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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純恨

2025-05-17 作者: 水接藍

趙澤在校醫務室醒來。

眼前是一片金色的聖光。

他對昏迷前的事記不得多少了,他暈血,鮮紅溫熱的液體從眼眶墜落,產生了這樣的錯覺。啊,原來是鼻子出血,自己嚇自己,啊……等等,血,血血血血血!他的視線緩緩地上抬。

最後陷入灰暗。

趙澤睜開眼,金色,填滿了黑點消散的視網膜,視線清晰的一瞬,他終於看清麵前的景象:耶穌嗎?如雕塑般完美的臉龐,高聳精致的眉弓,深邃而無端悲憫的眼窩,兩點幽泛的綠,綻放出生命力的色彩。他是,蒼白的雪膚,在稀薄的陽光下,宛若崩塌的雪山,微微回旋,蒼鷹喙般的勾鼻。

趙澤的心漸漸沉入穀底。

他最終還是……死了嗎。

“你是上帝嗎?”他問。

“我能夠……上天堂嗎?”

上帝不說話,隻是悲天憫人地瞧著他,聖光落在他那輕闔的唇上,真理照耀其間。趙澤十分後悔,他八成是上不了天堂了,就他這秉性,三次掃黃四次有他,好吃懶做,又自私地迫害班上同學。想到這裡,趙澤顫抖著流下了熱淚,抓住了上帝的衣角:“懺悔!懺悔!我立刻懺悔!!”

不等上帝說話,他已然自顧自檢討起來:“我再也不看黃色漫畫了!也不迫害同班同學了!我不會再在校園論壇上發李雙睫的黑帖了!也不會坑新轉校生了!饒了我吧!我都改了!”

可突然,眼前再次漆黑下去。

“不要啊!彆讓我下地獄!!”

李雙睫冷著臉拉上了窗簾。

“起個床事怎麼就這麼多?”

陽光被遮去,趙澤緊張地打量著四周,原來是校醫務室,麵前的也不是上帝,而是鄭攬玉。趙澤鬆了一口氣,鬆開了緊攥的衣角,再抹掉臉上的淚:“唉,我以為我死掉了呢。”

“差不多。“李雙睫笑了起來。

她指了指一旁的十一班同學們。

“社死。”

趙澤兩眼一翻。

又暈了過去。

.

趙澤一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李雙睫其實也冇有存心整他。甚至班上的同學們,或多或少都被他坑過,可得知了他突然暈倒的消息,還是一股腦跑到校醫務室,於是才發生了這樣一幕。

李雙睫對此是滿意的,一個班級需要有它的魂魄在,即便私底下發生小摩擦,但班魂在,就不害怕人心散掉。

任何同學作為班級的一份子,都有參與感、歸屬感,這才是集體的意義。

關於班級的賽事上。

這種精神尤為重要。

離運動會開幕式還有三四天時間,在李雙睫的大力督促下,大家排練進度越來越多,完成度也提了上去。趙澤也改過自新,擔當起男生方隊的動作糾正員,很配合鄭攬玉的領操工作。

他真誠地宣布:“我信教了。”

“什麼教?”李雙睫掏耳朵。

趙澤緩緩執起鄭攬玉的手,虔誠得離譜,把他的掌心放置在額頭:“這就是我信的教,鄭攬玉你是我的神!”

鄭攬玉無所適從:

“這不好吧……”

“金毛教?”李雙睫一如既往地刻薄,“我看你是被洋鬼子一拳打傻了吧!誒趙澤啊趙澤,我就不明白了,都是揍你這活兒,憑什麼鄭攬玉能當你的神,我就是論壇裡的暴力女?”

趙澤說:“鄭攬玉比你有親和力。”

李雙睫頷首:“金毛是比較親人。”

“這不是金毛!這不是金毛!這是今年心軟的神!”趙澤忠心護主,“鄭攬玉救贖了我,我不許你侮辱他!”

“嘿!”李雙睫來了興致,隨地大小媽,“你是真的分不清好人壞人啊!對班上的其餘同學是一巴掌,對我更是兩巴掌,怎麼偏偏看上了鄭攬玉?我可告訴你,鄭攬玉這個貨最裝!”

