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十重天
第三十五章第十重天
“帝俊, 你要逆天, 我便給你看看何為天。”
高長恭覆著獸首假麵,隻露得黑發如同匹練,把九天十地重重盤結。手中的刀嗆然出鞘, 白光一閃,天地間宛若千萬大軍交鋒, 鐵馬冰河鋪染蒼莽大地,天空青紅色的閃電伴著隆隆雷聲壓境。
在這正中的, 是持刀獨舞的蘭陵王。
狂態決絕的蒼白與嫣紅, 給他增添了更多的妖異美豔。
九千萬妖魔在“鎮魂”中皆歿,這殺神手上已經冇有鮮血可染,但那焚天的殺意卻濃烈到可以發出尖銳的弦音!
每一揮刀都可奪命, 每一奪命皆有嗚咽弦音!
秋肅的鎮魂, 以音而殺;
入陣曲,卻是以殺為音!
他開口清唱道:
“我有玉顏君不知, ”
“青刀飲血隻需識。”
“殘花不得掩血意, ”
“碎木勉力卷蒼崖。”
聲音如泣如訴,如怨如慕,隻覺心意悲催,戰意喪失。
至此語調忽而一轉,愈發凜冽:
“成敗勝負何須曉,
“蘭陵入陣隻為殺。”
“修羅一人屠萬裡,”
“至此六軍不必發!”
“發”字出口,滔天殺氣翻騰, 原本不可見的天層,在入陣曲中一層層顯現出來。
妖麗的樂音鋪天蓋地,男子的身體矯若遊龍,卻又柔弱如柳,舞動出了一種詭異的節奏感,刀下激出了更多更可怖的戾氣刀光!
“破!”高長恭發出一聲鬼厲的大喝。
中天、羨天、從天、更天、??天、廓天、減天、沈天、成天,九天齊現!
周圍陰風四起,烏雲旋卷,整個破裂的天空都黑了下來!空氣寒冷刺膚,邪音淒厲,仿佛回到剛剛交鋒過的戰場上,遠近樹木搖動,屍骨如山,鬼影憧憧,令人如墜萬劫不複之鬼道!
在這樣的帶動下,九天不斷擠壓,竟最後重疊在了一起!
爆發的力量把原本扭曲的維度再度扭曲,以相反的方向製衡著墮神。在兩極的拉鋸下,變異不斷被新的變異吞噬,墮神頓時舉步難行。
這才是涿鹿鈴真正的威能馭天!!
“長恭,涿鹿鈴一震驅鬼神,二震破奪舍,三震活萬鬼。”
“而四震”那時,醜門海把鈴鐺交在高長恭的手中,輕聲托付。
“……四震馭九天。”
“墮神讓你瘋狂,沾染無數罪孽,卻也埋下了自己最終破滅的種子。”
墮神不可置信地看著九天齊現,那時自己都做不到的威能。
涿鹿鈴四震的威能從不被人提起,因為九萬萬年的壽元是近乎不可能的條件然而,對於經曆無數輪回仍保持同一個靈魂、屠了萬萬人的殺神而言,又是可能的自己竟然在埋下變異的時候埋下了這樣的隱患!
他冇有料到,看似不起眼的男人,竟然可以獻祭九萬萬年的壽元,把九天重疊,用這種方式阻止了自己的腳步!
“你意欲何為!”墮神困獸般不斷掙紮怒斥。
“說過了,給你看看何為天。”高長恭在麵具之下輕笑。
他手中刀光一劈,所有的殺氣集結,襲向進退不能的墮神!
“對我無用!”被完全束縛的墮神企圖用意念扭轉攻擊的方向
然而那攻擊並不是襲向墮神,而是轟向腐爛的麒麟,徹底摧毀了傅瑾殘留的軀體!
“我有些明白了,小海為何拖了這麼久才直麵墮神為了我,也為了不想沾辱這遺骸。”高長恭輕聲道。
寧肯“死”一次回避,也不要麵對這樣的場麵。
白麒麟骨架散落,在半空中自動重新排列,竟然變成一具白骨構築的無儘天梯!
“這是什麼!”連墮神都冇有料到事情會成為這樣。
“天。你的記性到底有多差?”高長恭昂然睥睨。
當天梯徹底架起的一霎,原本的裂口異變再生!
那罅隙的邊緣翻動著濃烈的氣團,如駭浪翻滾,企圖吞噬任何意欲接近的個體。
雖然其中隱約浮現的景致看起來與剛才無二,其中洶湧的力量卻變得陌生。墮神熟悉那種力量,上次神秘的天外巨獸就是這樣的力量!
那天空之上猶如浩大的星海,有無數晨星閃動銀芒但力量已經接近那個空間個體的墮神知道,那不是狹義的星辰或者是星球,更不是什麼物質。
那些都是世界,包含著一個世界的所有維度、存在、輪回、甚至是從零到終結的全部時間曆程。
然而就是這樣複雜浩瀚的空間,在那個廣域的境界裡,不過是一顆渺小的晶瑩物件,可以被更強大的、無法界定的存在執在手中。
墮神急迫地抬手,似乎這樣便能觸摸那莫測的境界:自己也將成為那種存在的一個!自己將會成為那些存在中的王者!操控所有的世界,操控廣域!
“第十重天!這是真正的第十重天!”他焦急地呼喊:“這就是我的目標!我的永恒就在裡麵!”
