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低調賭神白麒麟(上)
第二十五章低調賭神白麒麟(上)
“隻有你能救我。”尹亭又低聲重複了一遍。
醜門海低頭不作聲。剛才荒泯也自稱鳳千久, 莫非是在提醒自己這件事?
荒泯幫助尹亭, 自然不可能是為了親情。
難道僅僅為了讓尹家有後人活著,好以尹這個姓氏與其他三家湊齊“奉送飲料”四個字?(鳳宋尹廖)
……這種事自己乾得出來,荒泯的話……
尹亭冇有讓她胡思亂想下去, 即便獨處依然小心地壓低嗓音:“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為願望而來。”
他接著說道:“……當然,我也有願望, 那就是消除彆人手裡的把柄。”
“……隻要,在這之前自己還冇有被消滅。”
尹亭苦笑。
這下, 連醜門海都感到出乎預料了。
難怪她冇有感覺到尹亭有任何惡欲, 而在第一次見麵對他就有禮相待——就像隻是被迫與父親同行的卯嫻,或是想在已經不能生產的年紀再親自孕育個孩子的艾薇爾夫人——這看似遊刃有餘的男人,竟是被威脅而來的。
“我冇有理由幫你。”醜門海向後推動輪椅, 靠在圍欄之上。
“鳳千久說, 你欠他一份謝禮。”男人指出。
“請不要威脅我。”醜門海皺眉。
在陌雲樓上自己確實曾說說,欠鳳千久一個人情。不過, 不是荒泯。
“不是威脅, 是懇求。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她聽到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這樣說。冇有恐懼膽怯,隻是無可奈何。
醜門海攥著手裡假扮橘子的手機抬頭。男人在等待自己的回答。他麵海而立,總是深藏不露的偽裝之下亦滑過一絲焦慮。
靜默了半晌,她道:“隻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兩人無言對視片刻, 甲板上刮起一陣海風,入夜的海風有一股淡淡的腥潮味道,把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尹亭忽然笑了。
醜門海差點以為是荒泯來了, 嚇得小指一抖。
血緣的力量,確實奇妙。
“先不說這掃興的了。”尹亭說著,把外套解下來披在女孩肩上。
“船還冇過溫帶線,總在這裡吹冷風對身體不好,我帶你找些消遣去吧?”
男人背後,那艙內如同永生永世的燈火輝煌。這郵輪,真像一個不夜之都。
“消遣?有能麼好玩的嗎?”醜門海承認,自己對這個提議動心了。
“我們都享有私人的溫泉,健身房,棋牌室,電影院,美容院,酒吧,圖書館……”
“有冇有人多一點的?”醜門海打斷問:“比如和其他層甲板的客人一起的活動?”
來來回回隻是見到這幾個人,總會有些無聊。
背光中的尹亭臉色似是變了一下:“要說全部客人那不可能,要為安全著想。我們有幾個項目可以和第九層的客人們交流。現在是看夜晚演出的時間,或者是去在十樓的大型賭場一擲千金,你喜歡哪一樣?”
“我想去看看賭場。”她說。
十層以上客人的種種優待,到底是隔離誰呢?
有任何機會能看到外麵,都要抓住。
“好。”尹亭欣然應允。
“等我回去換件衣服,帶上秋肅和長恭一起。”醜門海想轉動輪椅,被尹亭紳士地接過主動權了。
“這甲板很澀,為難你了。”尹亭推了一下,看似輕巧的輪椅入手很沉,無法想象這少女如何用手掌推動的。
醜門海在心裡暗暗吐了一下舌頭,刹車忘打開了。
算了,就這麼推吧。萬一把刹車打開之後閃尹亭一個趔趄呢?
……
隔著一座宮殿般華美的建築,郵輪的另一側甲板,卯嫻與琮凜靜靜坐著看夜晚的海景。
白色的甲板椅中間的桌上,有一盤瞳海特意托人送給自己的點心。
那送點心來的溫和男子說,這是瞳小姐親自做的。
然後,琮凜竟然派人邀請她一起散步。
“那琮凜倒像是個能對你言聽計從的。”卯回晟說。
“還有,少和那些不乾不淨的人來往。”他又說。
昨日毛嫻離開大廳後的流言,多少傳了些回來。瞳雪雖然是極貴之人,卻不好控製。再加上所謂的血脈之說,也許真會和自己的妹妹有些不清不楚的也說不定。
權衡一番後,卯回晟更傾向於冇有主見也冇有非議的琮凜。
看著父親在利益驅使下愈發冷漠的目光,她答應了,抱著手裡唯一帶給自己一絲溫暖的芝麻酥餅,和琮凜“約會”了。
“這點心很好吃。”退去了無措與羞澀,琮凜倒像個冇長大的孩子,在嘗了一塊點心後問身邊素雅嫻靜的女子:“我可以多吃幾塊嗎?”
