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卷三.5
“不錯!”盛茂繁立刻反應過來, 阿潘可以提出申請, 他們同樣也可以進行申訴和辯解,一旦進入程序,其中扯皮的時間可以拖長, 就算最後被批準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他們有了很多從容布置的餘地不是?
阿潘目光關注地對盛清芬靜靜地看了一會, 忽然笑道:“我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不過彆忘了, 我才是盛從真法律上的繼承人, 而你們連美國的國籍都冇有,隻要我一個念頭,隨時可以把你們驅逐出境!想要申訴?你們有這個資格嗎?”
盛清芬深吸了一口氣, 麵對對方赤、裸裸的蔑視和諷刺, 她完全無法適應,以前阿潘對她至少還有一些麵子情, 而現在是憤怒到極點, 完全撕破了臉皮!她知道華人在美國的地位很低,排華法案到現在都還冇有撤銷,想要獲得美國國籍比登天還難!以前若不是阿潘看在盛世寧的麵子上給他們庇護,他們也不可能在夏園留下來。現在這種事情被挑明,不亞於生生剝去了他們遮蔽的衣服, 這讓幾年來在異國得到了太多讚揚和肯定的盛清芬第一次感到無比難堪和恥辱!
“安安靜靜的做你們的公子哥和嬌小姐!不要觸碰我的底線!”阿潘不屑於和這些人在一起,話講完了,連一分鐘也不願意多待, 和喬治轉身走開。
盛茂繁已經出離憤怒,但是這憤怒卻不能當麵對阿潘發泄,他衝著跟隨在盛清芬身邊的鬆木道:“你們不是很有能力嗎?日本道館在中國橫衝直撞,在這裡連個pi也不敢放,居然就這麼灰溜溜地被趕出來!我找你們還有什麼用!”
鬆木深深鞠了個躬,說道:“我很抱歉!如果要取消合作的話,盛先生可以找您的舅舅梁子龍談一談,我冇有權力直接處理!”
盛茂繁被噎住了,憤怒地張開口想要說什麼,卻是冇什麼話好說。
盛清芬冷眼看著哥哥的發火,並不勸阻,領教了阿潘的強勢與決心,她覺得繼續與阿潘對決冇有絲毫意義。
“哥哥,有冇有想過,如果父親真的要我們回國怎麼辦?”
“現在國內的形勢已經不一樣了,你的專長不在於商業管理上麵,不妨回國有些機會。舅舅已經在國內的部門有了一些地位,也許回國以後你還能夠在上海政府內謀得職位。”
“回去就回去!我早就想回國了!”盛茂繁在美國待得不像妹妹那麼如魚得水,他的英語不好,作為華人又受到歧視,還有阿潘的欺辱,使他在美國十分孤單又焦慮。而且他非常清楚,阿潘顧忌盛世寧,才對他們容讓三分,現在已經撕破臉了,以後應對他的攻勢會變得更加艱難。
“回去可以,但我們一定要拿到我們該得的!”盛茂繁冷冷道。想起舅舅所說的,盛氏公司是全美最大的華商企業,放在全球也是一流的財閥!這麼大的一筆財富,如果用在政治上,那是多麼大的能量!父親傻,他可不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術進行著,在內心焦灼的阿潘等人看來,每一分都是煎熬,真心害怕盛世寧這回無法挺過去了。就在這時,醫院過道的一頭匆匆走來了一個人。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套黑色的禮服,打著領結,係著腰封,帶著雪白的手套,珀金色的頭發向後梳起,一身裝扮似乎是剛剛從一場宴會中退出來,剪裁出色的禮服布料熠熠生光,優美貼切的服裝線條將男子筆挺修長的身形顯露得一覽無遺。此時他的眉頭深深皺起,俊美無儔的臉上布滿憂心焦灼之色。
“阿希禮,你來了!”阿潘上前與男子打招呼。
阿希禮和阿潘擁抱了一下,緊張問道:“伯父發病了?現在怎麼樣?”
“正在手術!”阿潘搖頭,“不太樂觀!”
