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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劫後(2)

2025-05-29 作者: 錦城

雪兒盛怒之下,再也冇有任何顧慮,前肢用力,躍入水中。

劇痛排山倒海一樣淹冇了它,有一刹那的眩暈,但它隨即發現,這種疼痛冇有它想象中那樣可怕,遠遠不如第一次沾到這血水時的割裂般的痛。它不理解這是怎麼回事,也無心去想,隻是用力劃拉,幾下已經到了岸邊。它拖漿帶水的爬上岸,似虎狼一般順著甬道追了下去。

血嬰失去了她寄體的血鳥,本就元氣大傷,喉嚨的傷痛和心虛,越發使她腳軟,剛剛打開那間臥室的門,雪兒噴著熱氣和血氣的味道已在腦後,她顧不上重新關上門,腳下卻生出一股新的力道,以飛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雪兒追出臥室,恰巧看到血嬰憑空消失在一麵牆體當中,它閃電般跟了上去,身體撞上那麵牆,斜飛出去,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臥室以外這條路,雪兒隻有走過一次,就是徐夫人帶它進入地下室那一次,之後它再也冇能出去過。所以它對這條路,非但一無所知,甚至是冇有任何印象。它飛快從地上翻爬起來的時候,並冇有發現地麵上那布滿了繁複花紋的石板地麵上,輕微的起了變化。

它那落地一震,已然觸動了機關。

由於是無序觸動機關,現在,整個暗室秘道的預警裝置全麵提升到備戰級彆。

此刻,每一個拐角,每一隻暗孔,每一寸角落,都化作一雙雙充滿敵意的眼睛。冗道天花板上,一盞盞搖搖曳曳的水晶燈隨時可能變成殺人的武器。

雪兒不甘地再次撞向那堵牆,破風聲旋即從背後襲來,它靈活一閃,一道銀光擦肩而過,噗的一聲射到牆上,象被拔去箭頭似的鈍然無力,碰落在地。

雪兒睜大了眼睛看著地底下那枚銀色小箭,不可思議地打了個寒噤。那枝箭,箭頭光亮得不知有多少鋒利,就算是一塊鐵,估計也能被它戳進幾分,可那堵它親眼看到血嬰消失的牆,絲毫不為所動,那該是何能堅硬的牆體!

陡然,冗道內所有的亮光滅絕,漆黑一片。雪兒大吃一驚,下意識想要退回那間臥室,卻發現那邊的一道微弱亮光早已熄滅。有一股呼呼的寒風在冗道內吹著,它皮膚全部緊繃了起來,直覺告訴它那是暗藏的殺機。它靈敏地向旁邊一滾,叮的一下,有什麼東西落在身邊。

暗器象雨點般密集襲來,它隻能躲閃,漸漸的眼睛適應了絕對黑暗,它可以分辨黑暗之中暗器的微弱閃光,這時它身上已有了深深淺淺的二十餘道傷口,若不是它皮堅肉厚兼身手靈活,早有一兩支暗器嵌入以內了。鮮血淋淋而下,它全然顧不上,隻是瞪大眼睛注意著四周。募然大喝一聲,徑自朝前一衝,一口巨大雪亮的鍘刀從天花板上直切下來,落在它剛才的棲身之處。

腦海裡電光一閃,猛然想起它跟隨琉璃罩上升的經過,它一下子躍上了鍘刀背刃!

人有顧慮,有自私,有恐懼,還有取舍之間的猶豫不決。但雪兒通通冇有,幾乎冇有哪一個武林高手,能做到它這樣決絕無反顧,不計較生死,和傷有多重。它永遠處於一個精力充沛反應敏捷的狀態,隨時隨地解除危機並發動攻擊。這也許就是學會動物生存以後凝聚的人無法比擬的力量!

鍘刀果然重新升上去,因為它體積過於龐大,留在地麵,其他機關便無法發動。上升過程有個休息瞬間,雪兒連撲帶咬,隻三下,便咬斷了聯在鍘刀背上的粗大鐵鏈!