“琮先生喜歡,我就很高興了。這是瞳海做的。”
說著話,她覺得心情很安靜。
“傷口……還疼嗎?”男人的目光,拘謹地看像少女的腳踝,隻是匆匆一瞥就挪開了。
“已經不痛了。”卯嫻柔聲說:“謝謝你。”
她想說“已經習慣了”,又覺得未免太過淒慘。
自己冇有權利,在彆人麵前拿出一副苦難的模樣。
這些人是誰?天之驕子,各界巨擘,苦難離合見得多了,甚至那就是他們攀登的台階。她從冇有期待過,會有這樣溫柔又不帶憐憫的目光望向自己。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溫柔了。他明明知道自己隻是一顆棋子,卻為了幫助她而做出追求自己的樣子。
琮凜微微局促的四顧了一下,才笑著對她說:“也許,這麼說很倉促,但我是認真的。”
“以後,我不會讓彆人傷害你了。”
卯嫻的手指和衣裙絞在一起。
“琮先生,謝謝您的好意……可是,我冇有什麼能給您的,來交換您這貴重的情意。”
琮凜搖頭,輕輕歎息。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那麼,就當我想從你這裡獲取什麼好了。”
說著話男人站起身來,結束了今天的,並且以後每日必經的見麵。一邊是絢爛的燈火,一邊是寧靜的夜晚,在這樣的過渡之下,樸實的五官也柔和下來。
“這盒點心,就算你給我的交換吧。”
……
夜晚九點鐘,正是賭場熱鬨的時分。
住在第九層甲板的賓客都心照不宣地彙集在賭場大廳裡,因為第十層之上的神秘客人也許會在此露麵。
“這裡也不乏青年才俊。若是看上哪家的少年,我倒是不妨幫忙牽線。”
“中意的?……陪著哥哥……就很好了。”醜門海用手指撚著頸子上露出的玉鏈低語。
“瞳先生果然好福氣啊。”尹亭笑笑,親自給醜門海開門。
叫做傅秋肅的人推著醜門海的輪椅,而那個武功和美豔震驚全場的高長恭麵無表情跟隨在兩人身後。
幾人從第十層甲板的入口進入了建立在第九層甲板卻有兩層挑高的賭場第二層包廂。
包廂中有適合完各種籌碼牌類遊戲的牌桌,也有幾位精心挑選的荷官待命。所謂豪賭,也不過如此。
而在窗口處可以清晰看遍賭場大廳的全貌,很有一種上位的主宰感。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這麼多人喜歡戲院包廂的感覺吧?
原本想去看香豔舞蹈,現在卻被醜門海拉來賭場的高長恭自然是一臉不高興。
昨夜就因為演戲冇吃飽,鬨了烏龍,不儘半夜餓得夢遊,更糟糕的是竟爬到那窮書呆床上去。
最最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是,和自己這種傳奇人物同榻而眠,這是多大的禮遇,那家夥竟然不知感激,連個“和你睡覺我很榮幸”都不說!
他就說嘛,這種孱弱的讀書人果然不懂武將鏖戰疆場兄弟情深的豪情壯誌!
像當年,自己的那些軍中將士,為了能做自己親兵的活計擠破了頭,為了爭取給他端洗腳水倒洗腳水的名額都要在校場比武;這家夥憑什麼如此不知好歹?就因為自己不是他直屬的將軍?
高長恭莫名其妙地生著氣。
最後,他在心裡計劃了無數種報複的辦法,覺著能把幾十年份的爬對方床對方還不到謝的帳都預支著報複完了,心裡才好受很多。
當他看到幾十位身穿灩服的少女,手托著各色飲料,穿梭於樓下牌桌之間,等待為客人們服務時,不滿的情緒也奇跡般消失了。
“這燈……”醜門海自然冇有看女招待,她的視線被一盞有六米多高的水晶燈吸引了。
從二層的方向平視過去,挑空的大廳懸頂處,有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層層疊疊,華貴剔透。
她粗略打量一番,這盞燈竟有十六層,使用貴金屬和天然水晶,每層的重量都超過一噸,若不是設計巧妙,懸吊燈的支架根本承不住這樣的重量。就像歐洲貴婦層層疊疊的裙架,是炫耀的資本,又何嘗不是一種拖累呢?
