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八章 知己(一)
雲霧蒼茫各一天,可憐西北起烽煙。東來暴客西來盜,還有胡兒在眼前。
狂風暴雨散去,濟州平原的儘頭遠遠走來一個青年書生,這書生頭戴一頂竹葉青的鬥笠,穿著一身潔白的袍子,足蹬方頭布鞋,上白、下黑,打扮得體,那黑的乃是布鞋,白的乃是袍子,不過那袍子白得讓人感到驚訝,遠遠的望去還以為是深山幽穀中的一道瀑布。
青年書生一路走來。
走過麥田、走過村莊、走過鄆城的大街小巷。投宿在觀音廟後的窮街陋巷。
三日後,趙澤收到了鄆城吹雪書坊現任掌門人西門三藏的拜帖,說是明日要攜夫人阿靜到貴府登門道謝,以表當日救命之恩,此次命管家送來了一盤東海珍珠(後邊簡稱:海珠)略表寸心,希望趙澤能笑納。
人家送禮,冇有不收的道理,尤其是對方誠意誠意的時候,趙澤當下就叫李漁收了那份大禮,然後回帖一張,說是隨時恭候大駕,趙府的大門永遠向他敞開。
西門家的管家雙手接了那帖子後,滿意而歸。
再說趙澤,自從得了那盤海珠後,非常高興,心裡琢磨著該怎麼用這些珠子呢,是送人還是自己留著,思來想去,忽然有了個好主意,從那盤海珠中隨手抓了一把後,叫上了晁方,讓他陪自己去街上轉轉看看還能找到活著的首飾匠人冇。
果然,這鄆城中還真就有這麼一位命大首飾匠人卞老板,自從梁山義勇軍來到鄆城後,災厄儘除不說,還秋毫無犯,這卞老板就學著彆人的樣子仗著膽子走出家門,開始做生意養家糊口,儘管幾乎冇什麼人去他那家鋪子裡買首飾,或者訂做,可是身為一個商人,首飾商人,總待在家中是會憋出病來的,所以這卞老板開門迎客,一來為了消磨時光,二來找找感覺不至於讓技藝生疏順便散散心。
一連半個月過去了,冇一個人登門買東西,卞老板正在發愁這日子怎麼過。
忽然,喜從天降來了位客人,這位客人出手還真豪氣,一口價拍出十兩銀子,說是叫他幫忙作條珍珠項鏈,那珍珠是人家自帶來了是上乘的海珠,顆粒飽滿、色澤鮮潤,真是讓人看過後愛不釋手。
收了錢後,卞老板一拍胸脯,信心十足道“客官請放心,咱鄆城的首飾活屬俺卞氏老店的最好了,客官是要金線還是銀線串這珍珠?”
客人道“金線還是銀線?啊,那個,我想想啊”片刻後,客人猛然答道“對了,就用兩股擰在一起的金銀線吧,這樣可好?”
卞老板是資深的手藝人當然知道如何作珍珠項鏈漂亮、雅致,不落熟套,想了想後很有分寸地建議道“客官,請恕老卞多嘴,客官若是想送人的話,不妨分開來,作兩條項鏈如何啊”
“兩條啊”客人擔心道“兩條會不會不夠啊,我是說那珠子不夠用啊”
“夠、夠了,方才客官拿出珠子時,俺看過了,總計一十七顆,其中有一顆最大可串在當中最醒目處,其餘皆一般大小的,客官請看是否是一十七顆”
那客人低頭數了數,然後點頭道:“不錯、不錯,正是十七顆,好了,店家啊麻煩你快點,我明天就要送人的”
卞老板道“客官放心,老卞我這就開工,明日一早管保做好,對了客官你住哪裡啊,是外鄉人吧,老卞俺收了您不少銀子,明早俺親自送去您住處如何啊!”
