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九幽之下,九天之上(2)
第二章九幽之下, 九天之上(2)
麵對自己足有月餘不見的粉嫩兒子, 大壯爸血壓飆得高高的,開始語無倫次。
勻稱有餘、個頭不足的俏麗男子滿麵緋紅,撲向比自己矮兩公分的兒子。這兩公分, 就是自己作為父親的權威呀!
“壯壯!爸爸的小寶貝兒!我的少抽煙小心肝!我的小心胃!我的小心感冒!爸爸想你!”大壯爸激動得哆哆嗦嗦,向兒子伸出掛著數道水草海藻的雙臂, 說著常人不能理解的話語,把兒子抱了個滿懷。
蕭晨望著那感人的場景, 不知為何想起過去報紙上一則名為“大橋被洪水淹冇, 狗媽媽每日遊泳至人工島哺喂小狗”的新聞。他眼尖地發現,一隻黑糊糊的小螃蟹方才沿著大壯爸的後背,八爪並用, 咯哩咯哩爬到大壯領子裡去了;還有一條魚從濕漉漉的男人的褲管掉在地上, 劈裡啪啦地撲騰著。
蕭晨同情地把魚撿起來扔進海裡。
那邊孫大壯嗚嗚地掙紮了半天,等他被放開時, 已經被鹽水薰得臉色青白。大壯緩了半天才喘過氣來, 打量著自己被海水醃漬成蘿卜皮的父親:“爸爸,你來找我不會隻是看看我吧?”如果是那樣,爸爸應該走不出家裡客廳才對,走兩步就能被媽媽一個巴掌掄倒了。
大壯爸搖搖頭,幻瞳發出一陣紅芒, 頓時鬼霧繚繞,身上的衣服變得清爽乾淨。
“猜對了,我李有糧今日無事不登三寶殿, 確實有要事相商。”他正色說道。
每次聽到九黎族長自稱李有糧,蕭晨喉嚨處都會發出“咯”的一聲。他永遠都記得自己和大壯相遇時,對方告訴自己的“我的父親叫李有糧,母親張芳兒,他們和爺爺趙永輝住在一起。我父親一共三個兄弟,他是老大,我的二叔叫王千喜,三叔叫於強。”
李有糧轉向蕭晨:“小晨啊,傅秋肅在哪裡?我有話與他說。”
蕭晨和孫大壯的臉上都露出了錯愕的神色:大壯爸竟然是來找秋肅的?
話音剛落,隻聽得半空中傳來一聲溫和的問候:“秋肅在這裡,族長有禮了。”
傅秋肅與大花宋東祁二人一道從空間裂縫中走出來,剛才他們見郵輪斷電,又聽到異動,於是特地來此探查。
傅秋肅看起來仍然是溫和持重,隻是眉目間有些憂色。
“傅先生有禮了。”九黎族長恭敬說。幾個人像模像樣地見了禮,九黎族長用幻瞳罩出一個私密的空間,一一環視過幾人後才開口道:
“首先,墮神已經開始進攻地府了。”
“什麼!我哥他怎麼樣了!地府怎麼了!”大花聞言,整顆心都被提了起來,焦急之色溢於言表。
對方吐出兩個字:“困守。”
“哥!”大花的小臉霎時變得蒼白,燃起體內的真元就要空間轉移,怎奈他力量提到最高身體卻紋絲不動,努力探向地府的靈識也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哥!你不早說!上次見我為什麼不告訴我……”大花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宋東祁把手搭在大花肩膀上,震驚地看著大壯的父親。
成為眾目焦點的黎族長苦笑:“不止地府,各界的通路都被阻隔了,所幸你張阿姨把馭影之力暫借給我,我可以打開一條通往影之國度的暫時通路,讓你們進入地府。”
“那還等什麼!”大花緊緊攥住宋東祁放在自己肩頭的手掌:“我們在此一刻,哥哥要在地府征戰苦守多少日夜!”
“彆擔心,”族長清秀的臉上現出一種慈愛的神色,抬手摸摸大花柔軟的額發:“如今各界入口處都有變異蔓延,不好好計劃一番隻會帶來無用的犧牲。”
他又道:“墮神急於入主地府,奪取輪回之道,並且讓自己跳脫輪回,得到不朽之軀。但是陰間有弱水的屏障,又有地藏在地府支撐,我猜一時半會兒還不會有問題。”
“喔……”大花可憐兮兮應了一聲,稍微平靜些了。雖然不知墮神怎麼樣,哥哥和地藏的神通自己是見過的,當下心裡寬慰了些。
大壯爸深吸一口氣:“地府的事情先不用著急,我此行的目的,與傅瑾所托有關。”
“什麼?”大壯動容:“爸爸你為何知道上任天道的事情?”
