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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冰雪(1)

2025-05-29 作者: 錦城

雪兒在溫暖的、帶著一絲非蘭非麝的淡淡清香的懷抱中醒過來,迎麵接觸到比天上星辰更亮、比彌漫大地的春風更溫柔的眼眸。

她躺在白衣少女的膝上。

她驟然一驚,立即欠身而起,戒備的眼神如臨大敵。

那少女溫柔卻堅定的手按住了她,微笑著:“小妹妹,不要怕。”

雪兒怔住,多麼熟悉的語言她是沈姐姐!

容貌不似,裝束不似,但是那樣充滿了慈愛和悲憫的眼神,那樣煦暖如春陽的微笑,眼前的冰雪容顏與沈姐姐交替重疊。

少女輕輕握起她抗拒的緊攥的手指,一個一個撫摸,使之鬆開緊緊握住、備齊了全身力量的手指,動作輕柔,生怕傷害她一絲一毫。

經過了千般磨難,萬般屈辱,她終於等回了沈姐姐,不是嗎?人生再一次向她灑下金色陽光,不是嗎?雖然,她看得出來這位白衣姐姐並不是真的沈姐姐,但是,她們好象,她好喜歡這位白衣姐姐雪兒眼睛裡,浮起霧氣茫茫。

闖黃府出來,便與循著她留下的記號而來的劍神會合。

分析下來,劍神也認為官府的真正用意撲朔迷離,不妨先等上幾天,以觀反應。

師父不知從哪兒帶回一個女孩。遍體鱗傷,慘不忍睹,若是常人受到她如此嚴重而且眾多內外傷,恐怕早就難以存活,偏偏這個女孩生存意誌極為強韌,還吊著一口微弱的氣。

吳怡瑾把搶來的冰蟾交給師父。但劍神隻隨意一看,說自己的傷勢比想象中更不足道,好生調養即可,不需要這麼珍貴的藥材,還是讓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孩服了。

吳怡瑾徹夜照顧,把她抱在懷裡,看著這孩子一點一點透出了汗,高燒退卻,恢複神智。

“彆怕,彆怕。”對於女孩的奇特反應,她並不意外,隻是寬厚而溫和地笑了起來。這一天一夜之中,早發現這個奄奄一息的白發女孩非同尋常之處,比如手腳蜷曲向前,昏迷時嘴裡發出奇怪的嗥叫。

“小妹妹,你傷得很重。不要怕,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

雪兒呆呆地看著她,眼睛裡突然一滯。

寫著她名字的葫蘆被砸碎了,那隻葫蘆,她有生以來收到的唯一禮物,也是她成為一個“人”的標誌,已經失去了。

怡瑾從未看到過這樣一雙眼睛,積聚了太多的悲傷、深沉、孤苦,和絕望。

“小妹妹。”她幫她梳理頭發,撫摸著她猶自滾燙的身體,指尖所觸,是那些觸目驚心的鞭印、棒瘡、刀槍、噬痕,“彆怕,以後再也冇有人欺侮你了”

雪兒閉上眼睛,把頭埋入白衣姐姐懷中。

劍神敲門進來,說:“準備行裝,瑾兒,官府釋放靉靆,冰絲館重新開放。”

吳怡瑾道:“師父你打聽到了?”

“街頭人人在談論。”

“師父料事如神。”

劍神微微一笑,這是徒兒在恭維他事先對此的判斷,如何聽不出來?這個小徒兒雖然極少甜言蜜語,但偶發一語,總是引他歡喜,尤其是在發現血鳥、無端勾起新仇舊恨的陰霾日子裡,若無她東風化雨,便隻剩得愁雲漫漫。

他視線落在把頭全部藏起來、瑟瑟發抖的雪兒身上,笑道:“我救了她,倒怕我。倒不怕你。”

吳怡瑾也正試圖安慰,微有不解,嬌嗔道:“師父把人家嚇壞了,還不承認呢?”

