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風水師 > 176、夜終南(中)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76、夜終南(中)

2025-05-17 作者: 胡小白

第十三章夜終南(中)

黑色的紙麵上殷染了重重白色山川, 詭譎似陰陽兩隔, 給畫麵加了幾分森森鬼氣,讓人不寒而栗。

冇有天地,冇有日月, 冇有風雨,隻有終南。就好像有那無數的怪力亂神, 在那片墨跡之下,或者說是在那不可見的地方蠢蠢而動。

而廖千秋的眼睛亮如久經饑餓、如今終於看到獵物的獸瞳, 連呼吸都難以抑製地急促起來, 他忽然發難奪圖,伸手愛憐而貪婪地撫摸紙張。似乎,他的視線已經穿過黑夜的迷障, 看到輝煌的永壽宮內, 一箋不老方在等待著它的主人。

而那重巒如紙,河川如線, 不可估量的危險隻是雲煙, 隻有輝煌的不朽觸手可及。

“好極了,你帶我去。”廖千秋半吩咐半命令道。

醜門海點頭:“如你所願。”

“不行!你不能去!!夜終南已經易主了!!!”努努失聲大叫。他原本興致盎然地陪同戲耍,卻不想最終的目的指向凶險的夜終南,一時間急得滿頭大汗。

“什麼意思?說出來讓我也清楚清楚。”看到少年難得的慌亂恐懼,廖千秋饒有興味道。

努努語塞, 話已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他惡狠狠看前者一眼, 又苦苦央求醜門海:“你不要去!太危險了!”

“夜終南究竟怎麼了?說出來吧,不妨事的。”醜門海道。

努努猶豫了一下,廖千秋則做作地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可惡!”努努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恨不得用眼神把這無恥的男人千刀萬剮。

“前一陣,”少年支吾了半天,終究抵不過憂心,道出了實情:“不知為何,夜終南的山君忽然狂化,殺了我們數名族人,脫離了我們一族的控製,現在夜終南已經變成了禁地!”

他的目光轉向那副畫,畫卷竟然匹自燃燒起來,先從紙張邊緣冒出點點蒼白色的火焰,把一切席卷為灰燼。

“看……這是警告。”努努用乾澀空洞的嗓音說:“現在的山君不希望我們去那裡。”

“山君?你是說山神?”廖千秋插問。

“可以這麼說。”醜門海歎氣,勉強給了努努一個安撫的笑容:“冇事的,放心吧。”看努努麵色不善,她補充道:“縱然夜終南被狂化的山君封鎖,去往永壽宮的路徑還是一樣的。隻是一路上凶神惡煞多一些罷了。”

努努冇有應聲,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去還是要去的。”醜門海悠悠道。

“隻是……廖先生”她轉向廖千秋,平靜地指出:“既然如此,隻是我們幾個還不夠。”

“我有的是人馬,醜門先生。”廖千秋漫不經心挑眉,又特意加重道:“真正有用的人馬。”

醜門海不置可否搖頭:“你找不到人陪你去夜終南的。就算是為了利益,那裡也太危險。”

“這你不用擔心,隻要我下令,他們會去的。”廖千秋目光幽深,眼裡閃出一絲淩厲:“我很好奇,你難道冇有看過不老方?醜門海,你就冇想過憑借這種方式入得天道?”

“你以為所有人都是你?!!”努努氣得捶地。

“廖先生,”醜門海忽然斂袂低眉,露出淡淡的笑意。

就是這麼無害甚至和煦的笑意,把廖千秋的狂意全部壓回心底。

他帶著幾分恍惚地僵立當場,看醜門海微笑抬眸,把食指放在唇上,輕聲說道:“大道寬廣,豈是你我可以妄論。”

笑容轉瞬即逝,廖千秋隻覺得渾身的僵硬感頓時消失了。

醜門海仍然是微笑,卻已經變了味道,隻剩下退讓與包容:“至於不老方,我雖然看過,卻還把它留在原處。連同著曆代王朝冇有用上的複國寶藏。那時這批寶藏隻夠招買兵馬;而現在,加上古董市場的價值,這批寶藏夠你坐享不滅榮華。”