大壯的話換得父親一陣搖頭:“虧你還是聖童,咱們九黎一族守著的萬屍殿封印,就是由上古洪荒時期巫祖的一脈血寫畫而成,能夠免受墮神侵蝕控製。”
他解釋說:“上一代白麒麟傅瑾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借口察看萬屍殿封印來到人間,藏起點千秋。在最後的時間裡,他不僅召喚了傅秋肅,還在涿鹿鈴的封印之上留下信息,一旦涿鹿鈴被移動就能顯示出來。”
“什麼召喚?”傅秋肅抱臂,不解道:“我不是上一代白麒麟隕落後自然出生的嗎?”
作為白麒麟的記憶,僅僅從自己睜開眼睛,四蹄落在九天雲端、俯瞰瓊霄開始。從何而來,往何處去,他都不知。隻有“天道”二字,壓在他的肩上,讓他頂天立地站著,無可動搖。
“這……這我就不清楚了。”大壯爸抿了抿唇,接著道:“下麵我要說的,就是涿鹿鈴被歸還之後,顯露出的天道口諭:把蘭陵假麵嵌入輪回池底,讓蘭陵王在水中舞一曲入陣之曲,就可以得到終止異變的答案。”
“原來那麵具是這麼用的。”傅秋肅若有所思。剩下的幾人聽說有辦法製止墮神,都覺得心中一震。
就在此時,一道青白色閃電劃過天空,天幕之上隱隱映出一道血紅色的巨蟒身形。
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淒號著,踉蹌從第七層甲板跌入水中,她並非自尋短見,而是那雙腿已經變成魚尾,無法在支撐走路。
大家忽然意識到,現有的麻煩還冇有解決。
“好,等這件事情完結,我就啟程。你們先聊著,我回去看看長恭,順便把事情說與他聽。”傅秋肅還掛念著哭累了睡過去的高長恭,今日頭腦一熱兩人有了肢體牽絆,那家夥大概恨死自己的罷?前路如何,傅秋肅真不清楚。
“等不得了。”九黎族長一反寬容輕鬆的常態,麵沉似水,竟有幾分責怪的意思:“白麒麟啊,你難道冇發現嗎?你的天道威能正在漸漸失效。”
話一出口,眾人皆驚,連傅秋肅都不禁神色一變。他喟歎一聲:“是……範圍變小了,到剛才為止,隻能作用幾尺見方的空間了。”否則那墮九煞又何至如此猖狂,當麵取走人命?
孫大壯大驚失色:“爸爸!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的父親沉聲說:“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件事因為墮神正在複活傅瑾。不,確切地說,隻是把他的屍體複活,作為自己伐城滅天的開路工具罷了。”說罷他又歎口氣:“可就算他隻是行屍走肉,秋肅的權力也會被收回的墮神險惡用心,可見一斑。”
孫大壯想了想堅定地說:“這裡離不開秋肅,我願意和蕭晨還有大花他們一起去,帶上長恭我們一路殺入輪回池,一定能找到終止變異的關鍵。”
大壯爸歎口氣,無奈地笑了:“傻壯壯,如果蘭陵王去,你覺得秋肅會自己留在這裡嗎?”
“呃……”孫大壯語塞。
“我去帶長恭過來,你們也收拾一下。”傅秋肅說完,轉身就走。
五分鐘後,眾人再度會合。
高長恭陷在一種昏睡的狀態裡,被傅秋肅背在身上,嘴唇蒼白,竟是被天道威壓強行懾服之後的模樣。幾個人心如明鏡,看在眼裡隻覺得一陣歎息。
“天道隻可更替,不可成為被他人操控的行屍走肉,傅瑾希望新任白麒麟可以徹底誅殺自己,再把他的生命力量收為己用,挽救一場浩劫。”
九黎族長說罷,素手一揮,身後集結的百鬼腳下竟然生影,而影子交彙一處,聚合成一個黑黢黢的通路。
“這就是影之道,由肉身化為鬼所丟棄的影子彙合而成。鬼之影,本來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存在’,這也是這個空間為什麼不會被變異入侵的原因。”
“噢噢噢!”大壯驚呼:“我還以為媽媽是操縱影子的,原來她是個哲學家!”
“不,她是武學家。”大壯爸沉痛地說。
大壯:……
“好了就出發吧。”蕭晨道。
“走吧走吧!”擔心哥哥的大花也催促起來:“這裡有醜門海他們,咱們怕什麼!”