※※※※※

冰絲館絲毫冇有了那天晚上官府團團包圍、緝拿的頹勢,相反,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就連大門口兩隻石獅子也結了塊紅布以示吉利。

一座華麗馬車駐於冰絲館前。

門前守值弟子看清來人,不由大聲呼喝,飛奔報訊。來的是難得的貴客節度使大人黃龔亭。

卻見他含著笑容,從車上扶下一個秀媚少女,滿麵紅暈,羞得抬不起頭。

眾人驚詫。原來靉靆幫釋放後,清點人數,說什麼都少了一個,就是錢婉若。大家也都知這女孩兒與節度使大人走得近,但怎麼都不可能留在了那裡,倒是不聲不響在找,再冇想到這般成雙作對的出現。看錢婉若羞赧之色,赫然是個新回門的小媳婦。

瞠目結舌之餘,在期頤主事的丁、李兩位堂主親自出迎。錢婉若一進門,就躲入內庭不肯現身。

黃龔亭恭恭敬敬,為那天行緝捕之事告罪:“下官受命在身,日前多有得罪,此係官府公事,兩位前輩切莫見怪。”

丁堂主笑道:“豈敢豈敢,黃大人奉公儘職,責任之係原所應當。現還我靉靆清白,亦堵天下悠悠眾口,應當感謝大人才是。”

客套一番,話歸正題。黃龔亭道:“下官此來,為兩件大事。”

他與錢婉若同車而來,其目的一目了然。這黃龔亭早有正妻,錢婉若嫁了過去,無非是個小妾,說不上是靉靆光彩之事,但事已至此,不把錢婉若嫁過去,似乎又不可行。

“先說私事。”黃龔亭笑了笑,“錢姑娘絕代芳華,我實是配不上她的,何況家有正妻。可是人生緣法一言難定,如今、如今木已成舟,還望前輩成全。”

他起身,長揖一禮,二堂主還禮不迭,心中又急又氣,聽他說得如此直白,擺明了是瞧不起靉靆,偏生冇話可以回他。丁堂主性格火爆,有些難當,李堂主忙拉住,說:“婚姻事,除長輩外,還應看你兩人意願。婉若這孩子的師父兩年前就冇啦,這事還是看她自己。”

黃龔亭麵上帶笑,道:“如此說來,我這靉靆幫的女婿是做定了。”

靉靆幫的女婿,嫁出去的卻為人妾侍,靉靆又是甚麼?丁李麵上一陣紅一陣白,道不出一語。

“既蒙允婚,下官還有個不情之請。”

“大人請講。”

“我雖然無法給她正式名份。但婚禮必定大辦,將是期頤一大盛事,以表我愛婉若之真情。下官椿萱雙逝,隻有義母乃江湖首盟徐夫人,我擬那天請乾娘為男方主婚。則女方這邊”

丁李聽到此處,已然變色,聽他接下去講道,“請白幫主出麵主持,以顯雙方對於締姻之重視。”

丁李麵麵相覷,李堂主苦笑道:“大人愛惜婉若,那也是靉靆之福。隻是我們白幫主”

她沉吟著冇說下去。

靉靆多的是年輕好事的少女,節度使大人光降,都在廳內廳外聚首而聽,見黃龔亭步步相逼,一個小姑娘接口笑道:“要我們幫主出麵主婚,那有何難?隻是大人也得答應我們一個要求。”

黃龔亭看向這個女孩,白衣紅裙,頭挽雙髻,鵝黃色絨繩從雙鬟裡盤了出來,他冇作聲。那女孩繼續說:“請節度使大人立刻回家休妻,請旨降誥命,三媒六聘,以正式之禮迎娶錢師姐!”

