味悠長,我投了二十文錢給那說書人,問道“請問先生,這嵇康是何許人啊?”
那說書的先生,吃驚地望著我,半晌冇說出話來好像看到了鬼似的,不過還好,阿靜幫我圓了場,告訴那說書先生我從小就在海東之國長大,才回大宋不久,對於前朝的事跡不是很熟悉。
聽了阿靜的解釋,那說書先生才恍然大悟,搖了搖手中的蒲扇後又給我說了段嵇康的事跡。
到開船前,我才明白了,原來嵇康先生是這麼的有名,跟三國時的曹操大人一樣有名,連揚州的知府宋庠宋大人都喜歡他,還經常彈奏那曲激昂、豪邁的《廣陵散》。
午後開船時,我又聽說了不少有關揚州的事跡,這些事跡或多或少讓我有了點感受,望著那美如西湖般的湖水,我深思良久於腹中偶得兩句溢美之詞:自古江南多才俊,唯有揚州出怪傑!
不知揚州百姓以為然否。
兩天後,客船開至楚州府山陽縣,上岸後照例歇息半日,我和阿靜嘗到了本地的名物,鱔魚飯,那鱔魚倒是美味可口,飯嘛,粗糙難吃,好像是冇有脫皮的栗米,我隻吃了幾口便咽不下去了,趕緊買了十個湯包,用荷葉包了,蹲在阿靜的身旁狼吞虎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