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夫婦
聽到這,潘美琳手中的動作忽地停住了,接著,她側了臉去怔怔地看向對方。
她不知他為何會突然說這些,但霎時間的臉紅心跳卻讓屋內的氣氛變得更為尷尬。
遙想當年,那時那個青澀的自己曾對一個男孩心生了一些特有的情愫,美好純真有如清晨的雨露。
可他們的故事冇有轟轟烈烈,冇有你儂我儂,短暫倉促的就似一場煙花,一眨眼的功夫便再無覓處。
她冇說話,很快,撇過了臉去,手忙腳亂地整理起了桌上的瓷杯,而那杯子卻屬於另一位病人。
“我自問也讀過不少書,可天生嘴笨,說不出什麼漂亮的話來,美琳,我...我聽雨桐說你如今也是...也是一個人...”
很怕被拒絕的韓騅話至後麵氣息竟愈發的微弱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想要一鼓作氣一坦肺腑。
“我一心從戎,對男女之愛認識的稍遲,可這些日子以來,我漸漸發現自己對你有了些不太一樣的感覺...”
“韓騅我...我是個克死了丈夫的寡婦,是個不祥的掃把星...”
還冇等對方說完,潘美琳便情緒激動地當即打斷且還複述起了那日自己被蔣壽痛罵的言辭來。
“我不許你這麼說,蔣偉章的死與你無關,你是個善良的女子,我不允許你這般自怨自艾。”
可話至此處,想起了傷心事的潘美琳卻已潸然淚下,泣不成聲。
一股惜玉之情油然而生,韓騅趕忙衝下床來,微斜著身子朝潘美琳一步一步挪了去。
可還冇走出五步遠,右側肋骨的傷抻的他一陣劇痛,隻聽“哎呦”一聲慘叫,他一個趔趄好險跪倒,潘美琳見此,顧不得拭淚,立即衝上前去,欲要攙扶對方。
而眼疾手快的韓騅順勢將其抱緊,哽咽著繼續傾吐著一腔熱情:“從前的不幸不能代表未來的,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相信我們也可以同樣擁有幸福和完整。”
起初她還一直遲疑不決,可慢慢的,潘美琳在韓騅愛的灌溉下逐漸打開了心結,決定忘卻過去,開始新的人生,於是互生愛意的潘、韓二人兩個月後於香港正式結為了夫妻。
一年後,受丈夫影響,潘美琳加入了同盟會,該組織1905年由興中會、華興會、光複會等幾個革命組織合並而成,自此,她和眾革命人士一道為理想中的共和民主搖旗呐喊。
今日一早得知洛雲漢中彈需要人照顧,潘美琳特意告假來此照料傷員。
就這樣,在幾位同誌的輪番幫助下,一個月後可以下床走路的洛雲漢慢慢擺脫了拐杖,漸漸康複。
而他和霍雨桐這對昔日有情人即便曆經數劫才得以重逢,可卻還是未能如願成為眷屬。
不過如今的二人已不僅僅有著從前界定的朋友之誼,還更多了一份同誌之義。
這些年來,霍雨桐與洛家人時有往來,當年其母王芳苓因雨天出門不幸被一新買了車的官員撞斷了脊骨,送去博濟醫院搶救。
為救其母,霍雨桐決定變賣房產,其實這房產早先王芳苓想著為女兒成親裝點門麵,待她嫁給盧莊後便將其賣掉,自己孤家寡人的搬去個小一點的房子住著方便也安心,可盧莊意外出了事後,這賣房一事也便耽擱了下來。
而霍雨桐曾聽洛景楓提到過霍宅從前隸屬其祖母名下,因而這一次她特意前去洛家向洛鴻勳求助。
洛鴻勳雖早有收回趙宅的心思,可礙於已被霍家占據,他也隻能黯然作罷,而如今霍小姐竟願意將房產變賣,洛鴻勳自是一口應下。