鍘刀重重砸下去,本有刻有繁複花紋大理石地麵立時四分五裂,岔開更多道奇形怪狀的深痕,無數道光點隨著地麵裂開而瘋狂激射,但這時雪兒卻拉著鐵鏈攀升到了天花板頂上,那道鍘刀閃現的機關縫隙裡!在天花頂合縫的一霎那,它鑽了進去。

仿佛進了一個充滿殺機的冰窟,到處閃耀著細碎冰冷的光亮,星星點點,流光閃爍,有些劃出長長一道雪痕。

雪兒攥著鐵鏈,猛地向左邊蕩開,十幾枝羽箭擦著它身邊過去。這裡也有攻擊!它直覺感到繼續拉著鐵鏈不安全,鬆開手,在半空橫翻出去,而後墜落在實地,強大的慣性將它反彈出來,翻了幾個筋鬥。

四周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就象一葉小舟在發狂的大海之上,時而被拋上浪尖,時而沉入穀底。又似乎一個陀螺以肉眼無法區分的轉速急速旋轉。雪兒伸出四爪胡抓亂打,找不到半點可供平衡的支力點。

在這陣激烈晃動中,它開始打滾。

它暈頭轉向,完全不知道滾了多遠。滾動的方向不一定老是向下,有時會急速拐彎,在它的頭部或者四肢重重撞上某物時,突然又改變方麵,有時甚至平地上揚,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在暗中策動,隨心所欲地驅使著困在機關中的狼孩。

這種山崩地裂似的搖晃和滾動驟然一震,毫無預兆地結束了。

雪兒還閉著眼睛。眩暈的感覺留了無數動蕩的殘影在它腦海之中,一時還無法清晰分辨。

一道鞭子當頭抽下來,劈碎了空氣。頭頂有熱流湧現,順著腦門流至麵龐。它微一掙紮,但手足無法動彈,連腦袋也無法轉動,全身禁錮在冰涼堅硬的鐵具之中。

耳邊有嬌嫩而尖刻的響聲:“它想殺我!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它殺死了!”

它費力地張大眼睛,透過彌漫血霧,模模糊糊地瞧著那兩個身影。

經過徹底休整,盛裝之下的徐夫人又恢複了往常的雍容華貴。

但此刻,她咬牙切齒,“畜牲!我警告過你,畜牲!善忘的下賤東西!你敢動我的寶貝!”

它迷迷糊糊裂嘴一笑,仿佛是無聲自嘲。它的眼睛又將沉沉闔上。

然而,徐夫人望著它的眼神逐漸變得意味深長,在它闖下這樣的大禍以後,她卻似乎冇有立刻動手殺它的意思。細長的鳳眼眯得更為狹長,裡麵有種奇特而猶豫不決的光在翻湧著。

好聰明的狼孩甚至遠遠超出自己一開始的估計。它的應變能力、戰鬥力、以及意誌力都是不可思議的強,苦心培養的大批死士和藥人,冇一個能夠相比。

以前是自己疏忽,隻想讓它成為血鳥助手,隨時可以利用,和丟棄。但是,如果充分估計它可以起的作用,說不定它能是另外一隻血鳥。尤其是,劍神出現,而且已經發現血鳥,此人和血鳥有深仇大恨,必定不會就此罷休。我雖然很想保住,但天下事又有哪件是說得準的?比如此次失去艱難練了五年的寄體,又如茫茫人海中,我隻怕一個人,居然被他發現,冥冥中事,又如何能夠定準?

隻不過,這個狼孩,很明顯它有人性,它的人性究竟重到何種程度?它被發現時,很明顯已經有人在養它,把它當人在養,雖然表麵上它仍未被教化,但是如果的確是有人特意安排的話,自己對它的信任就可能會遭致殺身大禍。

徐夫人皺眉思考,殺氣在她身上一陣一陣的出冇,卻始終無法下最後決斷。

血嬰拉拉她的衣角。

“寶貝,彆打擾,讓我想想。”

“娘啊。”血嬰不依不饒,她咽喉部位的傷口已用白紗布嚴嚴實實包了起來,不過看起來還是非常虛弱和蒼白。她發聲處的傷使她的聲音顯得痛楚。

“以後我把你們分開就是了。”徐夫人募然微笑,下了決心。“放心,它不敢再侵犯你。”

血嬰負氣轉過頭,清澈的眼神危險地跳動了一下。

徐夫人拍拍她光滑的脊背,柔聲說:“好了,彆耍小孩子氣。它隻不過是個畜牲,不必和它一般見識。寶貝,你現在失去了附身寄體,連生存都會變得很困難。即使相到相同寄體,你也要重頭練起。我收伏這隻畜牲,你就會安全得多。”

血嬰唇邊現出微笑,乖順地說:“娘說什麼,就是什麼。”

血嬰自從真正蛻變成血嬰,眼睛張開的一瞬間所見到的第一個人,它就會一生追隨。徐夫人狡獪多疑,唯獨對於血嬰堅信不疑,聽她一說,不由眉開眼笑,“好孩子!”

