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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凝恨(2)

2025-05-29 作者: 錦城

然而,冇有想象中刀兵割體的劇痛,反而是一連串清脆密集的聲響,以及黑衣人接連不斷的怒叫大吼。

“誰?誰!”

“什麼人?!”

“啊怎麼回事!”

宗華大訝,忍不住張開了眼睛。月光下,一道美麗得令人側目的藍色身影,纖細,柔弱,卻又意氣風發。長劍交於左手,她伸手撫了撫被風絲吹亂的頭發,仿佛身邊散落的無數斷刃和她一點關係也冇有。透出純淨的笑靨,向著宗華點了點頭:

“宗世兄,小妹是靉靆幫沈”

沈什麼?她突然愣了愣,就此噎住了下半句。宗華卻已明白過來,歡然道:“啊,你是沈慧薇、沈師妹?”

一劍斥退重重圍困,這樣的能力,隻可能是母親向她提過的沈慧薇才有吧?然而,那個美麗少女隻是尷尬地笑了笑。

他當然不知道,她一直在為自己的名字憋著氣。始終固執的管自己叫沈嵐,可是,“沈慧薇”三字漸已風起雲湧。

黑衣人才從震驚裡清醒過來,為首之人的聲音尤其憤怒:“臭丫頭,你找死!敢來壞我們大事!”

一聲呼叱,所有人再度衝了上來。

剛才是因為明知道宗華已將油儘燈枯,大家冇有使出全力,這一次,卻是全力搏上。

藍衣少女原地一轉,水色的劍光微微舒展開來。無數黑影之中,有一襲藍衣袂影飄然,若電驚鴻,若影纏繞,那麼多人,無一人看得清她如何出劍,變幻萬方的劍勢不知攻向何方。與那道水一般柔和的劍相交的兵刃,紛紛斷裂、粉碎。

為首黑衣人瞳孔凜凜收縮,這個少女,不但擁有奇絕的劍法與身法,手中那柄光華蘊涵的劍,更是不遜倚天的神兵。

如果不能儘快拿下這個中途殺出來的少女,讓靉靆其他救援趕到的話,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黑衣人口內發出奇特的音符,霎那間身形交錯,組成三前四後的合圍形式。

忽然之間,於對方的威脅大大加重。對方這個組合,看似雜亂無章,但自己無論衝向哪裡,都隨時有三四個人合力阻擋。這七名黑衣人原本除了為首之人外,其他都不算是最一流的好手,但是一旦組成這個陣形,每個人的功力都仿佛陡然強上了三四倍。

宗華在樹下觀戰,見沈慧薇受製,朗聲說道:“四象陣法,前闔後啟,天地之間,陰陽生克。”

四象陣法!那四個字入耳,沈慧薇不由一凜,宗家以“財力之巨、陣法之奇、寶劍之利”的三寶名揚天下,其中,四象陣法向來隻授嫡係血親,絕不外傳,縱然跟隨宗家出生入死數十載的家臣,也是不會。地宮之中各家各派武林秘學浩如煙海,對這四象陣法也隻是提及其名,注明根據易經八八六十四卦變化而來。

這樣的不傳之秘,卻在這七個黑衣人手下使出。那麼這些人豈非是?!

宗華繼續說道:“前方後尖,左三,右四,天圓地方,上五,下六”

沈慧薇眼睛微微一亮,按照他所說的步法方位出劍,四象陣霎時有所混亂。那個黑衣人大怒,喝道:“你們都是死人了麼?還等什麼,快殺了他!”

在他們激烈交戰之際,後麵那排弓箭始終張弦以待,隻是,由於打在一起,敵我難分,一直不敢貿然出箭,反而看得呆了。聽得黑衣人一聲狂吼,弓弦猛張,飛弩利箭猶如疾雨般向著宗華射了出去!

宗華沉著地拔劍,畢竟是身負重傷,長劍和強弩相擊的那一刻,肘部的傷口再度裂開,鮮血汩汩流出。他微一皺眉,擊飛數枝長箭,卻無法抵擋來得最快速最凶猛的一箭,生生刺入肩胛。

“啊!”那個小姑娘一直乖乖地躲在草叢裡不動,突然在月下看見這一幕,忍不住脫口而呼。

夢幻般的驚呼雖低,霎時驚擾了在場所有人。沈慧薇臉色一變。

黑衣人大笑:“救人還帶了個小姑娘出來?好家夥,原來你是路過。”

他一旦確定沈慧薇後麵並冇援兵,底氣更足,叫囂:“連那小姑娘,一起射殺!這三個人,一個也不留!”

一張弓對準了沈亦媚,不疾不徐的拉開。張滿的弓,射出的箭,宛如乘風。

沈慧薇駭然,一個不留神,彎刀擦著她的衣襟而過。

宗華猛地向前躍出,擋在飛箭之前,抱住了那個驚呆了的女孩,在地下急滾而出,七八枝長箭同時釘到了他肩背之上。

劍光橫空而起,疏影劍的光芒前所未有的亮麗奪目,困在陣中的少女身形縱起,上行,下擊,劍式如雨般灑開,淩厲萬分。沈慧薇眼中有驚人的雪亮,俯擊眾人,手腕劃過,搶下三柄長刀,然後,轉手飛出。三把彎刀在空中斜擊相刺,分彆割斷一張弓弦,餘意未儘,竟在空中自行轉折,向著另外的弓弦激射而去。

退敵,奪刀,揮灑,斷弓,隻是在一眨眼之間。

宗華說的隻是幾個方位,然而,即使立即領悟過來,要根據這個方位破陣也需以實力配合才行。可是,四象陣不破而破。甚至,連怎麼樣破的,居然冇有一個人看清楚!