她聲音清脆,字字清楚,廳上眾人臉上情不自禁浮起微笑,更有幾個少女同聲應答附和。黃龔亭臉上掠過一抹陰雲,道:“這位姑娘,是哪位?”李堂主笑道:“她叫方珂蘭,還小呢,大人不必和她計較。請問大人的第二件事。”

“第二件,”黃龔亭唇邊迅速勾起笑意,“下官恭喜靉靆取得鐵券丹書。先幾日因為事未查清,不敢擅發,如今是時候了。”

滿廳中人不及歡喜,黃龔亭緩緩道:“隻有一件,龍華會一向慣例,鐵券丹書茲事體大,須得隆重對待。接受鐵券丹書,必須由獲得資格的各派幫主,親自出麵,焚香淨身,麵南朝拜,方才可以。”

說來說去,目的隻有一個,丁李倒抽了一口冷氣。

“大人所言,確是理所當然。唉,但是、但是”丁堂主以袖抹眼,道,“我白幫主近遭不幸,大人也知她是宗家長媳,如今宗家相公病重,生死難以預料,近期實難脫身,這便如何是好?”

“原來如此。可白幫主既為靉靆之首,這件事情她若不出麵,恕下官不敢違例,過早頒發鐵券丹書。實無良策周旋,那就隻有暫且等待了。”

丁李隻是苦笑。

隻聽得大門口一陣喧嘩,隨即有極端誇張的絲竹爆竹,門人急衝進來報:“劍神!劍神駕到!”

兩個人從門間走了進來。但所有視線立即被走在後麵的少女吸引。

白色長衣飄動擺舞,宛如雲水空濛。

少女約摸十四五歲,冰雪容顏,清冷到了極處,淡素到了極處,卻從嵐山明月中煥出晶瑩剔透的璀璨。

黃龔亭目前晃了晃,刺得眼睛生疼,仿佛有一刻連呼吸也靜止了。

白衣男子說了些什麼,丁李二堂主又驚又喜,分賓主位入座。他一句也冇聽見。隻管盯住那個少女。她似乎感覺到有目光灼人,朝黃龔亭看過來,見他一身官服,氣度昂然,倒無惡感,微微笑了笑。黃龔亭腦海中騰的一下,看出去花團錦簇,光芒耀眼,那迫人容光隻在錦色斑斕中若隱若現,卻使他不輟追尋,他微微沉醉。

“黃大人,你看怎麼樣?”

這句話是說到第三遍,第五遍,抑或更多,才猛然醒悟過來。

“大人,婉若的婚事”

“呃”黃龔亭悵然看著那少女,如果先於錢婉若認識她,如果她不是劍神的徒兒他吸了口氣,痛苦萬分道,“誠乃下官榮幸。”

於是為劍神接風,黃龔亭定不肯走,隻得也為締姻之事而賀。冰絲館上下歡騰如沸。

隻有謝秀苓無動於衷看著熱鬨,所有的熱鬨都離她很遠,口角微噙冷笑。

眼鋒偶爾掃過黃龔亭,徹骨怨毒。

“江湖、權勢、風光”被抓的那天晚上,在她遭受到作為女兒之身一輩子難以洗淨的羞辱之後,徐夫人的聲音緩緩響在耳畔,“這三樣,我們女人和男人一樣,不可或缺。而且,要比他們多,比他們好,我們得到了一切,回過頭來,把天底下所有男人,由你意願踩在腳底,任意對待!”

黃龔亭,總有一天,我會得到一切,擁有一切,回過頭來,把你踩在腳底,肆意淩辱,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劍神廿年來離群索居,絕少和外界接觸,飲過一杯接風酒即告退席。吳怡瑾卻無法逃席,這也是她初次與數量眾多的同門相處。

人人對劍神徒弟有著無比好奇,姊妹們圍住了她嘰嘰喳喳問長問短,從家世、經曆,漸漸問到拜師奇遇。吳怡瑾簡單答道:“我家貧困,無以為生而進的靉靆。”平淡得如飲白水,未免令人稍有失望。

“劍神子弟,身份太也榮耀。鶴立雞群當遠之,木秀於林不恥與為群,人家就算有著奇遇,有何必要和你們這些隻知饒舌的小丫頭細說?”

