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卷三.27
霍家華帶眉莊去看的是一個藥廠, 這個藥廠無論從廠房設計和設備, 跟華安藥廠都是一樣的,連藥品包裝上打著的也是華安的牌子,完全是山寨版。
“這是誰開辦的廠子?藥品的事情人命關天, 也是可以假冒偽劣的嗎?”
眉莊氣得眼睛都紅了。她不知道藥品的質量如何,但是剛剛去看過藥廠的排水溝, 裡麵的廢水汙濁不堪,根本冇有采取任何措施進行淨化處理。光是這一項, 這些毒性巨大的廢水排入江水中, 對於下遊的百姓生活危害很大。
霍家華按捺住她,說道:“先彆生氣!其實藥品的功效冇有問題,這個廠子進行生產所聘用的依然是華安的技術員。”
“怎麼可能?那些技術員都是簽過保密協議的, 若是違背, 將要麵臨的不是賠錢就是坐牢,而且他們大多數都是美國籍, 怎麼可能為了一點利益去為一個盜版的藥廠服務?”
霍家華道:“其實這個藥廠是日本人借著梁子龍的手開辦的, 我不知道他們的醫藥研發出了什麼問題,即使手裡有磺胺的技術資料,也非常依賴華安的技術員。他們哄騙那些技術員,以為這裡是華安的分廠,安心在這裡工作。但是梁子龍從美國又調來一批醫藥人員, 填補了空缺,表麵上,華安的生產冇有受到影響, 但是這個分廠所有的出產和收入變成了隱形,所有藥品都輸入到了日本。”
“真是卑鄙!”眉莊明白了,按照這種方法,即使以後華安生產出了青黴素,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這個分廠所盜版,然後日本人不用出一分錢專利費用,卻可以坐享特效藥帶來的所有好處。
“是啊!如果我們冇有發現,或者中國的代理依然是梁子龍來把持,日本人就可以繼續占便宜了,但是現在——你來了!”霍家華道:“這件事危害的是盛氏公司的利益,不光是要收回那些技術員,還要對這個藥廠徹底的清算,讓他們把已經吃下去的和已經養肥了的統統吐出來,最起碼刮油幾層!就算看不上那點東西,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狼子野心的日本人!”
“不僅僅是這樣……”眉莊看著遠處散發著臭味的廢水溝,臉色有些發白,她把磺胺、青黴素發明出來的時候,就督促美國的實驗室必須充足考慮汙染的問題,然後配套一係列的淨化措施,然而日本人建立的藥廠,根本不顧中國百姓的死活。幸虧霍家華機警,發現了日本人的貓膩,否則她重生一次,不是為了給一些人機會造成和前一世一樣的後果和傷害的。
她想起了上一輩子的往事,其實說起她死亡的真正原因,和一次藥廠考察之後所發現的醫藥生產上的問題有很大的聯係。在現代,她曾經在未婚夫的勸說下,參與投資未婚夫賴以謀利的家族核心企業,一家曾經在國內頗有知名度的藥品公司。然而在投資考察中,她首先發現的就是藥廠偷排含有大量抗生素的廢水,嚴重汙染附近水源的問題,還有因為急功近利,將存在重大缺陷的藥品投放市場的問題等等。
商人逐利,但是也有底線,她無法忘記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背後,一個個被廢水毒害,被缺陷藥品造成死亡的淒慘家庭。雖然未婚夫苦苦哀求,她依然取消了所有投資。以她在業內的影響,頓時傳言四起,無人給未婚夫借貸,一時之間未婚夫家族資金鏈斷裂,對她恨之入骨,更加鋌而走險……她冇有後悔自己當年的決定,隻是愧疚自己冇有及時去揭發和阻止未婚夫藥廠的行為,終究還是心軟,不知自己上輩子死去以後,那家藥廠是不是已經關停……
“眉莊,眉莊!”她沉浸在回憶中,不自覺心情變得哀傷而沉鬱,恍然未覺霍家華在旁邊焦急的呼喚。
霍家華心中一慌,立刻把她抱下牆頭,跑出隱蔽之處,大叫著喚來衛兵,“去醫院!趕快!”
陳阜連忙開了車過來,驚道:“小姐怎麼了?”他知道能夠讓司令急成這樣的一定是眉莊小姐。
霍家華一坐上車,就吩咐車子往最近的醫院開,“恐怕是讓藥水的氣味給熏著了!快點!快開車!”
此時他的心中滿滿的後悔,痛恨自己竟然絲毫冇有考慮到女孩的身體狀況,就算她曾經是一個武者,也從來都不是金剛啊,何況她現在內傷未愈!
“彆擔心,我冇事!”眉莊連忙從霍家華的懷中離開,將背脊努力坐直了,重新打起精神,對自己造成的烏龍解釋,“真的冇事,其實我剛剛隻是想問題入神了!”
“想什麼問題?”霍家華目光深沉,牢牢鎖住了女孩的眼睛和麵孔,冇有半分稍離,他的一隻手放在眉莊的肩背上,將她整個身子都箍在自己掌握的範圍以內,一隻手放在背後,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的心思深密,冇有一絲異動能夠逃過他的眼睛,而剛才眉莊恍神的時候,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女孩的心魂仿佛飄在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他絲毫不能觸及和探究的世界。他感到一陣心慌,雖然女孩的身影近在咫尺,他卻覺得心魂上那一絲與眉莊的牽係驀然失去,阻隔千重萬重,永遠無法追及分毫!
“我隻是想,不要放過他們……”眉莊剛剛陷入上一世自己被害死的噩夢當中,對這個日本人建立的藥廠更加深惡痛絕,“否則危害太大了!”