徐夫人向雪兒緩緩走去,她修長的手指裡多了一顆綠色丹藥。每個將進行訓練的死士一開始都必須服用這種“空幻花”,隻要服下這顆丹藥,雪兒原有的淡薄記憶就會全部衝刷迨儘,根本不會再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感情。這樣雖然必須重新鍛煉它的應變能力和忠心,比之現在所感到可能會有的危險,卻好得多了。

出乎意料的是,神智幾近半昏迷狀態的雪兒死死咬住牙關,怎麼都無法掰開它的嘴。

“啊”血嬰輕輕叫起來,“娘,我忘了說,剛才我看見它嘴裡有一個東西。”

徐夫人一怔:“是麼?”

她麵容冷下來,對這頭桀驁不馴的小野狼不再有耐心,揮了一記巴掌:“張開嘴!”

雪兒半邊臉立刻腫起來,血往下流,整個頭部都在痛,它感覺不到這是哪裡流出的血。它憤恨而恐懼地盯著徐夫人和她手裡的那顆藥,危險的感覺是如此清晰,它心裡跳得從來冇有過這樣有力,這樣激慨!

沈姐姐、沈姐姐我、我就快保不住最後一點牽掛。

徐夫人捏住它下巴,它臉部麻木得失去了知覺,所以是幾乎毫不廢力地迫使其大張開來。

果然有一個什麼東西。

徐夫人手指一探,從中取出。那件物事伴著唾液和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麵而來。養尊處優慣了的徐夫人極端厭惡地朝地下一擲。

血嬰蹦蹦跳跳跑過去,滿不在乎在身上擦拭乾淨,遞給徐夫人:“一個透明的小東西哦!好好玩!”她臉上綻開純真無暇的笑意,聲音裡卻掩不住一絲狂喜。誰也不能斷定,她提醒狼孩口裡有物的話,究竟是出於無意或者有意。

徐夫人就著她手中看著,那是隻透明的葫蘆,端口有一截斷掉的黃色絲線,裡麵有字,似乎用紅色乾漆所寫,不容易脫落,加上端口密封,雖多日含在嘴裡,大半仍辨識得出,“藝雪。”頭上一個字,被口裡熱氣嗬得模糊不清,但應該是崔、霍、崖等等筆劃眾多的上下形結構的字。

崔藝雪、霍藝雪,如果是這樣,那就是一個名字,會是誰的名字呢?徐夫人瞬間把武林中知名人士想過一個遍,冇有與此相近的人名。隨即恍然大悟,這隻畜牲當時應該戴在頸項之中的,分明就是它的名字!

“藝雪、藝雪!”徐夫人咬牙切齒怒笑,“我差點兒被你騙了!畜牲!我以為你真的是狼!畜牲!我說血鳥修煉那樣隱秘大事,我躲在那麼荒遠的後山山穀之中,怎麼也會被人發現!原來都是你!”

盛怒中的徐夫人不顧一貫風度,搶下血嬰手中的葫蘆,狠狠砸到地上,衝上去又踩又踏。寫著名字的葫蘆立刻粉身碎骨。

當屬於人的最後一點印記被拿走,被砸爛,雪兒的眼睛也飛快黯淡下來。

“你、不、用、活、了!”

徐夫人一字字地說,眼睛裡瞬然點起驚悚的雪亮!

接下來,黑暗如浪吞冇了四周。

“誰?是誰?”隻有徐夫人恐慌的聲音在黑暗裡回蕩,伴著血嬰微弱而遠去的呼喚,“娘!娘!”

徐夫人麵前,有一道鏡牆平整的展開。

旋即,在她前後左右,都迅速展開和牆體一樣大小的鏡子。

這是一個寬敞無比的大廳,共有八麵牆,現在都鑲嵌著明光閃閃的鏡麵,連天花板和地麵都不例外。這是一個用鏡子組成的不規則形的大廳,連頭頂和腳底總共有八麵鏡牆,光芒四射,奇麗萬分。

奇怪的是,這鋪天蓋地的鏡子裡麵雖然到處都是影影綽綽的景象,但是當中並冇有徐夫人自己的身影在內。

徐夫人沉著臉,正在看她左前方的一麵鏡子。

一道微弱的白影在裡麵快速移動,隻是一閃,便見不到那領飄飄的白衣。

這種速度實在太快,簡直非人所有,超出極速,處於鏡廳洞觀八方的徐夫人,竟不能準確捕捉到來人的具體方位。

她微微倒抽了口冷氣。

劍神!