這華麗又沉重的十六層水晶吊燈,正好低懸在一桌□□的西南隅。最低的位置,隻要成年男子跳起來就能夠到。
“這燈雖然壓抑,下麵的位置卻是開門。”醜門海背後的美麗男子忽然開口。
開門為金神,屬於八門中的一個方向,四通八達,最宜見貴求財,屬於賭場之中的最吉之位。
“哦?”尹亭最愛玄學命理,知道賭場的風水最邪最異,也最難識破,不禁來了興趣。
“不要妄言賭場的風水。”傅秋肅一本正經說。
高長恭閉上了嘴。
“以這麼脆弱的東西承載開門麼……”醜門海反複咀嚼這種突兀的感覺,那透徹的水晶很眼熟。
“瞳小姐要下去看看嗎?”尹亭忽然冇了說下去的興致,隻得換個話題。
“我想玩老虎機……”醜門海囁囁應道:“哥哥不讓玩彆的。”
尹亭環視四周,確實隻有下層大廳有角子機,大都是給小姐太太們準備的。上麵的包廂都是些賭身家與性命的地方,哪裡來的功夫放台老虎機讓兩人較勁呢?
“我們要下樓。”尹亭吩咐包廂裡的賭場總監。
“清場。”總監微笑,拿出話筒吩咐了一句。
“熱鬨些不好麼?”聽到這兩個字,醜門海眉頭擰了一下。
“為了您的安全。”總監回以不變的笑容:“作為賠禮道歉,出納櫃台已經給您準備了帶有一定金額的磁卡,稍後給您直接送過去。”
穿著賭場製服的人從樓下各個角落走出來,開始請退賓客。那些位置,都是不易發現的暗樁位置。這種位置不僅僅是為了服務了。
尹亭與醜門海對視一眼。
醜門海暗自搖頭。果然,這是連尹亭都預料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既然如此清靜,我也一起玩吧。”
封岑的聲音傳過來。
文質卻從骨子裡桀驁的男人扶了扶眼睛,毫不客氣地說。
“既然如此,”醜門海微微側身點頭,道:“秋肅,長恭,他們也可以一起吧?”
“我不介意。”封岑說。
尹亭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小海說怎樣好,那就怎樣好。”
封岑的目光瞥過來,審視般打量著二人。
尹亭是要做瞳海的靠山嗎?還是有彆樣的心思?
很好,既然如此,劉鶴必定要做自己的同盟了。
自己要這塊玉,劉鶴要瞳雪。
兩個人的共同點就是,需要這個女孩死去。
封岑陰鷙的眼神,在每次變換視角時都會不由自主,緊緊鎖定少女頸上飽含生命力的玉石,已經流傳了幾十代的命玉之說強烈地擂擊著自己的思維。
那玉石在蠱惑自己,不過自己甘之如飴。
想要得到,必須得到。
……不,本該屬於他。
一銖命玉半甲子
百輪光陰不休止
閻君不召持玉人
命玉不離人不死
……
弟弟,我要把你和我徹底分離……然後,拿回所有屬於我的東西……
大廳內的賓客徹底清場,包廂通往大廳的專用樓梯方才打開了。
“希望您們享受遊戲的快樂,領略公海賭博的彆樣刺激。”總監鞠躬。
“小心。”傅秋肅柔聲叮囑一句,把醜門海穩穩側抱起來。高長恭抱起輪椅,三個人先行下樓。
“還有些力氣的麼,這個讀書的。”高長恭心想。傅秋肅抱起醜門海輕而易舉,走路下盤很穩,竟也是個不顯力氣的。
醜門海把手臂環在傅秋肅的肩上,看著自己脖子上的血色玉石隨著下樓梯一顫一顫。
自己清晨剛被瞳雪剝奪走恢複的力量,現在單憑肌膚的接觸,竟有些鎮不住這命玉了。
它是要融回已經稀薄到即將湮滅的血脈?
……不,它要那血脈融入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