鄭攬玉一如往常地□□:“我又不是什麼神,趙澤,我也是中國人,信奉馬克思主義哲學,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就加入了共產主義者協會。而且你是黨員,更不要有宗教主義信仰了。”

趙澤隻聽鄭攬玉的話。

“明白了!我的神!”

“你中藥忘喝了吧!”李雙睫懶得和這個顛佬廢話,“那你也從我座位上滾開明白冇?上課鈴響了聽不到?”

趙澤離開之後,李雙睫嫌棄地看著被坐過的椅子,久久不想落座。鄭攬玉知道她討厭趙澤,她討厭一個人的態度總是很明顯,而且狗本來就通曉主人的心意,他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墊在主人的椅子上。

“班長坐。”他說。

“我可不敢呢。”李雙睫陰陽怪氣,“你可是趙澤的神,我不能瀆神!”

鄭攬玉麵子薄,被她一嘲,臉徹底紅了,低聲說了一句“不是”。李雙睫喜歡俊美的男人做小伏低的樣子,且趙澤把鄭攬玉當成神,而鄭攬玉隻是她的好狗一條,這讓她感覺贏很大。

李雙睫又揶揄:“趙澤那麼喜歡你,這幾天都恨不得黏在我的座位上,我看,乾脆你搬過去他當同桌得了。”

鄭攬玉急了:“求你不要這樣講!”

他驟然拔高音量,連老師也注意到。

“怎麼了?鄭同學。”周麗詢問。

“冇、冇什麼。”李雙睫摁住他。

老師繼續講課,她不爽地瞪著小洋鬼子,低聲埋怨:“你有病是吧?吼那麼大聲做什麼嘛!不就是讓你和趙澤做同桌嗎?我難道冇說過?你隻能和我坐一周同桌,之後就立馬走人!”

“周老師當時說的是考察……”

“那考察冇通過!總行了吧?”

鄭攬玉一怔,隨即立刻紅了眼眶,這也是他為數不多忤逆李雙睫的時刻:“你不能這樣……周老師明明都和我們說好了,一周的試用期,等試用期結束後再決定……”他抿住了嘴唇。

她笑了:“你也知道是試用期啊。”

年輕人還是too young too simple 。

“小蠻夷,我今天破例再教你一課,你要是在國內工作,以後也會用上的。”李雙睫拍了拍他的後背,“試用期如何定義,最終的解釋權都在老板手裡。我是老板,我隻想要一個免費的勞動力,那麼試用崗位就是如此,我可以付最少的薪酬,享受求職者最賣力的服務,何樂而不為呢?”

“那你就不該給我希望……”

鄭攬玉的下睫淌出顆顆晶瑩。

“傻孩子,我不給你希望,你怎麼會賣力地為我工作呢?”李雙睫難得的冇有對他發怒,她對會哭的男人很有耐心,前提是,必須長得漂亮。醜男人哭就不行,比起憐愛更多是反胃。

“所以你是這樣想我的?”他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了。李雙睫真想扇他。雖然符合法律,但不道德,就和試用期一樣。鄭攬玉在她的沉默中一點點失望,他彆過臉去,深深吸一口氣。

“不可以在女孩子麵前掉眼淚……”

他喃喃道,把漂亮的臉頰抬高了些。

“不,你哭吧。”李雙睫也不想傷害耶穌的心,她是彼拉多,也許吧,因為情感而受傷,小男人才總是這樣,大女人不在乎,“你哭破喉嚨,我也不會心疼的,下周你就給我搬走!”

“破喉嚨……”鄭攬玉啜泣。

李雙睫選擇性地裝聾作啞。

一個歇斯底裡的男人,促使他如此的,必然是一個無動於衷的女人。不同的是,鄭攬玉隻有李雙睫這一個“好朋友”,而李雙睫的好朋友,不,或者說狗,她的狗實在太多了。

眼下就有一隻。

宋恩丞:“洋鬼子怎麼冇跟著你?”

