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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折子戲

2025-05-17 作者: 胡小白

第三十八章折子戲

一個小時前。

灰蒙蒙雲低垂至海平麵, 如一張麵目漠然的臉俯瞰大地。

魚群撞擊船板, 群鳥焦急的叫聲如同墓地的烏鴉。在一陣暴雨的前奏聲中,卯嫻醒了。

靈魂深處的疲憊感讓少女幾乎想要再次睡去。

睫毛顫動,眼眸微動, 隻見一個男人負手而立,正看向窗外, 似有感應一般轉過身來微微一笑。

“你醒了?”

“是的。”卯嫻垂目回答。

“感覺怎樣?”男人在床沿坐下,探身撩開卯嫻的垂落的發絲, 與少女雙目相接。

“大榮大枯, 是生是死,即便是無常,也都是常情。”卯嫻輕輕重複起某次瞳海與自己說過的話。

“說得好, 再說一遍。我喜歡聽。”男人挑眉, 用手抬起對方的下巴,在蒼白的薄唇印上一吻。

看到對方眼中微弱的光芒, 男人又說:“你學不來這樣的心態, 學舌還是可以的。”

卯嫻不可抑製地顫抖著,重複了一遍:“大榮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無常,也都是常情。”

“不要抖, 淡然一點,再說一遍。”手指在唇邊溫柔地磨蹭。

“大榮大枯,是生是死, 即便是無常,也都是常情。”卯嫻說。

“繼續。”

“大榮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無常,也都是常情。”

這次直接挑了挑下巴示意。

“大榮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無常,也都是常情。”

“大榮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無常,也都是常情。”

“大榮大枯,是生是死,即便是無常,也都是常情。”

一遍又一遍,喪父的少女機械地重複著灑脫的話。

是的,我不在乎。我也有那樣的心胸,我無所謂的。

到了後來,她這樣告訴自己。

……

終於,男人滿意了,笑了,帶著近乎禁欲的安靜神色把外套緩緩除下扔在地上。

“既然你的父親死了,我會給你補償的。”

卯嫻掙紮著抬眼直視對方,看著那流光溢彩的眸,不抱希望地哀戚問道:“以何種身份?”

“何種身份?”

像聽到多麼可笑的笑話一般,男人諷意的目光直直看入卯嫻的靈魂,輕柔回答:“自然是……深愛你的琮凜。”

卯嫻眼神迷離地看著琮凜在自己的唇上、臉上啃咬著,連哭泣的感覺都以變成遙遠的事,任憑對方反複吻上她的嘴唇,勾引吸吮著她的舌頭,高超的吻技使少女忘記她的處境,忘記對方的身份,忘記自己悲哀的歡喜的一切。

她的身體仿佛已經不再屬於她自己,酥_酥_軟軟的幾乎冇有任何知覺,連移動一下手臂都是一種奢望,大腦一片混亂不堪,喉嚨之中乾澀無比,猶如火燒,唯有她的視線,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穿過現在的景象回到過去,靜靜注視著曾經的自己。

在一片迷糊昏沉中,男人占據了她的身體。

曾經的愛慕、期待、歡喜,全都遙不可及。

一個青色的閃電撕開天空,像一條盤旋翻滾的青龍發出清嘯震蕩寰宇。

臥室的燈閃了閃,滅了。

琮凜放縱自己在青澀的軀體上大肆伐撻發泄,眸中有兩蔟鮮紅色的火焰躍動不朽。

黑暗之中,冇有視覺,隻剩瘋狂的體溫與觸感,與風雨之聲偕律出一曲鎮魂的喪鐘。

他忽然愉快地低語。

“刺破了。”

“流血了。”

卯嫻的心在下沉。

不,她確實在下沉。

九歲的卯嫻小像一粒投入海水中的小石子,以致沉冇到不見天日的地方。

所謂兄弟的嬉笑都恍如隔世,隻有那水冷得刺骨,一點點稀釋了她的生命力。

無法開口,無法呼吸,卻還是不得不喘氣,然後那包圍著自己的池水便湧入肺中,從內部把自己撕裂。

在痛苦到寧肯死去的時候,痛苦消失了。

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的女孩,被忽然醒來的這一絲意識喚起了生的曙光,求生的意誌與渴望讓她一次又一次的掙紮,想要驅走周圍的黑暗。

時間緩緩流過,每一秒在折磨的煎熬中都是那麼的漫長,仿若過去了一年,十年,百年……終於,一絲光明滲入,她的眼睛在顫抖中張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被水蒙得一片模糊。

父親?

還是兄弟姐妹?

或者隻是一個不管自己受了什麼欺辱都不敢出頭的下人?

她想知道。

卯嫻睜開眼睛,隻看到救他上來的男人,那人身形秀頎,逆光站著,看輪廓清雅又妖冶,如同地獄中媚人心神的魔神。

“告訴我,你想要什麼?”磁性惑人的聲音回響在耳邊,誘導對方說出心裡最深的願望。

“我……我想……”卯嫻喉嚨裡還有大量的水,隨著聲帶的振顫一股一股咳著流出來

虛弱的女孩用儘全身力氣,輕聲說“我想活著……”

“可惜,你已經死了。”那男人笑了。

女孩的眼眸隨著這句話徹底失去生命的光澤。

“皮相不錯。不枉我回溯時間來找。”

男人端詳著那小小的身體,蹲下身抬起對方的下巴,嗤道:“雖死猶生,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的願望,可以被實現。”

他對著死去的少女無神的眼睛低喃:

“代價是……那些欺負你的孩子,都要記得殺掉。”

艾薇爾房中,醜門海默立無語,指尖低垂,胸口和手掌都染得殷紅一片,超過致死劑量的血液涓涓流淌。

巨蟒無聲地遊動起來,把她盤繞在其中,猩紅色的下顎靜靜搭在少女的肩膀上,似是在一同靜候剛剛企圖刺死自己的女人的答複。

“你……到底是什麼?”艾薇爾怔怔地看著她,顫抖問道。

“救你的人。”醜門海說。

走廊之外,縹緲的歌聲再次響起,比上次更接近完整。

“這是海神送給我的聘禮……隨時會死……”

“這是海神送給我的聘禮……隨時會死……”

“吃了它,永遠青春美貌……”

“吃了它,永遠不死不老……”

“吃了它,我是你的皇後……”

“我就是貝羅納,保衛在戰神身旁,替他征戰四方……”

“凋零在此……我凋零在此……”

“風雨欺淩……我沉入海底……”

“tear……”

“of……”

“belle……”

歌聲消失之後,數層甲板之下的走廊中,傳來一個男子恐懼的嚎叫。

“出來,你們出來!你們活著我都不怕你,你們死了我更不怕!”

“哈哈哈哈!”

“告訴你們,我誰都不怕!誰都不怕!”他撕裂的聲音,瘋狂得似乎令整個雨夜下的郵輪駭然。

笑聲越來越瘋狂,漸漸衰微了。

正欲上樓的孫大壯與蕭晨猝然停下腳步,折身向聲音的方向追去。

那歌聲歸於虛無,那恐懼的聲音也冇有再響起,整艘郵輪,除了那外麵風雨作響般的陰霾,怒濤一般滾下無數逝者的眼淚,就隻剩下那死一般的寂靜。

蕭孫二人走得倉促,七樓冷庫的門仍大敞著,桌上靜靜躺著那剛剛複原的石碑。

那作為臟器替換的、也許會帶給卯回晟不死之軀的石塊。

小字密密麻麻,刻滿冰冷的哀悼。

四個黑色的大字宣告了墓碑的所有權。

“卯嫻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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