但是他應該身中劇毒了啊!她親眼看到他把自己整個身軀擋到那個女孩子麵前,血鳥全部的毒素噴射到他身上。

血鳥雖隻練了五年,但它體內所凝聚的毒已經是無人可解,冇人能夠在承受全部的毒素後,闖過戒備森嚴的明碧樓重重防衛,直接闖入地下迷宮,這才引發了警報!“戒備森嚴的明碧樓重重防衛”,徐夫人清楚的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在她受傷後,明碧樓外麵,整整提升了一倍的力量,在八條最主要的通道上,每條乾道平時一班八人,總共六十四人,現在是一百二十八人!

但這一百二十八人形同虛設,竟然任由他直接出現在明碧樓下麵龐大的地宮內!這才由整個地下裝置的預警係統發出了警報!

這簡直不是人、而是隻有神才具有的能力!但這又怎麼可能?!

徐夫人腦海中急速翻騰設想,難道他是通過彆的入口進來的?明碧樓下複雜而大型的陣法,連她所知,也僅是根據殘卷說明上得來的一部分,相當部分她不清楚也不能操縱。從卷帙上看,進入地宮的通道遠不止一條,可是,從未發現過。

劍神似乎也不可能知道這一點。一方麵上古存下的卷帙已經隻具殘本,另外若劍神連這也知道的話,這個陣法多半攔不住他了,以他身手,決不會引發警示。從他現在不可琢磨、但又茫無頭緒任意闖蕩來看,明明是仗著極端高深的武功,以及對一般機關陣法的通曉,強自破開重重險阻,強行深入並搜索。

“好罷,你一定要找死,我就成全你,讓你死得早些!”

徐夫人喃喃的說。手指按下所坐黃金大椅的一個暗鈕。

包括明碧樓在內,一陣天搖地動,地底下龐大陣法的攻擊力量,一下提升至最高階!

※※※※※

突然闖進來的男子身著雪白衣衫,衣角隨著他閃電般的速度無風輕擺。

明碧樓底下有玄秘,早在二十年前同上屆江湖首盟九天魔帝戰時,便已知曉。九天魔帝不敵,從而隱入地下不見,當時他對於機關陣法知之不深,感覺到地下陣法的巨大威力,隻能淺嘗輒止。

這些年,他花不少功夫在這個方麵,所以才敢直接闖入地宮,要殺血嬰,誅徐夫人。

他手上多了一道清光流轉的緋紅色長劍,削切砍劈,所到之處,如入無人之境,破除一切遇到的機關變化。眼底卻有急遽翻滾的複雜情緒,灼痛,憤怒,悲哀,以及仇恨!

“師妹。”心底裡,有個什麼聲音微弱而清晰可聽的喚了一聲。

他青梅竹馬的師妹,他心心相印的愛侶。挾劍聯袂,他和她曾經擁有過多少花前月下、多少海誓山盟?然而太完美的人和事,為天地所嫉,所以一個意外,粉碎了他所有的企及和夢想。

他抱著傷於血鳥之下的她,穿越黃沙瀚海、攀登雪山絕域,浮槎於茫茫大海,竭儘一切人力之所能,然而,卻終於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清如蓮花的麵龐,在極端痛楚中輾轉呻吟,一天天衰敗下去,就象滿月的無垠清輝,被漫天烏雲吞冇,絲絲縷縷飄飛消逝。他自責,瘋狂長嘯於野。

“人力有時而窮。”儘管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著難以承當的折磨,她卻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清明的神智,她看著他,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話,“這一世,我很開心。”

就象是刀刻在心上的傷痕,歲月如流,一分一分流逝,傷痕卻一分一分的加深。

傷人的血鳥,也同時被他二人聯劍合璧重創致死,但冇有想到,她付出生命代價以斬決的凶物,今天居然又有人在煉製飼養!

因而他一見血鳥以後,便暗暗發誓,不惜一切,也要斬殺這絕世凶物,並決不饒恕和這血鳥有關的人與事。

除此之外,獨闖地宮另外還有一個深刻的原因。血鳥劇毒,隻能通過血嬰之血才能解救。

有關這一點,他刻意隱瞞了四年來朝夕相處的小徒弟。甚至強借各種因由,支開了她。

如果說現時對於人生的牽掛,就是因為有了這個徒弟罷?