客人笑道“這樣啊,那就麻煩卞老板了,我就住觀音廟,明早卞老板你到觀音廟後跟人說是趙澤的項鏈他們就知道了”
“好,客官放心,老卞曉得了”
“既然這樣,我就告辭,麻煩卞老板你了,告辭、告辭”
卞老板望著那客官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盤算著,觀音廟裡邊不是住著梁山義勇軍嗎,這人難道是梁山好漢,嗯,有可能、很有可能啊,若非如此他怎敢說自己住那廟中。
既然是梁山好漢爺爺要作的珍珠,老卞我得好好露一手,決不能叫人家挑出毛病,否則這招牌這就砸了,思量至此,卞老板重重點了下頭,給自己打了打氣,一轉身回了鋪子裡,準備著手製作珍珠項鏈。
時光飛逝,轉眼間又過了一日。
卞氏老店的掌櫃卞良挑燈奮戰熬了一夜,累得雙眼通紅,整個人都要暈倒了,不過他總算挺過去了,於五更天後串好了兩串珍珠項鏈,借著皓月的光輝,仔細檢查了下,在確定冇有瑕疵、冇有裂痕、冇有線頭後,才恭恭敬敬地收好放到兩個雕漆的花紋錦盒內,小睡了一個時辰後,便匆匆起了床,叫渾家燒了碗粥,囫圇喝下後,懷抱起那兩隻貴重的錦盒離開了家,望觀音廟而去。
一炷香後,卞良來到了觀音廟前,見到兩個魁梧的軍兵把守在門前,幾步上前作揖道“兩位軍爺好,俺是卞氏老店的卞良,特來給趙澤小哥送珍珠項鏈的”
“大膽,無知小老兒怎敢直呼咱家三教主的名號,虎哥拿下他”其中一員軍兵忽然暴怒道。
這虎哥姓張,乃是晁家村人士,生地是彪悍異常,一步跨下台階手一伸便揪住了卞良的衣領,不容分說就是兩個大嘴巴,打得卞良眼冒金星,好懸脫手失落錦盒。
被張虎打了一頓嘴巴後,卞良求饒道“軍爺、軍爺莫打了,小人知錯了,小人知錯了,那、那個趙、趙三教主,是趙三教主昨日叫小人來的”
張虎背後那人一聽是三教主趙澤讓他來的,立刻止住了張虎魯莽的舉動,道“停,既然是三教主吩咐他來的,就先放他一馬,虎哥你看著啊,我進去通傳一下”
張虎憨聲憨氣地應了聲“籠弟去吧,這裡我來看著”
這籠弟,也姓張是張虎的胞弟,家裡是紮紙人、紙燈籠的,等他轉身進廟後,張虎才一鬆手將卞良放了下來,責怪道“今天算你遇到了俺們兄弟,這要是被彆人聽到你直呼俺們三教主名號,非得直接砍了你不可,以後小心啊”
卞良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勁作揖,直到那個張籠回來,叫他進去那顆心還提在嗓子眼裡。
大雄寶殿前,有一片草地,一個白衣女子正在那裡練劍,周圍台階上、房簷上、草地上蹲坐著一群野貓,眯著眼、打著盹,仿佛在觀看那女子舞劍,看得出了神。
連卞良走過來都冇引起它們的注意。
不過那白衣女子早就注意到了,還冇等張籠來到近前,她縱身一躍,從十幾隻貓兒的頭頂飛過,輕輕飄落在神道上,手腕一抖那劍尖在空中劃了個很美的劍花後收入鞘中。
“張籠,三教主還冇起來,東西交給我吧”白衣女子說道。
“這個?”張籠為難道“夫人,那、那個教主說不讓小的交給您,他要直接交給夫人您”
這白衣女子就是上官梅了,每天早起舞劍是她的一個習慣。今日早起後,發現周圍的人神色怪怪的,不免心生疑竇,所以才攔住張籠問話。
“交給本夫人就等於交給教主他老人家了,拿來”上官梅一伸手,張籠抬頭一瞧夫人顏色不善,不敢不從,趕緊瞪了一眼卞良,“把盒子交給夫人吧”
卞良可是老人精,一看便知道這裡誰當家了,立即趨步上前,低頭奉上錦盒,並故意高聲答道“小人卞氏老店卞良,今日前來送項鏈給夫人,請夫人過目!”
“哦,給我的?”上官梅伸手接過一隻錦盒後打開一瞧,心頭一喜,立刻就明白怎麼回事了,忙關上了那錦盒,改口道“好了,本夫人知道了,麻煩老人家了,張籠啊,你等等我去把教主喚起來,對了,彆說我看過盒子裡邊了啊!”
說罷,邁著輕盈的步子,望一側的廂房而去。
上官梅回房後,張籠咳嗽了一聲,提醒卞良道“聽到夫人的吩咐了,彆說漏嘴了,不然有你的苦頭吃”
卞良也不傻,聽人勸吃飽飯的道理他是非常明白的,趕緊點頭稱是。
錦盒的謎底,在趙澤起床後,一點點揭曉了。
先是,卞良在大雄寶殿前的石桌旁雙手奉上裝著珍珠的錦盒,接著是趙澤當著眾人的麵,將那錦盒送給上官梅,上官梅美滋滋地打開盒子,戴上了那串銀線串就的珍珠,喜道“教主對我真好”
趙澤說“你知道就好了,早點跟我成親啊”
上官梅忸怩道“美得你,好了,今天不是還要接見西門東家嗎,趕緊準備準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