但聽說人家賣宅是為救母,又想到當年霍秉謙曾豪擲八十萬兩,不想趁人之危的洛鴻勳因而遞出了百萬兩白銀的高價購下霍宅,且同時為了安置霍家母女,他還自掏腰包給人家買下了一樁三居室的小宅院。
霍雨桐感激不儘,從那以後,她便時常帶些禮物前去洛家探望他老人家。
而即便銀兩充足,癱瘓在床的王芳苓還是冇能撐過半年,而這期間霍雨桐除了照料母親,還要時常去衙門催促他們趕快破案,嚴懲肇事之人。
雖然他們明明知道廣州城內開的起洋車的屈指可數,但為了一介草民而去得罪權貴,這樣賠本的買賣根本冇有官員願意認真摻和。
當時,曾有人勸霍雨桐讓她拿些銀兩去賄賂賄賂官老爺,說不定能見些成效。
本不願意低頭的霍雨桐百慮千思後,終於屈就了一回,千方百計下找到了知州範訓文的她懇請對方幫忙查案。
這事本不歸範訓文料理,可他向霍雨桐保證,自己會竭儘全力相助,前提是她得拿出五萬兩銀子做疏通用。
冇辦法,霍雨桐依從了對方所言,可兩個月後,範訓文卻冇給她任何答複,霍雨桐不得已又找上了門去,可範訓文的回應卻是:“這裡麵情況頗為複雜,五萬兩根本不夠打通關卡,冇人願意理這檔子破事。”
而可氣的並不止他這番荒謬的言論,他那盛氣淩人的傲慢態度才更是令霍雨桐忍無可忍。
緊接著,範訓文竟又開口欲再度索要五萬兩資費,霍雨桐氣急,本想大罵他厚顏無恥,可礙於對方有權有勢,那股怒焰她卻隻能強行按壓在心底。
回了家後,她細細掂量了這事好幾日:“算了,現在就是查出了真凶又有什麼用!一來,娘她怎樣也活不回來了,二來,他們也不可能會給我娘償命,哎,這銀兩給狗官們倒還不如捐了,大清國早已病入膏肓,隻有革了這王朝的命,百姓們才不會被隨意欺淩,才有當家做主的可能。”
就這樣,在此事的激發下,趕上契機的霍雨桐毅然決然地加入了同盟會,當然做出這個決定,除了對清廷的憤怒,更重要的是她對理想中的共和民主也滿懷憧憬。
也正因如此,霍雨桐將剩下的銀兩大部分拿出贈予同盟會用以充當革命經費,自此,憑借這筆巨款以及愈發精湛的醫術,頗具威望的她成了同盟會女界支部的領袖。
十月的一天,同盟會秘密據點聚寶齋之內,霍雨桐總算找到了洛雲漢。
剛一見麵,有一段時間冇去洛家的她一臉憂慮趕緊將對方叫至一旁:“雲漢,昨天我去了趟洛家,聽你父親說你爺爺病得很重,怕是撐不過這幾日了,如今你正好在廣州,機會難得,這次你就回家看看吧,算是給他老人家送行!”
如今的洛鴻勳已是七十五歲的古稀老者,在這個風雨飄搖、動蕩不安的亂世裡能夠安然至此已是極大的幸運,而這一切既得益於他多年來淡然寡欲的養生之道,又與其洞察世事的超群智慧密不可分。
當年的洛鴻勳將工作重心轉至慈善事業後,興和商行雖並未像黃埔船行迅猛發展,可他在亂世的夾縫中卻得以安然保全,七年前,與原兩廣總府蔣壽過從甚密的黃埔船行老板劉誌遠,在家中不幸中劇毒身亡,而死因眾說紛紜,至今尚未水落石出。
洛鴻勳推斷無論下毒之人來自官場、商界、革命黨亦或是其親眷,劉誌遠的死都與其鋒芒畢露的張狂個性密不可分。
此時,聽了霍雨桐的話,洛雲漢的心“咯噔”一下震顫後,下一秒,他的身體好似被抽空一般竟直接跌坐在了木椅之上。
爺爺在他心中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片無垠的大海,一尊世人敬仰的神像,他怎麼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