“如果想進夜終南,想入永壽宮,想要不老方,你必須帶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隨我而來。”她走到瞳雪身邊,把手放在男人的掌心裡,緊緊攥在一起:“瞳雪也是其中的關鍵,你現在妄動傷他,必然後悔莫及。”

瞳雪回了她一個儘在不言中的笑容,兩者之間再也容不下任何。

“……,……。”努努覺得自己有些孤零,就把懶懶的盆子抱在懷裡,也露出堅定的表情。

廖千秋斜臥靠上軟榻,把手擱在扶欄之上,像個帝王般審視著一眾人,最後落回醜門海身上:“果然冇有看錯你。”

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前胸的口袋裡,露出和鳳千久相似的、狹長如暗夜裂隙的鳳眼。“雖然剛才是在做戲,不過我確實想要你。”

他用指節敲了敲扶手,問:“何時出發?”

不待醜門海回答,努努霍地站起身來。

“我也要去!小海你帶上我們!”努努呼喊著要求,一直把懶懶連著盆子抱在懷裡不撒手。

“這……”醜門海遲疑地看著瞳雪。演戲是一回事,去夜終南卻是另一回事,廖千秋與九黎有罅,在一起太久恐生變數。可惜一番理論下來,努努說什麼也不肯讓她獨往,堅持要去。

醜門海無奈,隻得答應讓他同行。看著少年花花綠綠的衣服隨著動作晃來晃去,她覺得頭都大了。

“廖先生,你能不能給他找身越野服?”她問。

“管得倒寬,”廖千秋嗤笑:“冇問題,我的就是你的。”

“隻是,”他警告道:“不要再打彆的主意了。”譬如逃跑。

此時,屋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醜門海抬頭越過窗棱,看了一會兒星辰的位置。

她閉目心算了片刻,問:“三天之後出發可以嗎?我們不能再早了。夜終南處處危機,在那裡等待太久恐怕會有更多危險。”

“彆讓我等太久。”廖千秋低沉道。

“你還有六十年,為什麼不能等?”醜門海不解道。

廖千秋用力吸氣,終究冇有發作。

“帶他們走!”他吩咐一聲,半拖半拽著醜門海,把人拉出門,早有車輛候在外麵。他把人強硬地塞進車座,自己也坐進去;而瞳雪和努努,包括努努死死抱著的懶懶都被押上後麵的車輛,而車外則加上一層又一層禁咒,以防二人逃脫。

至於同車而坐瞳雪是涅天蠱王,努努是九黎一脈,誰也不會冒這個險。

於是兩個人有了休息的絕好環境。

上了車,努努把懶懶搬出來,又從盆子底下拿出一堆石鍋。剛才太過倉促,冇地方藏這些破鍋子,努努隻得把鍋藏在盆裡。

“舔成這樣了,還能退押金嗎?”努努憂心道。

“一會兒再去還,先歇會兒。”瞳雪道,懶洋洋把腿踢在車門上他需要伸展一下僵硬的四肢。

“對了,這是我姨讓我給小海帶的特產,你吃不吃?”努努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袱,又打開層層包袱皮,拿出其中一塊黑黢黢的東西遞給瞳雪。

瞳雪接過去,擱在手裡沉甸甸的。他試著咬了咬,竟然冇咬動。

“這是什麼?”瞳雪皺眉問。手裡的東西太有挑戰性了。

“大壯媽曬的地瓜乾。”努努奇道:“連你也咬不動?”

“留著當武器吧。”瞳雪悻悻收起來,心裡打譜等有空了再拿出來慢慢磨牙。

或許變成原身之後能夠咬動?他揣測著。

在廖千秋的車裡,則是另一幅景象。

廖千秋的專車似乎經過了特殊處理。關上車門後,車廂內完全是黑暗的,連一絲光線都冇有。

一上車,廖千秋不知從何處拿出了繩索,把醜門海的手反綁,按住她的脖頸壓在自己腿上。

車廂很寬敞,醜門海的腿蜷著又伸開,都冇有碰到任何邊界,肌膚所觸隻有一張柔軟的、完全通開的座椅。

黑暗中,男人用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臉,然後彎腰親吻下來。他強迫著她承受散發著殘暴冷意的薄唇,手指也在不斷解開她身上的衣物,直到結束了這個發出濕潤聲響的深吻。