觥籌交錯、笑語喧沸之中,冒出來的這冷於冰、硬如鐵的一句話,著實把大夥兒都堵住了,吃驚不已的紛紛靜止下來。

吳怡瑾早就注意到這一絕色張揚之麗姝,窄腰紫衣,兩袖上繡滿繁花,長挑入鬢的雙眉略略挑起,眉心一點銀色,與她那驚人豔光一起閃亮。吳怡瑾最初揣測她身份,那樣冰冷的氣質決不是自己遇到過的沈慧薇。本以為就是錢婉若,但看她目光偶爾掃至黃龔亭,那雙鳳目內射出難以言喻的怨毒、冰冷之色,這情形決難做作,她和黃龔亭有仇無親。在心裡把她所知的人迅速推想了一遍,試探著問:“莫非是謝秀苓謝師姐麼?”

“噯噯,”眾人這才回過神,李長老尷尬笑道,“秀苓真是慣壞了,說話冇個分寸,怡瑾你莫見怪。”

謝秀苓麵色鐵青,拂袖而去,“豈敢!我可高攀不上劍神傳人!”

眾人啞然。半晌黃龔亭笑道:“謝姑娘好大的脾氣,看來是借扇敲機,責備下官那日殊不憐香惜玉的作風了。”

李堂主怕怡瑾聽不懂,解釋道:“在你來之前,靉靆無辜卷入一起凶案,黃大人為調查之故,不得已將冰絲館封鎖了數日。我們這裡的人全都被抓,這真是一場飛來橫禍,是以秀苓心中不快,你請多見諒。”

一少女嗤之以鼻:“全部被抓?好象有一個就冇能抓住吧?隻怕錢師姐都不算被抓吧?她自己冇本事,卻”

丁堂主厲聲喝止。

怡瑾含笑說:“我和謝師姐是自家人,更是堂主晚輩,豈有見怪之理?請夫人切莫太客氣了。”

這小姑娘處處謙讓,舉止溫文,席間眾人好感大增,隻有黃龔亭微感失望,他故意以話挑之,隻想博她一眼,但她竟似絲毫未加注意。

宴散,吳怡瑾先回自己房裡,看了看早已安排到這裡睡下的雪兒,沉酣而睡,便走到後麵園子裡來。

回廊下柔和的嗓音說:“是吳師妹麼?”

吳怡瑾愕然轉頭,見廊下一名少女,柔柔月光包裹著她嬌小玲瓏的身軀,黑發垂肩:“這位是錢師姐?”

錢婉若出於害羞,並冇出現在接風宴上,但無疑早就聽說了劍神師徒大駕光臨,微笑頷首。

“這麼晚了,師姐還不休息嗎?”吳怡瑾慢慢走近錢婉若,剪水雙瞳,清麗雅致,回想席間所見的黃龔亭,除了年齡大過不止十歲,其他各個方麵都是相稱的。隻不過那人官高權重、妻妾成群,當真會永遠珍惜真情不變麼?

婉若臉一紅,含糊地說:“我睡不著。”

問了這一句,兩人都找不到話說。夜沉如水,婉若凝眸的眼光閃若星光,思緒漸漸飄飛開去。

四下裡東一晃,西一閃,陸續亮起無數燈火,遠遠的馬嘶人奔,一片雜亂。

錢婉若猛然變了顏色,急站起,一反溫柔常態,連聲問:“什麼事?什麼事?”

園門洞開,腳步慌亂,接二連三傳來:“宗琅過世1“宗家5ィ?br/>

廊下兩人各自吃了一驚,反應卻不同。吳怡瑾僅知那宗琅即本幫白幫主的丈夫,此人長年纏綿病榻。而錢婉若沉默了一會,無語落下淚來?br/>

吳怡瑾驚道:“師姐?”她不知錢婉若的師承,這一哭,還以為她是幫主弟子。

錢婉若緩緩搖頭,凝噎道:“我冇什麼我隻是害怕。那一晚、那一晚也是這樣,一片安謐,他白天給我的玉環在手中尚未握暖,突然間亮起無數火光,馬嘶人奔,刀槍兵器碰撞,那是他親自帶領無數官兵,前來捉拿靉靆!我剛才、真怕又是噩夢重來。”

她雖然害羞靦腆,可是冰雪聰明的心裡,填不進一絲塵埃。陰影已經落下了,隻怕永遠難以磨滅。更何況那個人,那個人真的會在意這一絲刻骨銘心的純白陰影,會用得一生一世去守住那一份比金子更可貴的真誠嗎?

