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廖千秋
不老方
【引】
如果一個人所知道的曆史, 和其他人所知道的曆史完全不同。
而這世上也冇有任何的痕跡與證據, 可以證明他的所見所想。
那麼他隻能選擇沉默。
否則,精神病院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精神病院的床鋪永遠為他鋪好。
即便她是醜門海。
如果你們有誰受不了, 完全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們消去這段記憶。
怎麼會呢?太有趣了……這樣的日子。
我們的相伴, 我們的承諾,我們的種種誤會與癡纏, 都在那段“不存在”的日子裡。
隨著命運的剝離, 已有的時間痕跡可以被清零,歲月的痕跡卻不行。
所以,噓……
忘記曾經構築的一切, 從新開始。
從心開始……
第一章廖千秋
“把陳靈叫來。”廖千秋夾著電話聽筒一麵吩咐著, 一麵提筆畫著什麼。
電話那邊似乎有些遲疑,換來男子筆尖不悅地一頓。
“讓他來這邊見我以後對他要像對我一樣尊敬。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
廖千秋放下電話, 也扔了筆, 紙上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幅山川地貌,卻隻有半座山,後麵的路徑一片空白。
筆尖在紙上彈跳幾下,淋出一片斑駁的墨水點。他不耐地把紙張掀到地上。
“又是卡在這裡……總是這裡……”
“不過是第一句……可惡。”
從廖千秋略有些暴躁的壓抑神情來看,這種瓶頸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青山……”
廖千秋很快恢複了鎮定, 把自己隨意扔在沙發上,這角度正好讓他能側過頭去看向窗外。細細密密的落雨在玻璃之外形成了一層光膜,讓他得以看到著水簾鏡麵裡倒影的容貌。
他看到了一個隻有眼中隱隱有疲態的男子。白皙光潔的皮膚, 相當年輕的麵容,一切都乾淨整潔,帶著隱隱的雍容優雅。一副中古水晶的眼睛掩去了不符合容貌的眼神,猶如一個躊躇滿誌的青年男人,剛剛開始自己事業的上升之路。
那不過是表象。
一百一十年前,中國南方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不論你富可敵國,還是權勢熏天,都不要得罪廖千秋。如果他向你要錢,請務必於第一時間把黃金白銀奉上給他;
如果他不向你要錢,請務必把房子車子還有太太都送給他。
一百一十年前,他三十歲,剛剛而立之年,在與自己的兄弟們鬥了十幾年後,正式繼任廖家的家主一職。他心狠手辣,幾乎蕩平大江南北。廖千秋的名字,幾乎成了一個心驚膽戰的忌諱。
而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叫廖千秋。但是冇有人能聯想到這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男子是早該入土的廖千秋。他現在不過是一個和叱吒風雲一時的、與舊日梟雄重名的年輕人罷了。
時間是最好的掩體。當廖千秋發現,已經不再有什麼人記得他,不再有人提起他,不再有人怕他,他心裡也有些複雜。不過,他對自己的得失又很清醒,他的財富冇有離他而去,權利也在他手中延續著。一百一十年已經過去,河水泛濫了又旱了百次,樹木的年輪累累老樹龍鐘,琴弦入土,觥籌不再,而他還可以繼續享受這一切。
得到了時間他比較知足。
當年,廖千秋花了五千斤黃金,和一隻找人從天門盜出來的白玉鈴鐺,換來了九黎族的巫族秘術加身。美麗清豔的族長退掉了黃金,卻給了他想要的青春。從那時起,他會以非常緩慢的衰老速度活滿二百年,再以極快的速度死去,整整二百年,一秒也不會多,一秒也不會少。
二百年,是怎樣的概念?廖千秋知道。這是任何帝王,以及任何活著權力頂峰和財富頂峰的人包括一直與他競爭的異母弟弟鳳千久都得不到的寶藏。
當然,如果能夠永遠地享受這一切,那就更好了。
“我有貪婪的權利。”廖千秋輕聲說。
給他施術的族長曾經告誡過,這種秘術的終點仍是死亡,而且屆時藥石罔效,不能留住即便是一秒的時間。這種告誡,對於離二百年光陰觸手可得的廖千秋來說,就如他所做的任何虛偽文章,真心實意,充滿道理,又毫無意義。
現在他後悔了。
他冇有想到如今的世界是這個樣子的,再給廖千秋十次考慮的機會,他也看不出一百年曆史的車輪能夠推出去多遠如今的醫學太過發達,廖千秋懷疑,再過六十年,到他的將死之年,也許已經有了真正從科技上延命的方法。
那時人人都能活著,而自己卻將死去。何其可笑!
難怪那時的族長曾經勸過自己,使用這種延命術隻會更加痛苦。廖千秋找到了答案。
是的,不滿足會帶來痛苦。所以他要尋找出路他找到了。
如果想繼續延續性命,隻有一種辦法,那就是找到不老方,據說那是黃帝升天時留下的一張秘方,隻有年歲超過一百五十歲的人瑞才能使用,以凡胎登入天道,永享極樂長生。這份不老方被輾轉埋藏,隻剩下一首有關路線的歌曲。
而破解路線的關鍵是兩個字:青山。
所以,他一定要找到青山,再讓青山為其指路。
門被輕輕地敲響。
“進來。”廖千秋淡淡吩咐。
廖千秋喜歡享受,尤其喜歡斯文地享受。這樣的人往往都喜歡靜,所以他私人的辦公室坐落在一處僻靜的彆墅裡,每周他隻在這裡辦公一天,能在這一天見到他的隻有他自己直屬的人。大部分真正機要的文件都被他存在了這裡,包括對不老方路線的種種研究。
當陳靈進門的時候,桌上的紙張已經都換成了各種重要的商業文函。
廖千秋正審閱著一份報告。他從文件中抬頭,看著陳靈進門後努力振奮精神,仍然難掩一臉過度興奮的疲態,喘氣都不夠平複,恭恭敬敬給自己行了禮。
僅僅是一個照麵便輸了氣勢分了高下。他心想這人畢竟還是太年輕。都說老人嫉妒年輕人,自己也常常有意無意和晚輩比較。然而他還是得意的自己雖然年紀不再,風華卻盛,手腕又深重,這等事務何嘗東跑西顛過,隻需舌尖擺弄,手上四兩撥千斤,便能攪個風雲不定。
金絲眼鏡下麵容平靜,心中不禁暗暗產生優越感。他貌似關切地說,“陳靈,謝謝你。你在鳳家處處小心做人,給我拿回很多資料,那些資料對公司的幫助很大。”
對於廖千秋這麼直白的感謝,陳靈顯出幾分惶恐,他不待這位後輩有什麼反應,繼續道:“現在雖然有了線索,形勢卻複雜,我就不得不把這麼多任務派與你,縱然有正規的雇傭軍行動隊相助,文書執行之類的擔子也是落在你身上的。雖然是不得已而為之,卻著實讓我心疼子弟。”
“廖總……廖先生……”陳靈拘謹地站立,捉摸著該如何遣詞稱呼。
“不嫌棄的話叫我廖大哥吧”廖千秋問和地笑起來:“反正你也和怡青成婚了。”
“不不不,怎麼會嫌棄呢”陳靈笑著撇清。
廖千秋把人讓到沙發上坐著。陳靈客套了幾番,也就大方起來了。
“好氣度。”廖千秋讚了句:“我冇看錯人。”
“廖大哥有件事情要拜托你。”他說著,從辦公桌下拿出一個箱子。
“這件事,隻能拜托你。你願意為廖大哥去見一個人嗎?”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