阿希禮抿了一下嘴唇,看了一眼手術室冇有熄滅的燈,此時他也無法做些什麼,隻能陪著阿潘一起等待,隻是他全然忽略了旁邊盛茂繁等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盛清芬不得不主動上前與阿希禮寒暄,盛茂繁不知道這個洋人的身份,她參與了盛氏公司的業務,卻是無比清楚,阿希禮·阿德萊德是英國有名的貴族,血脈可以上溯到英國王族,掌握著英國數一數二的金融集團,名下有著曆史悠久,規模不遜於彙豐的銀行,可以說是富可敵國,地位尊貴比之王室也不遑多讓。
然而這樣的人卻是盛眉莊的裙下之臣!自從眉莊失蹤的消息傳來,他和阿潘前去中國尋找了不下三次,至今都冇有放棄!
盛清芬無法自抑地看著阿希禮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臉孔,在美國幾年,她看過不少名流貴族,但是至今冇有一個人比得上眼前這個英國人的貴氣和俊美,不知有多少貴族名媛追逐在他身邊,可是能夠獲得他全心傾注的愛意的,隻有眉莊!
她不得不深心嫉妒!
阿希禮回過神的時候才看到了與他寒暄的盛清芬,他低下頭,執著她的手,輕輕一吻。這個動作行雲流水,低頭彎腰之間帶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優美弧度和貴族韻味,尤其是他抬起頭對盛清芬深深的凝視,無比溫柔和專注,此時如果有追求他的女子在旁邊看到,一定會大聲尖叫起來,其實這隻是因為眉莊和盛清芬是姐妹,每一次見到她,他總是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身上尋找眉莊的影子,然而兩個人竟然冇有多少相似的地方,於是紳士地放開手,應對了幾句,便不再多做停留地走開到一邊。
盛清芬低垂著眼,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隻是內心深處,情不自禁地想到,看過了這麼優秀而驕傲的男子,唯一能夠相媲美的隻有那個一直深深藏在她心中的“他”,隻是不知道,他是否也能夠像阿希禮對待她的姐姐一樣對她付出所有的忠誠和愛意。雖然對眉莊充滿嫉妒,但是她不得不羨慕眉莊的好運,對阿希禮這樣真摯的感情深深地憧憬。
終於手術室的燈熄滅了,盛世寧順利度過了險情。眾人不約而同的都鬆了一口氣。
阿潘對於梁氏再也無法放心,不允許梁氏及子女在盛世寧的病房中多多逗留。梁氏雖然哭哭啼啼 ,但是心中有愧,終於不敢吵鬨地離開了。
阿希禮留了下來,除了守候盛世寧,他還有一件事要和阿潘商量。
“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是關於伯父在上海遭遇車禍的案子。”
阿潘走到門外,順手關了房門,輕聲道:“我記得,撞了養父的是一家中國商行的負責采購的兩個職員。”車禍中,中國商行的車直接衝向了盛世寧的座駕,為盛世寧開車,在上海到處尋找眉莊的湯姆當場死去,盛世寧受到撞擊,下半身被卡在車裡,而肇事的車輛也不能幸免,兩個職員當場死亡,其中一個被檢測出喝了大量的酒。
“是的,當時我們冇有查出什麼疑點,那家商行老板的家族關係龐大,業務很雜,短時間內我們無法找到他和這場車禍的聯係。但是,前不久我們發現,他有一個兒子被送到日本讀書,車禍前剛走不久。現在已經回來專門負責和日本的貿易往來。”
“至於那兩個死去的職員,”阿希禮道:“這是最關鍵的,其中一個職員的資料是假的,是有人冒名頂替的!”
“頂替他的人,是日本秘密機構的死士!”
阿希禮拿出幾張照片,一張是停屍房裡那個職員全身赤、裸,隻穿著日式兜襠布的照片,其他幾張是那個被頂替的職員真正的麵目,以及他真正的妻子兒女。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家庭已經被滅口了,我們在葬禮上看到的全是假的!”
阿潘的眼睛眯起來,露出危險的氣息,“看來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車禍,車禍的背後是日本人針對盛氏公司的陰謀!”
“看來眉莊的失蹤——也並不那麼簡單!”
此時,在中國上海,政府部門的一個辦公室內,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穿著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改換了門庭裝束,一副國民黨政府官員派頭的梁子龍悠悠然放下手中的報紙,接起了電話。然而冇有聽到幾句,他的臉色乍然變了,“醒了?你說誰醒了?”
“原來她還冇死?!那就弄死她!……什麼?不可以!還有用處?”梁子龍腦門上青筋暴出,手上用力,“不行,不能再留著!”
他喪失了一貫儒雅的風度,惡狠狠道:“就算不能弄死,也要毀了她!……對,毀了!徹底的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