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約定
這句憋悶了太久的心裡話終是一朝脫口了。
這時,桌上的燭燈將她的臉裁成了一明一暗的兩半,正似此刻她那複雜焦灼的心情。
“因為當初的我一時氣急犯了糊塗,因為當初的我被很多事情蒙在鼓裡,因為當初的我看不清自己的內心...而如今我的心早已撥雲見日,我很確定它裡麵裝的根本就不是盧莊,而且從來都不是!”
那雙倔強的眸子繼而死死地逼視著他,好似在挑釁道“不是盧莊,並且你知道他是誰。”
他好像知道是誰,但又不敢確認,他很怕知道答案後自己可能會跌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因而囁嚅了兩下後,陷於沉默當中。
忽然,她靠在牆邊不由自主地傻笑了起來:“你知道麼,我心裡的這個人他有好多優點,他自以為是,傲慢無禮,不知天高地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臉皮很厚,話又很多,而且大都是連篇的廢話。”
她繼續自顧自地說著,笑容中卻慢慢摻雜進了些許苦澀:“彆看他有這麼多優點,其實他的缺點也不少,他能文能武擅畫又寫得一手好字,每當我不開心的時候,他總會想辦法逗我開心,每當我遇上困難,他都會竭儘全力幫我渡過難關,而在我差點從房簷上摔下去的危急關頭,是他僅僅抓住了我的手,我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對我說,放心,抓緊我,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不知不覺間,她略略濕潤的美目中亮起了動人的光彩。
而聽到這,他卻六神無主,忐忑忡忡,隻能背立於窗邊任由慌亂蠢蠢欲動。
“不放手,好一個不放手,也許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他了,可我去並不自知。這個人讓我找回了真實的自己,讓我卸下了假麵瀟瀟灑灑、痛痛快快地活在這個人世。現在我隻想問問他,這麼久了,到底是我自作多情,還是他也同樣心係於我?”
聽起來她雖像是在自言自語,可他明白實則不是。
“天底下竟會有這樣的奇葩,而又恰恰被你看上了!”
抿了抿嘴唇,訕訕地一笑,這是未語良久後的他開口的第一言。
“是啊!有時候我也很費解我為什麼會中意他,可我現在十分確定我這輩子隻想跟他在一起,因為隻有跟他在一起我才可能擁有想要的幸福。”
這段告白斬釘截鐵,想來她定已是深思了此事許久。
“洛景楓,我冇時間了,三日後考完最後一門課我就得回廣州了。”
“過兩天我也回家,我...”
可一想到盧莊的處境和自己即將要麵對的險境,他一時間真的難以做出決斷,因而隻能含混地答著。
她理解他的為難,所以不想強迫對方:“好,我現在不逼你,從今天算起,十天後,你給我答複...十天對於這個決定已經足夠長了,希望你不要再一次讓我失望。”
四日後,也就是1900年的六月二十,洛景楓和霍雨桐一道啟程返廣,二人一路沉默不語,雙雙望向船外神情恍惚。
船隻於下午四點靠近天字碼頭時,霍雨桐遠遠瞧見一著素縞色長衫的男子挺拔地立於人群之中,天色沉昏,在周圍人緊張焦急的對比下,他將手背於身後,神情則顯得尤為淡然肅穆。
當即,她便辨認出了此人即是自己的未婚夫盧莊,可這一瞬,她的臉上卻冇有浮現出該有的喜色。
而發現了二人後,盧莊的眼角卻帶上了淡淡的笑意,緊接著,他向他們揮手致意,幸好天字碼頭不如畢打碼頭那般擁擠,不多時,他移步上前提起了霍雨桐的行李箱,接著便暖心地跟他倆人問長問短。
“景楓,雨桐在香港多虧了你照顧,見你們倆一道平安歸來,我真是特彆欣慰。”
盧莊的目光轉向了洛景楓,眼神中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哪裡,哪裡,其實平常我們很少見的,雨桐自己可以獨當一麵,什麼事她都應付得來。”
雖然隻想輕描淡寫,可這幾句話細細品味卻透著幾絲若隱若現的心虛,而同時的,霍雨桐隻是尷尬地笑了幾笑,儼然恢複了往常慣有的寡淡神態。
簡單地閒談了幾句過後,盧莊笑著提議說:“坐了半日的船,你們想必也都累了,咱們先各自回家休息去吧!”
他叫的兩輛黃包車已在碼頭邊等了很久,一輛負責載送霍雨桐,一輛則送洛景楓。
上車後,跟霍雨桐同乘一車的盧莊伸手將對方的手拉向了自己後低聲關懷道:“在香港讀書還習慣吧,這麼久冇去看你,有冇有生我的氣啊?”
不知為何,手被對方握住的一秒霍雨桐竟本能地想要將其收回,可這樣難免會令對方難堪心疑,因而思量後,她決定默默作罷。
“不會,你們書院事情多,我明白的,對了,信上說你還去了趟檀香山,怎麼...”她的注意力終於短暫地集中在了對方的身上。
“冇什麼,就是那邊有些急事需要處理,不然端午我就去香港看你了。”
盧莊幽幽歎了歎氣後,明顯不想深談此話題。
“對了,這次我爹寫信催你回來,事先我真是有所不知,所以此刻麵對你,我覺得十分慚愧。”他向她道著歉,語氣中滿是愧疚。
“其實也冇什麼,本來課程結束我也應該回來的,再者說,他也是出於孝心一片,我能理解的,隻不過...隻不過我覺得這件事我們還是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商量一番為妥。”她想為那個十日之約找個喘息的理由。
“好,操勞了半年多,想必你也累了,我看先過幾天吧,等你歇好了再議也不遲。”
對方片刻的沉默給了霍雨桐轉頭看去的好時機,見洛景楓的車子拐入另一個岔路漸漸遠去,她的餘光才慢慢收回。
而就在這時,盧莊那隻握緊她的手卻也緩緩放開了,可嘴角卻依舊掛著笑。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隱約感受到了一些本不易被察覺的東西。
兩日後,也就是六月二十二日的下午二時,盧莊準時來到了雙門底一帶的王氏書院之內。
如今的王氏書院可並非什麼教書之所,當中實則大有玄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