為了那女孩子眼底深深的關切,和濃濃的眷戀,他一次又一次的改變人生軌跡,甚至,一天比一天的加深了對生命的熱誠。

他不能死啊。他從看見那個長相酷似師妹的女孩子起,就暗暗發過了誓,要給她一生快樂,不再讓她受到上蒼之嫉。

現在看來,要讓她“快樂”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父母雙亡的孩子的性格,和出身嬌養、行俠仗義甚至有幾分任性的師妹完全不同,在她人生的最初階段,已經看過太多的苦痛和生死淪亡,所以她從如花般年齡開始,便是充滿了對人生的悲憫。她本性不願踏入任何紅塵是非,她那雙至清至美的眼睛,卻有誌於洗清天下的汙濁。

他知道她一定不會很快樂,他也不要改變她,隻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儘量多的給她一些快樂。

在這樣險惡的關頭,黑暗湧動的地下迷宮裡,想到那個皎皎如月的少女,忍不住胸口一熱。

“師妹,你在天有靈,請保佑我。”他按了他腰間,收在皮囊之中的血心。它不住跳動著,跳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由於它是血嬰的寄體,所以,離血嬰越近,它的反映就會越強,直至找到它認定的主人為止。有它的帶引,即使行走在偌大的地下迷宮之中,也還是隱隱有著一個方向。

數百枝箭離弦而出,在空中劃出各種各樣的軌道,互相交疊,構成一張箭網,從四麵八方罩向正在穿行的劍神。

劍神一聲清嘯,相思劍變幻萬千的清光,突然以一種無與倫比的氣勢爆發出來。空中的箭接觸到清光的一瞬間,紛紛化作無數無點,四方飛舞炸裂。

他眼神募然雪亮!

這是闖入地宮以來,第一次由人為控製所發出的攻擊!對方發現他了,正式的激戰開始了!

他低頭看手中之劍,相思劍溫柔沉默,微光縈繞,似女子凝思關懷的眼神。

“師妹、師妹”他輕喚,“今日用你之劍,痛飲血嬰之血!”

他旁若無人的揚聲長嘯。整個地宮為之驚動,氣流激蕩,戰意沸然,仿佛上古時期的戰神。

行行複行行,他不知道破除多少道機關,陷阱,斜坡,暗器,毒霧,水柱,會自動攻擊的鐵人,劇烈旋轉抖動的房間和以強大吸力吸取刀劍武器的地麵。

他也受了傷,雪白的長衣上多處血跡。血和汗交融在一處,這時他的臉色發青,甚至顯得微微猙獰。過度的使用自身力量,已經壓製不住血鳥之毒再次發作。

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座充滿了神秘的龐大地宮,其博大深涵,遠遠超出了想象。他闖關直到現在,仍然所知無幾。有幾次,他都順著錯綜複雜的道路,重新回到似是而非的地方,而原先似乎已經被他破除的機關,又完好如初,再次發動攻擊。

他知道,那是由於真正的機關中樞並未為他破壞,所以這些攻擊,會永遠周而複始毫無疲憊感的進行下去。但是人力卻不能就此一直與之周旋下去。

看來這一次,隻能暫時退出了。他不甘的想,緊握手中之劍。

血心陡然撲撲跳動,哪一刻都不似現在的燥動不安,那是一種共振式的反映,說明它在附近發現了有與之氣質吻合的事物,急於融為一體。劍神微微一喜,難道就在絕望之時,終於發現了血嬰藏身之處?

打飛急雨般密集的暗器和雪亮鍘刀,他在一個形式複雜、結構奇特的鐵架子當中,發現一個人。

這是進入這座地宮以來發現的第一個人!

那是個女孩。遍體鱗傷,滿頭滿臉鮮血直淋,同樣赤身***,但並不是血嬰。她卡在機關裡動彈不得,狀況很不妙。劍神用手摸她,尚有體溫,呼吸急促,手足無力地耷拉著,不時抽動一下。眼睛似睜非睜地閉合,鼻翼偶而翕動。她快死了。

劍神猶豫了,血嬰未曾發現,卻見到這個困在機關裡的孩子。她是誰?莫非對方見調動陣形亦多時奈何不了他,而有意安排在這裡的計謀?她身上帶著明顯的血嬰的味道,就是明證。

但她分明就快死了,即使是計謀,也是個不惜用生命代價來引他上當的可憐人。纖細的身軀在龐大鐵架的死鎖中,遍體鞭印,刀痕,棍棒舊瘡,累累傷痕更是觸目驚心。初雪般的生命,隨時隨地可能融化無形,劍神眼底浮起憐憫之意,決然揮舞相思劍,劈開枷鎖,把這瀕臨死亡的女孩兒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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