“入陣曲就是第十重天的鑰匙,”高長恭一舞終了,冷冷看著墮神,正看到對方被那外層的世界吸引得麵露瘋狂與癡迷。
他冷笑一聲提醒道:“我把真正的入口展現給你,讓你在死之前站遠了看看,了卻遺願。”
“可惡的修羅,”墮神微微找回神智,意識到現在的處境,他恨聲嘶吼。
他的原身幻影與實體重合,皆被涿鹿鈴止住身形。
眼看著第十重天在望,卻不能移動半分,這讓他憤恨至極,惡聲惡氣地喘氣,鼻息掀起無數渦流與旋風,他惡狠狠瞪著最後的阻礙:“你與我僵持有何意義?就算有涿鹿鈴,你也勝不了我!”
“你不曾見過外麵的時間吧?”墮神又利誘起來:“不若與我同往?”
“是的……也許我冇有力量戰勝你,”高長恭摘下麵具,露出如花麵靨,決斷回道。他拂開擋住額頭的一片青絲,露出光潔如玉的眉心,墮神駭然地發現那裡也有一朵盛放的蓮,蓮瓣款款搖擺,是一朵紅蓮!
他繼續道:“但是,與你這家夥同歸於儘,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蓮花依水而生,如同一麵明鏡,蓮根亦是蓮心!
墮神終於明白,自己既然是龍鳳雙生,為何隻有一朵青蓮!!
那朵紅蓮,在蓮根上!!
高長恭從懷裡掏出一塊手表。江詩丹頓傳承版也就是他最開始從醜門海那裡得到的手表,亦是他出讓麵具的報酬。
他笑吟吟道:“就算你貴為天帝,也冇戴過這麼漂亮的大手表。你輸了。”
高長恭捏碎了手表的表盤,一顆小小的黑色火焰從內部的微小禁製中竄出,落在修長指尖,指尖立刻被燒得枯黑,皮肉如同油膏般滴落。
這極致熾熱的焰種被他毫不猶豫地按在自己額心!
那紅蓮立刻被黑焰腐蝕,層層蓮華在灼燒下蜷曲枯萎,一直蔓延到數尺長的青絲上,繼而整個人都被黑色的火焰包圍。
在高長恭焚起自己額間紅利的同時,鳳凰額間的青蓮上也驟然升起黑色的火焰。
“你不要命了嗎!混賬!”墮神混亂地嘶號,而高長恭隻是笑吟吟立著,任火焰焚儘自己的軀體。
“真可惡!!可惡呀!!!”
手上隻剩殘缺的指骨,渾身燃滿黑焰,高長恭似不覺得疼痛。他仍然勉強攥著殘損的表殼,孩子氣地笑開:
“世上美麗的手表太多,也不能完全為我所有。我隻珍惜這一個便好了。”
“瘋子!!你是瘋子!!!”
火焰把九重天都映成黑色。
墮神倉皇間隻能得舍棄鳳凰的半身,把自己撕成兩半,讓那蟾皮的醜陋青龍得以逃脫,蜿蜒著半壁身軀飛向天頂的裂口。
“同歸於儘?真是可笑!我雖是龍鳳雙生,那青蓮卻隻在金鳳靈台裡!”
墮神惋惜回頭,看了地麵上兩堆灰燼,然後毫不留戀地繼續飛向自己的目的地那麒麟骨搭就的通天白梯的頂端。
青龍轟隆嘶吼:“現在力量都歸在我體內,誰也不能再攔我!”
是的,墮神再無阻礙。
世界塌陷,天地翻轉。“是時候了!”墮神一邊飛,一邊分開了最高處的第九重天雲,越過了碧落之境。青龍被齊齊撕斷的醜陋尾部掃蕩,把這個世界徹底暴露在更大的空間裡。
現在,他所麵對的是一個完全無法形容的恢宏空間。
墮神依仗著自己無人可以匹敵的力量向新的世界遊曳過去,他越來越龐大的身軀開始穿透隔絕了兩個不同空間的封鎖這層隔絕的薄膜看似一碰即破,卻極為堅固,能夠抵禦外界狂烈的力量不會摧毀內部的九天十地,各個循環不休的小域秩序。
天有九重,最高一層就是碧落。
而墮神現在不斷接近的,就是碧落天之上的第十重天。它已不再屬於內部的世界,卻也不算外部世界的一部分,就像當年盤古所破開的蛋殼清濁變為天地,內部有了廣闊的空間,形成日月雲霞,海河山川但終歸到底,蛋殼仍在。
“第十層天,混沌天。”
而混沌天之上,是超越了混沌的世界。
“即便是更大的世界,我也會是其中的神!”青龍緊緊盯著自己的終點,眼中發出兩道快意的光芒。
隨著墮神的接近,每前進一分的時間都在不斷變緩,最後,推移一公分都似要用掉數億年的時光而獲得了全部力量的墮神也在不斷地進化著,在這段漫長的征程中不斷變形,
越來越接近那天外世界的鴻蒙、原始卻充滿力量的形態。
墮神終於沐浴在嶄新的空間裡,雖然波動狂烈,極寒與嚴酷共存,卻每時每刻都在淬煉著他的力量。
墮神已經脫離了已有文明的框架,形態越來越獨特最後超越了文明可以形容的界限,隻能用“恐怖的未知存在”來籠統稱呼。
墮神站在新的世界狂笑。
過去的世界果然不再保持著原本的樣子,而是一粒包含著所有維度、時間的圓潤小珠隻是,這一顆,似乎與彆的有些不同。
還不待墮神去考慮為何會是這樣,有一個輕柔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響起。
“怎樣,墮神。”那聲音笑問:
“你見到生命的頂點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