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興中
王氏書院與城中的其它書院、祠堂大同小異,正中是高大的木門,兩旁矗立著麻石柱,青磚砌牆,瓦片蓋頂,雖不算豪華,但也可以稱得上是氣宇軒昂。
舍內清幽,是讀書的好去處,所以也便成了革命組織興中會掩人耳目的秘密據點之一。
幾日前興中會領袖孫逸文乘坐法國輪船“煙狄斯”號抵達香港,秘密召集馮少白、項蔭南、鄭弼臣等革命黨骨乾到船上舉行軍事會議。
“煙狄斯”號上,項蔭南認為此時國內正處於一個“可生可死、可剝可複、可奴可主、可瘠可肥”的關鍵時刻,因而眾人商討眼下應乘北方大亂、清廷西逃之機,在廣東發動一次大規模武裝起義,說不定會有事半功倍的成效。
這裡須得先介紹一下這幾位革命骨乾。
其一,項蔭南,此人方麵大耳丹鳳眼,頭發精神抖擻的根根豎起。
今年四十二歲的他祖籍開平,生於廣州,在家中排行老三,因而會中人稱項三哥。
開平公學堂畢業幾年後,項蔭南前往檀香山謀生,後因經營農場和蔗園,成了當地頗有名望的富商。
項蔭南為人樂善好施,性情豪爽,因而深得華僑和當地土人敬重,1894年與孫逸仙見麵後,受其影響,他正式成了興中會的一員。
次年,項蔭南變賣家財充革命經費,回國參與籌劃第一次廣州起義,失敗後避居澳門。1898年,他協助馮少白在香港創辦了《中國日報》。
而他之所以放棄優質的生活,甘冒風險走上了革命之路其實與其早年的經曆大為相關。
項蔭南乃廣州綢緞商人項百川之子,被洋商巧施詭計構害破產後,項百川被清廷發配伊犁,不久便客死他鄉。
自此,項蔭南懷著對清廷和洋鬼子的仇恨,開始了自謀生計之路。
最初,他做的是拉船溯江而上的差事,薪酬太少又格外辛苦,待遇同南洋豬仔無甚差彆,因而許多人冇多久就趁機跑路了。
而更可恨的是,官員們喜歡在夜間換班,這樣他們便可將正在酣睡的船民於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牢牢抓定。
狗官們手執鞭子,隨時準備揮動狂舞,好似窩中之兔的船民們瞧了他們那凶神惡煞的嘴臉哪還敢不俯首帖耳。
兩年後,飽受折磨的項蔭南忍無可忍,在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下他偷偷蹭上了一條遠行的船隻向東而去了,而這條船的目的地就是遠在萬裡之遙的檀香山。
當時的他並不在意船會去向何方,總之,隻要離開這鬼地方,他的心就算得到了解放。
而令他驚喜的是,檀香山不但成了他的避風港,同時還給了他一個全新的人生。
在慢慢成為農場主的過程中,經營過幾年琺琅的項蔭南還曾向廣州城裡的興和商行租賃過一條船。
可不幸的是,在即將期滿之時,他租下的“安遠”號卻因意外沉冇了。
當時的項蔭南遇上了人生的又一大危機,可好在東家並未因此發難,且容他十年內慢慢償還“安遠”號的債務,這也就給了項蔭南足夠的喘息之機。
東山再起後,十年間項蔭南不僅履行了承諾將本金統統還給了興和商行,而且還補償給了對方一定的經濟損失。
這個給了他生機的厚德商人便是洛景楓的爺爺洛鴻勳。
洛鴻勳當時之所以冇有跟項蔭南發難,除了他宅心仁厚的天性之外,還有一點原因不可忽視,那便是他憶起了自己年少時遭遇海難的慘烈經曆來。
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是他揮之不去的記憶,當時的怡興洋行也曾得益於萬福商行的老板李應泉的寬容與慈悲,所以他希望這厚德之光能夠延續後世,讓更多不幸的人看到希望與轉機。
而另一名興中名叫鄭弼臣的骨乾現年四十歲,虎須環眼,身形彪悍。
此人少有大誌,生於佛山,跟隨鄉中父老習武,結識了不少會黨人物。
長大後,他曾到廣州求學,初入德國教會所辦的禮賢學校,1886年入博濟醫院學醫,與孫逸仙算是同門師兄弟,折服於其革命主張後,鄭弼臣正式加入了興中會。
此時,盧莊一如既往地坐在角落裡,靜靜地目視著會眾的進場,就在二十幾人陸續走入的最後時刻,一人的出現卻引得盧莊高度驚異,他的眼神竟也忽地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