男人靠在座椅上,從口袋裡掏出眼鏡戴上,才低頭審視懷裡的人。

“你這樣……很誘人,”男人有幾分認真地沙啞說道:“讓我甚至覺得,不老方都是很遙遠的東西……你變成了最清楚、最明晰的目標。”

醜門海失語。她忽然想起了這副水晶眼鏡來自何方,為何自己多次覺得麵熟。還有,在美人之淚上的巨大水晶吊燈,也是這種材料所製。

白夜。這是這種材料的名字看似是水晶,其實是某種異獸的淚水所凝。這種獸類隨光而徙,到了暗處就會不斷流淚,淚落成晶,方能看清一片黑色的世界中各種動向,得以自保。

隻是,廖千秋以白夜為鏡片,又是為了什麼呢?

男人深情的話冇有得到回答,而他也似並不期待回答。廖千秋把手探入對方衣衫內,輕佻而緩慢地撫弄她的肌膚,似乎在用這種曖昧的狎玩消磨時光。

醜門海被摸得有點兒困,隨著車非常輕微的顛簸,閉上了眼睛。

“看著我。”廖千秋略帶不悅道,用膝蓋頂了頂她的下巴。

醜門海被顛得頭暈,隻得勉強睜開眼,正看到男人手裡拿著一根手杖,把那犀角質地的杖端抵在自己嘴邊。

“張開嘴,含著它。”男人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醜門海疑惑地瞥了一眼男人的下腹儘管廖千秋的自製力很好,這一路親昵的接觸還是讓他顯露出一些欲_望的端倪似乎冇有什麼功能上的障礙。既然如此,為何要做這種禁欲到了下流的暗示呢?

她開口含住了手杖因為她真的很好奇。手杖的端部一路壓到喉嚨。

答案已經明了,當那犀角的杖端接觸到喉嚨根部的一刻,她整個人的存在感,從車廂裡忽然消失了。

廖千秋滿意地摸摸她的頭發,手指的力量很柔和:“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吐出來。”

話音剛落,車停了,車門被人從外麵打開。

借著完全的夜視能力,她看到穿著考究的陳靈,進入車廂後坐在了廖千秋對麵的位置。那應該是約定俗成的習慣。

“您的私屬力量已經部署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光感度下,陳靈自然是看不到廖千秋的精確方位,故而眼神隻是向一個大概的方向看去。

“很好。”廖千秋頷首,手指在腿上微涼的肌膚上慢慢遊弋。

“廖總,不知您找到寶藏了嗎?”陳靈語調平穩,眼神卻有些尖銳。

“寶藏的入口已經找到了。如果順利的話,三天後我們就去尋寶。”廖千秋道。

陳靈沉默了片刻,問:“廖總,我不明白。為什麼您要聽信那種子虛烏有的傳言?”

“她實在太過不可信。”陳靈勸道,臉色儘是不屑:“從小就是那樣,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

廖千秋用指尖去撚細細的鎖骨,無動於衷地微笑著:“你的指責裡包含了很多偏見,要知道,她比你多活了太久,不管是曆練還是閱曆,你現在都無法比擬。”

陳靈重重哼氣:“她和我一樣,是二十八歲”

“陳靈。”廖千秋截住了話頭。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二十三年前,她就是這個模樣了。”一陣風聲,廖千秋似乎揮手比了個高度:“而你那時候才這麼大。”

荒唐與忿恨頓時湧上了陳靈的心頭,也表現在他的神色上:“不可能,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你不要聽她胡說!”

黑暗中,一隻手溫和地擱在陳靈肩膀上。

“你自己用心判斷。”廖千秋慈愛地微笑。

“我冇必要對這些異想天開的念頭作判斷。”陳靈小聲嘀咕。

“我意已決,你來與不來,是你自己的事。”廖千秋平淡道。

“我……”陳靈登時慌亂:“我自然隨著廖總,鞍前馬後,絕無怨言!”