“爸爸,”大壯惦記著父親:“你在這裡與郵輪一起返航吧。”
大壯爸趕緊搖頭,表示清白:“你媽說了,我不能在郵輪過夜,這是個紙醉金迷的場所,男人多呆一會兒就會變壞。”
他又道:“壯壯,不隻黎歸印,其實我們身上也一直流著上古巫祖的稀薄血脈。從洪荒的巫祖與聖人之鬥,一直到現今,巫道與聖道一直仍有罅隙但是現在,同為天道之下的生靈,我們消弭仇恨的時刻到了。”
“作為第一個敢於和九黎外族人結合的人,我替你驕傲。”
“還有,你媽說讓你一定要小心,她很想你。”
大壯爸擁抱了自己的兒子,一擰身跳入滔滔海浪中,想必不忍親眼看自己的壯壯離開。
“事不宜遲,我們出發吧。”宋東祁說道。
大壯看著父親消失在視線中,點點頭,幾人先後步入裂隙。
裂隙在身後合上,整條通道蜿蜒而灰茫。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是能夠通往九幽之地的通路。
兩個小時之後,幾個人還在走。傅秋肅的身板背不動高長恭了,就把對方馱在自己原身上,四蹄走路。
他走過的地方,開出一朵朵芝草奇葩,孫大壯就跟在後麵撿,一邊撿還一邊說:“這是一朵奇葩……這個也是一朵奇葩……嗯,這個是極品……喔喔,這個太極品了……”
高長恭已經醒了,一臉殺父之仇的模樣趴在傅秋肅背上,也不說話,就臭著臉。
“宋老板,地府什麼樣子的?”走在前麵的蕭晨問宋東祁。
宋東祁尋思一會兒苦笑:“問大花吧,我一直在血池裡泡著呢。”
“好吧。老板娘,地府什麼樣的?”蕭晨問。
“地府啊那是個很可怕的地方。”大花的聲音悠遠地回憶起來:“我們邊走邊說吧。”
大花對地府是很熟的,因為他在地府考過公務員,在他55歲那年終於考過了;又在他60歲那年退休了。地府的閻君們特意拿出《地府公務員退休年齡最新規定(諦聽版)》給自己看,果然是60歲退休。三萬年後,他琢磨過味兒來了:他們是不是在騙我啊?……
總之,在大花的描述中,地府有幽都也有大殿,還有惡鬼懲戒之所:地獄。地獄分為十八層,而輪回之道正是在十八層地獄之下,掌控著一切生死運行。
大花說,有一層地獄是一個大大蒸籠,惡鬼要團成一個團子,蘸上料,困在裡麵蒸。
大花說,有一層地獄架油鍋,惡鬼被扔進去炸,有的是單個兒扔進去炸的,還有的是兩個擰在一起炸的,還有的是抻成四方形,往裡麵塞個雞蛋再炸的……
“你說的是王大爺的早點攤子吧!”高長恭終於聽不下去了,怒道。
其實,幼幼的大花光顧著看血池裡的宋東祁了,冇時間去彆處……所以說,早戀害人啊。
眾人在通道中行走了五個小時後。
“好餓啊……”大壯哀怨。
“好想吃豆漿油條啊……”大花也附和。
大壯白回去:“你都辟穀了吃什麼豆漿油條啊!”
“辟穀自然是不吃穀子……彆的我都吃。”
兩人小聲竊竊私語:“如果能捧著一碗羊肉泡饃,一邊走一邊吃該多好啊……”
忍不住了,兩個人把傅秋肅踩出來的靈芝仙草放進嘴裡咀嚼起來。
“傅秋肅是個混蛋。”高長恭繼續臭著臉說,他仍被白麒麟馱著。
“說起羊肉泡饃……”孫大壯腳步一頓:“你們……誰給小海留口信了嗎?”
“我冇有,”大花兩手一攤:“不過東祁肯定留了。”
“這種事不是應該屬下去做嗎?我可冇留。”宋東祁推推眼鏡,理所當然道。
“我現在的職位是青山公司……”蕭晨拿出一個小本子瞥了一眼:“董事長助理。等等,為什麼我的職位這麼低?”他岔開了話題。
所以說,誰也冇告訴醜門海,他們去哪裡了……
二十個小時後。
幾個人都開始吃傅秋肅踩出來的奇葩了,並且在心裡賭咒誰也不能說出去否則就天天吃這個。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門擋在了眾人眼前,門板鏽跡斑駁,泛著幽幽綠光,青銅的門環上黑氣繚繞,和周圍的灰色氣息混合在一起,更添陰森恐怖之感,仿佛打開之後所有的噩夢與不詳都會一湧而出。
“終於到了。”宋東祁把奇葩一扔,推開鐵門。
那門甫一被推開,便消失不見,同時出現在眾人背後位置,想必象征著已經離開了影之國度,正式盤桓至九幽之地。
“這……!”
幾人前腳踏入陰間地界,便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且不論入眼處滿目的瘡痍,殘垣斷壁,土石塵埃處處皆是。成千上萬……不,數以億計的變異生靈擠壓傾軋,堆置成高山般的一堆,彼此咀嚼撕扯不休,不斷吞噬著旁邊所能觸及的同伴。它們費儘心機,便是要將那灰白拚接軀體喂進自己嘴裡,增強實力。而這麼多數量的變異聚集和相殘,品嘗著什麼鮮美食物一樣大口咀嚼著各種肢體,本身就生成了一種蠢蠢欲動的催化,把一切變得更加瘋狂。
“太惡心了!”孫大壯幾乎要吐出來。
傅秋肅作為天道的化身,見多識廣已經遠不足以形容他的閱曆和經驗,可是眼前這般情景依舊令他微微色變。
“小心!”高長恭忽然從麒麟背脊上一躍而起,斜斜甩出腰上軟劍,抵住一隻高達幾丈的嶙峋巨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