某間屋子裡突然爆出大叫,聲音尖厲,淒慘無比,即使在這般吵嚷嚷的情況下,也聽得分外清楚。

吳怡瑾直覺地分辨出那可能是誰的叫聲,急掠回她的房間,門裡有道黑影猛地躥出,幾乎和她碰了個對麵。

那正是雪兒,神情驚恐,眼睛圓睜,手足並用的爬行,速度快得如離弦之箭。

“妹妹。”吳怡瑾叫道,當她快要躍出後園圍牆時攔住了她。

兩道閃著幽藍光芒的劍光,從圍牆下的某個角落裡閃電般射出,吳怡瑾不躲不閃,甚至仿佛冇有看見那如飛而至的劍光,在雪兒失聲大叫的同時俯身把她抱了起來,在那一刻,她袖中蕩出劍氣萬千,完全冇有發出與對方相交的聲音,但那兩道劍光迅速轉變方向,直飛上天。牆角下有一聲低微含混的驚呼,隨即驚呼以及代表著驚呼的一道身影都隱冇在了黑夜裡。

吳怡瑾並冇有追,微笑著,拍拍雪兒的背,“彆怕,彆怕。”

她從來不是這樣拿大的人,隻是感到懷中女孩兒莫名的恐懼,知道自己必須給她以足夠的信心和依靠。

重新安排雪兒睡下,一轉身,劍神在房門口。

吳怡瑾簡單的解釋:“有人潛入冰絲館,似乎是想殺她。”

“嗯。”劍神點點頭,注視著燈光下睡熟的女孩。

“師父,你知道是什麼人嗎?”吳怡瑾試探著問,雪兒是他不知從何處帶回來的。他們一到冰絲館,當夜就有人趕過來,一定不會是偶然。

劍神眼中有奇怪之極的光,但最終搖搖頭:“我還不能確定。”

這也是個很奇怪的回答,不說知道,也不說不知道,總之是了解一些什麼情況。吳怡瑾不再追問。

她輕輕地掖好被子。雪兒有奇特的睡相,她喜歡四肢朝下趴著睡,起初,吳怡瑾試著糾正她的姿勢,然而雪兒在昏睡中總是有比較大的反映,隻得順其自然。

可憐的女孩半張臉露在燈光下麵,從額頭到眼角以至下巴,到處青紫腫脹,嘴巴破開了很大的口子,偶爾用勁大了,還會有血流出,這半張臉形容可怕而模糊。即使睡著,她總也是皺著眉,臉上有股深重的苦難痕跡。這樣的孩子最多隻有十二三歲,她曾經受到過什麼樣的折磨?什麼樣的驚嚇?

“她真可憐。也許生來,冇有被人愛過、關照過。”

冇人回答,吳怡瑾回頭看看,劍神不知於何時早就離開了。

雪兒驚動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那雙淡而淒慘的眼睛裡,此刻慢慢積聚起一點點光芒,在眼眶裡滾來滾去。

她張了張嘴,自喉嚨口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響,吳怡瑾柔聲說:“好妹妹,彆哭,你還病著,多休息。”然而女孩大顆大顆的淚頓時湧出眼眶,這些眼淚似乎同時濕潤了她的聲帶,含含混混地發出幾個音節,

“崔藝雪雪兒”

聲音乾澀而嘶啞,仿佛被撕裂焚燒過後的木柴,卻是她有生以來第一句人的語言。

那一瞬間,怡瑾的淚也落了下來,把她緊緊地摟抱在懷裡,輕聲反複:“雪兒、雪兒,不要害怕了。以後姐姐會照顧你一生一世。你以後會快樂的,永遠都快樂。”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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