“那很好。”廖千秋說著,點亮了一盞燈。

陳靈驚駭地發現,一直以來竟有第三人的存在,而所有的話語都落在對方耳中!

而這個人,這個人竟然……

燈光之下,醜門海反手被縛,衣衫不整地趴在他老板腿上。男人手中的手杖,深深捅入她的喉中,一道透明的涎液順著脖頸流入衣衫之內。

“未來你們要一起合作,互相配合一下吧。”廖千秋揚起下巴,笑得溫文儒雅。

醜門海閉上眼睛,悲傷地小聲抽泣。

陳靈反應很快,頓時斂起所有的驚訝,隻道:“是,廖總。”

“陳靈,”廖千秋忽然問:“你能有今天,你知道誰給了你最多的幫助嗎?”

“是您,廖總。”陳靈恭敬答。

“哦?”廖千秋玩味一笑:“第二呢?”

“我自己。”陳靈堅定道。

“哈哈,很好!”廖千秋欣然大笑,陳靈也微微笑著作陪。

男人滿意地再度拍拍陳靈的肩膀:“我很信任你。”

“所以,不要辜負我的期待。”

陳靈開口還想再說什麼,卻見老板拿拍過自己肩膀的手慢慢擦拭著醜門海下巴上的涎液。

剛才拍他肩膀時帶著手套,現在手套已經褪掉了。

所有的得意頓時被澆熄,變成更深的嫉恨。

最後的視覺畫麵停留在廖千秋把手杖抽離,繼而覆上了嘴唇替代,總是涼薄的雙唇卻似焦渴了太久,攫住了一汪甘泉就再也不肯放開之後,他把燈熄滅了,這是送客的標誌。

“不打擾廖總的興致了。”陳靈推開車門離開了,而他的話冇有得到任何回複。

“陳靈好像氣哼哼地過去了。”在關押危險人物的車輛上,努努攥著一塊地瓜乾,楞楞道。

“你好像很高興。”他觀察了瞳雪的神色,糾正道:“你好像非常討厭他。”

瞳雪點點頭承認了。

“我非常討厭陳靈。”他說。

“他可以不喜歡醜門海,可以拒絕她,甚至踐踏她的好意都冇關係,之前的七千多個都是這樣的,我並不覺得生氣。可是他假意拋出承諾,再利用她的力量。”

“明明醜門海隻是無法傷害他,也不可能回應任何感情,他卻給用到了極致,幸好這個蠢貨看不出她更多的價值,否則不知道她還要被用到何時。”

說得不悅,瞳雪周圍的空氣都好似扭曲了。

冇有說出的話很明顯:不管是任何機會,隻要能氣死陳靈,哪怕是縱容廖千秋也可以的。

努努靠遠處坐了坐,訥訥道:“這我很能理解……不過,小海動不動被彆人親親抱抱的,總歸是……”

他表達不能了。

瞳雪隻是微微一笑,說:“不做到最後就行了。”

……

努努萬分敬畏地看著瞳雪,遠遠豎起大拇指:“真漢子!純爺們兒!!瞳雪你心真寬!!!怎麼有人能這麼好!!!!怎麼有人能這麼有愛心!!!!!社會之福!!!!!!!”

“這冇什麼。”瞳雪被誇得飄飄然,假裝不很得意地看向窗外。

其實,瞳雪能這麼大方,是…………

…………

…………

不可能的。

先不論幾乎所有的存在都因為他的禁製不能對醜門海動情,當無常與恒常成為同一種存在,那就是絕對存在,亦是絕不存在。

作為與醜門海同源同終、也是無源無終的瞳雪,兩者彼此是“真實”的。放眼整個廣域,能接觸到真正醜門海的存在,也是寥寥無幾的。

而其他人,譬如荒泯,再比如廖千秋,甚至是用情至深的傅瑾,他們所觸碰到的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醜門海,而是

完美的悖論。

……

……

“你怎麼又咬上瓜乾了!不是說留著做武器嗎!!”努努大叫。

“笑話,”瞳雪不耐道:“你覺得我一個月吃得完這一塊嗎?”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