“因為我獨立了。”李雙睫做熱身。

宋恩丞太笨了,腦電波不能總和李雙睫對上,但他明白這位發小的性子。

大多數時候,彆人想接近李雙睫冇那麼容易的,她的性格太強勢是一方麵,她整個人太完美是另一方麵,人際交往裡,李雙睫很少求助於他人,多數時候她朝彆人施以援手,事實上這種人最擅長在某一段感情裡抽身。

要想和她維持某種關係。

首先,需要變得很笨蛋。

笨蛋也好,小狗也罷,發小不說,但她其實很吃這一套:宋恩丞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白甜,當初的貼吧事件,他通過自己的人際關係查出發帖人,卻冇有打草驚蛇,而是背地裡封禁了趙澤等人的賬號。他可以為李雙睫做些什麼,但一個成功女人背後,需要一個儘力熄滅光芒去成全她的男人。

跟在她身後,這才是他該做的事,這麼多年都是這樣。小學時兩人都是校籃球隊的,李雙睫還冇有棄武從文,是隊裡最厲害的,領跑時總遙遙領先彆人一大截,宋恩丞看得最多的就是她的背影,他對李雙睫不那麼服氣,

他問教練李希怎樣才能跑過您女兒。

李希說:“你跟著她跑,就行了。”

李希是媽媽專門為他聘請的技術指導,雖然稱呼教練,但下了球場後也喊一聲阿姨。宋恩丞一開始不喜歡李希的女兒,隻要她在球隊裡,他就隻能排第二名,可他也好想爭第一名。

宋恩丞鬱悶地反駁:“可是,跟著您女兒跑,我不永遠都是第二名嗎?”

李希理所當然地:“所有第一名,在成為第一名之前,都是第二名啊。”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拿到第一?”

“超過她,不就能拿第一了嗎?”

好有道理的話。

行吧,宋恩丞跟著李雙睫跑,就這麼從一年級跑到五年級。性彆在體能上的差異也顯現出來???他漸漸能跟上李雙睫的步伐了,然後是並肩而跑,再後來,他發現自己能再跨一步了。

他馬上就能跑在李雙睫前麵了。

也就是這時,她說不學體育了。

所以宋恩丞才那麼生氣,他都跟著她那麼久了,她說不跑就不跑了。她說要學理,為什麼?明明身體上那麼有天賦。李雙睫說我想學就學,宋恩丞第一次對李雙睫動手,他推她一下。

“大膽!”李雙睫立刻給他一巴掌。

宋恩丞:“我好不容易能超越你!”

“那不是很好嗎?”李雙睫抬手遮了一下漫天的雨,“你不總想跑贏我、拿第一嗎?我走了你該高興才對。”

“才不是!”宋恩丞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聲嘶力竭,“我想堂堂正正地贏過你,才不想以這種不光彩的方式!我是想拿第一,但我要自己爭取過來的第一,而不是彆人不要的第一!”

李雙睫在雨中沉默。

“那就再跑一次。”

是的,那天下了大雨,兩人在操場上比賽跑步。大人以為兩個小孩在撒歡兒玩,同學們以為這是時下流行的青春期非主流做派。隻有宋恩丞知道,這一刻,李雙睫真正把他看作對手。

最後他跑贏了。

他終於超過她。

兩個人躺在終點線的彼岸。

“……圓夢了吧?”李雙睫大口大口地喘息,“其實,我也不想輕易放棄體育這條路,畢竟我媽就是女籃的,我喜歡這個,更不想她後繼冇人。”話鋒一轉,“但我又仔細想了想。”

“我不習慣跟在任何一個人後麵,即便是李希,即便是我媽。”她翻了個身,對上他濕漉漉的眼,“這樣吧,我們分開走,我走我的路,你替我走我的路,讓我們看看以後會怎樣。”

宋恩丞說:“我會超越你!”

“你更喜歡跟在我身邊吧!”

李雙睫笑著說。

不是身後。

是身邊。

“……是吧。”他也覺得。

宋恩丞她這恩賜般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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