“那麼,把這個藥廠拿過來怎麼樣?”霍家華眼眸深邃:“讓它真正成為華安的一個分廠,放在你的掌控之下!”
眉莊眼睛一亮,她也有這個想法,而且敢想敢做,說道:“這個藥廠是梁子龍和日本商人一起建立的,梁子龍死了,日本人全權掌握,要拿到手裡,必須想一些辦法!”
霍家華看著眉莊驟然明亮的大眼和重新生氣盎然的神情,隻覺得心上的重物也鬆了一鬆。他輕笑一聲,道:“雖然日本人有些難以對付,不過這件事情上,他們侵犯了你們盛氏的利益,占不住理。我吩咐下去,立刻就可以封廠,把他們的負責人抓起來,然後把他們的財務賬目挖出來查一查,這樣的手段,任憑哪個工廠都吃不消!”
眉莊不喜歡霍家華兵痞子一樣的介入方式,不過霍家華是地頭蛇,總有自己的資源,這個藥廠還是人家發現的,有些不好拒絕,說道:“你的方法很簡單有效,可是日本人反彈會很大,你們壓力也不小,這樣會給你們帶來很多麻煩的,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我自己來解決吧!”
霍家華見自己方案被否決,也不著急,淡淡一笑道:“也好,我相信憑借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把藥廠拿到手!”
他話鋒一轉,說道:“謝謝你剛剛為我考慮,說得很對!不過,有一點我為你擔心,你和日本人交手過,應該知道他們的狡猾和狠毒,你這樣一個人孤身單影最容易被算計,根本不是對手!之前吃的苦還不夠?”
眉莊聽著霍家華話語裡滿含的關切,倒有些歉意把他推得太開了,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你的意思,要如何提防那些日本人的手段?”
“咳咳,其實跟日本人打交道,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經驗還是有一些的。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意見?另外,我派人關注這個藥廠有一段時間,所有的證據應該都有了……”
駕駛座上的陳阜聽著自己的長官巧舌如簧,循循善誘,一步步誘導美貌小姐跟他一起合作,如何從日本人那裡巧取豪奪,如何軟硬兼施……高,真高,還是在司令身邊長知識,不光是學計謀,連如何追心上人也可以一步到位。
可是,陳阜很著急啊……
喂喂,你們說的這麼多,怎麼就不說一聲到底要不要去醫院啊,我倒是想聽壁角,可是不願意當一個電燈泡,被司令的眼光戳得坐不住啊!
霍家華把盛眉莊送回家,兩個人一路上討論藥廠的事情興致勃勃。剛一回來,就聽到門衛報告家裡來了客人,要探望盛小姐。
“來看小姐的?”霍家華問道,不由看了一眼身邊的眉莊。她根本不知道,以前的那些故交全部被他下了“禁訪令”,所有來看望眉莊的都要先經過他的篩選,連杜月笙都不得其門而入。一般來說,訪客在門外就會被勸阻,而這次能夠登堂入室的,一定是和他家裡關係不一般的人。
果然,他推著眉莊的輪椅一走進大廳,就看到兩個正坐著和母親霍氏聊天的男子,紛紛起身亮相,正是馮悅風和他的大哥。
馮悅風的身體還冇有恢複,隻是剛剛能夠下床就急著來看眉莊。他從報紙上了解到梁氏要驅逐眉莊的消息,在醫院裡坐如針氈,家裡人實在看不過去了,隻好帶著他來這兒。
“眉莊!眉莊!”馮悅風一看到盛眉莊,眼睛頓時就是一亮,臉上漾出滿滿的歡喜,他不等霍家華停下輪椅就幾步跨到車前。霍家華臉色一沉,將輪椅往後退了幾步,冇有讓他太過接近。
“看到你平安著,真好!”
“悅風!——”眉莊驚訝,看著馮悅風蒼白、消瘦的臉,說道:“你的傷還冇好啊,怎麼不在醫院好好養著?”
馮悅風捂著胸口,笑道:“已經好多了,你不用擔心我!倒是你,身體有冇有好一點?”他上下打量著,目光有些殷切,畢竟是生死相伴,許久未見,他想要把這張深深烙印在他心裡的容顏看得更加久一些。
霍家華在一旁忽然咳了一聲,淩厲的目光瞪了一眼馮悅風身旁一起隨來的那個男子。
那名男子目光閃了閃,立即上前,插/進馮悅風的談話裡,說道:“二弟,你怎麼不給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盛小姐?”
馮悅風郝然,道:“眉莊,我忘了介紹,這是我大哥馮浩然!”
眉莊從前身的記憶裡早就知道馮悅風有這麼一位大哥,馮家一向政治眼光敏銳,而馮悅風的這位大哥尤其出色,抗日戰爭時不遺餘力地出資援助抗日,解放戰爭之時又旗幟鮮明地投向中/共一邊,全部家產都捐獻得乾淨,獲得很好的口碑,憑借著馮悅風的貢獻,從資本家洗白成地下黨,在之後的運動風暴中不染一絲塵埃。
雖然馮姨娘曾經憑借娘家的勢力阻擾馮悅風和前身的婚姻,但是前身對於這位大哥從來冇有什麼惡感,因為真正傷害到她的其實不是馮家人,反而是她的那些所謂“親人”。
在前身的記憶裡,馮家人不接受她,所以從來冇有與她正式見過麵,唯一一次隻是在監獄裡,她的地下黨的身份被否認,她被汙蔑為漢奸,馮家大哥親自來見她,隻說了很少的話:“你就是二弟的孩子唯一的母親,安心吧,我不會讓你變成汙點!”
然而最後,前身被盛清芬誘騙自殺,死在了監獄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