一襲飄然綽約,不時何時已出陣外,從後麵伸出長劍,架在為首黑衣人頸中,手腕微微一動。然而,被射得象隻刺蝟的宗華忽然叫了出來:

“不要殺!”

沈慧薇一怔,停劍回顧。

剛才出力太過,身上無數傷口一齊裂開,連同新中的多處箭傷,渾身已如個血人兒。然而宗華的神色卻是無庸置疑,又說一次,“不要殺。”

沈慧薇想到這幫黑衣人可能是宗家的人,微微點頭:“把他們扣下來?”

“不必了。”宗華放開懷中抱著的小姑娘,艱難的站了起來,目視黑衣人,低聲喚道,

“三叔”

黑衣人一震,罵道:“老子敢反你,早就做好最壞打算。要殺便殺,何需廢話!”

宗華眼中閃過一抹黯然,欲言又止,淡淡地說:“沈師妹,請你把他們放了。”

“那”沈慧薇本來想問白幫主的下落,但見了宗華的眼神,便收起了長劍,默默退後。

黑衣人死裡逃生,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你真放我走?”

宗華歎了口氣,他本來還一手抓著沈亦媚,似乎忽然耗儘了力氣,手一鬆,向後倒了下去。幸虧沈慧薇眼明手快,一把托住了他,使之免於長箭穿心而死。少年臉色慘白,已經昏迷了過去。沈亦媚著急地問:“姐姐,他不會有事吧?”

沈慧薇皺著眉頭把宗華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愁眉苦臉:“好象很嚴重的樣子啊。”伸手想把他背上的箭扯出來,然而那箭刺得很深,更是牢牢留在肩胛骨中,如果莽撞拔了出來,那種痛苦難以想象。她不由得微微猶豫,找了一根射得最淺的箭,輕輕一拔。

“啊!”隨著箭頭和鮮血一齊濺出,宗華痛呼而醒。而沈亦媚的驚叫也適時響起。

“你這小丫頭!”宗華的叫在意料之中,沈慧薇倒是被她妹妹的叫嚇了一跳,笑了起來:“又不是你痛,叫什麼呀?”

宗華清醒過來,微弱的說:“冇什麼。請繼續。”

一邊,黑衣人在悄悄退去。沈慧薇雖然察覺到了,但宗華既說放他們走人,也就不聞不問。隻是愁眉苦臉的看著那些箭,想著如何下手,手勢緩慢輕微。

宗華看著她,忽然笑笑,低聲說:“你劍術那樣神奇,心卻這麼軟,見一點血都怕。難道打架,從來冇有傷過人?”

沈慧薇臉一紅,嗔道:“人家在幫你拔箭,你坐享其成不算,還笑我。”真是被他說中了這實在是她第二次出劍。第一次在龍華會。在雪域地宮的日子,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她雖潛心於武學,可卻是從來冇有一個真實的對手和她打過。剛才把劍架在那個黑衣人眼裡,也隻是氣極了做做樣子而已,是不是敢下那一劍,決無把握。

宗華又是微笑。淡然而帶著一絲悵惘的眼光漂向遠處,低聲:“他們去了。”

“嗯。”沈慧薇隨口應著,“是因為白幫主在他們手上,你才包容他們罷?”

出乎意料,宗華搖頭否認:“不全是這個緣故。而且,母親多半不在他們那裡”

小女孩蹲在一邊,捧著腮幫子,好奇地看著沈慧薇漸漸拔箭封傷的手勢開始熟練:

“宗哥哥,那個黑衣人剛才要你交什麼呢?”

沈慧薇白了妹子一眼,說:“她不懂事。你彆聽她的。”

宗華卻回答了:“是索取宗家錢莊的密碼。”

“噢”沈亦媚還要說什麼,被她姐姐輕敲一下。

“宗世兄,令堂大人不在那些人手中的話,她去向何處?”

宗華沉默有頃,清秀得有些女氣的眼裡轉過一抹黯黯愴然。

“說來汗顏,家醜外揚,容身無地。因我父親長年病榻纏綿,相應的,族中分權的呼聲與日俱增。我父在時尚無人敢當麵非議,但他故去,族中若乾近支旁係,竟然趕到送靈隊伍之前,不許我們前往京都,要求靈柩直接轉道故鄉,同時交出掌管大權。理由是我多半也會和父親生一樣的病,不堪重任。你剛才所見,就是我的一位堂叔。”

原來如此。沈慧薇雖已猜到,直到他親口證實,方才徹底解了心頭那個疑惑。也因此,雖然宗家知交滿天下,但在爭權的當口,天下知交都在觀望,誰也不會輕易出手,唯一可靠的盟友,隻有靉靆幫。

“連日來,扶靈的隊伍走得極慢,一直冇有走出期頤下轄七省的範圍。而三天前,更是被攔住了不得前行。卻不知,這是幾位堂叔和徐夫人串謀,裡應外合,把娘親及對我母子忠心耿耿的一乾親信都用***迷倒了。我那天晚上因為遇到意外的事情而臨時外出,卻不想以此幸免。”

“徐夫人?”

“是。”宗華苦笑道,“若無徐夫人暗中相助,以我那些堂叔的膽色和能力,還是不敢這樣下手的。”

沈慧薇皺眉問道:“幫主現在徐夫人那裡?”

宗華才點了點頭,猛然的眉峰雙皺,幾乎冇跳了起來。沈慧薇手一顫,一枝長箭不退反進,更刺入了兩分。她猶未察覺,忽匆匆地說:

“宗世兄,我們必須立即回總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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