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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流泉調琴拂白石

2025-05-29 作者: 錦城

並非如華妍雪所想,這一來就可與沈慧薇同處。清雲慣例,凡星瀚以上級所收弟子,均稱之為劍靈。由於星瀚大多擔任要職,事務繁忙,未必可以時時教導弟子,因而專門設一處“藤陰學苑”,教授基礎知識,武如最基本的拳劍入門,奇門陣形,文如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先前華妍雪一則傷勢未痊,二則還未拜師,也就含含混混的安排她與施芷蕾相伴。現在沈慧薇出麵,畢竟是前代幫主,她選定的傳人,自然也是可以為劍靈,必須住到學苑去。

學苑在鏡湖附近半裡多路,位於離憂峽口,麵水臨山。匾額上“藤陰學苑”四個大字,猶是沈慧薇昔日手筆。

從前門進去,依次是蘭陵台、二門、講堂、,大門兩側為齋舍,左邊一大片練武場,後麵是射圃,右邊是園林建築,是劍靈居住之所。遍植鬆柏,桐梓。

學苑有七個劍靈,加上華妍雪,共計八人,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才七歲,彼此間以年齡互稱姐妹。

此後華妍雪每天在冰衍院和藤陰學院兩地來往,她雖無心於武,但有沈慧薇指點,居然也就一一耐心的學下來。倏忽兩月,內傷痊愈,劍法輕功,也有小成。

沈慧薇待她極好,便如對親生女兒。隻是經常問她未進園時的情況,父母怎樣撿到,怎樣三歲上山嶺裡起了大火,甚至還問起包裹嬰兒的那塊月白綢緞,極之詳細,反複不厭,若說有心,卻是極自然的問起,仿佛隻是出於愛護關切罷了。

一天下午,華妍雪按時來到冰衍院,翠合讓她等一會。

妍雪習慣性地走到清曉亭,看見琴在那兒放著。

妍雪對於武功一道,並無多大興趣,反而是對音樂更為喜歡,早在進園之前,她無師自通,便能吹奏。藤陰學苑有所謂“管弦”,有各種樂器細譜,除年齡較大的金丹菲和許素月以外,其他人尚未正式受教,華妍雪有時便溜進去逛逛。沈慧薇的這架琴,她眼紅好久,還是頭次見到它單獨放著。

此琴為落霞式,頭寬,尾略窄,肩彎處弧度流暢。琴麵上冰裂斷紋隱在深栗色漆下,琴額鑲一塊奇古玉石,雍榮古雅,精巧絕俗,睹之心神皆馳。

忍不住撥動琴弦,錚錚地響了幾下,看熟了沈慧薇彈琴的指法和方位,居然音調自成,忽聽身後有人道:“想學琴麼?”

沈慧薇緣級而上,微微帶笑。妍雪拍手道:“那敢情好!”

沈慧薇讓翠合移一張凳子,與之並肩而坐,手指隨意拂動七弦,慢慢說道:“弦分官、商、角、徵、羽,六七弦乃後加。十二徽分彆象征十二月。琴有三種音色。一為散音,嘹亮、渾厚。二為按音,低音渾厚,中音寬潤,高音尖脆纖細。三為泛音,高則輕清鬆脆,有如風中鈴鐸,中則明亮鏗鏘,猶如敲擊玉磐。琴有九德,所謂奇、古、透、靜、潤、圓、清、勻、芳,九德兼備,不可多得。”

妍雪插口問:“慧姨這琴有幾德?”

沈慧薇道:“此琴名喚遏雲,係蜀中雷家所製,迄今三百年零。”

妍雪喜道:“如此說來,琴必是好的,慧姨,你快教我彈!”

沈慧薇點頭道:“操琴之初,首需清淨灑脫。除浮暴粗厲之氣,得和平淡靜之性。常謂琴有五不彈。第一,疾風甚雨不彈。第二,於塵市不彈。第三,對俗子不彈。第四,不坐不彈。第五,不衣冠不彈。”

說到這兒,沈慧薇看著她微微而笑。妍雪笑道:“哪來那麼多的規矩,從前我拿著笛子,樹梢頂、牛背上,田家茅舍,深山古木,無所不吹。”

沈慧薇忍不住一笑,道:“至於潔身、焚香、寬衣,這是為在操琴前身心寬鬆,自然灑脫。但若自有這清和自在的心境,便與琴道相和,未必非要強求不可。”

再教指法,緩緩述說,指法隨之而動,妍雪喜不自勝,心癢難搔,立央她教一曲。

沈慧薇想了一想,道:“你初學,性且急,可先習聲多韻少之曲。但切記,最忌連連彈去,亟亟求完,但欲熱鬨娛耳,不知意趣何在。”

於是操琴示範,節奏倜儻明快,樂聲潺潺跳躍,和她以前愛彈的曲子大不相同,想是衝著那“性且急”來的。

曲終,含笑道;“是九師妹麼?不曾遠迎,望乞恕罪。”

許綾顏的聲音笑道:“小妹冒昧,適聆慧姐雅奏,何其幸也。”自山石側繞出,身後尚有一人,麵貌為花樹所遮,瞧不清楚。

沈慧薇站起:“閒來動弦,倒叫師妹見笑了。”

許綾顏笑道:“人間仙樂,慧姐何謙?”又說,“慧姐,不得你允,我帶了個人過來。”

將身邊人兒喚出,原來是個小小少年,推他上前。那男孩一抬頭,看到沈慧薇,似是當場呆住,眼光再不能移開,許綾顏低聲叮囑他以禮拜見,渾然不聞。

華妍雪看到那個男孩,也是嚇了一大跳。自遇上清雲的人開始,除了一開始在迎接芷蕾途中見到少數男弟子以外,碰到所有上上下下,不分尊卑貴賤,清一色全是女子。在清雲內園,更是從來隻有女子行走,再未想到,許綾顏忽然帶了個男孩進來!

這男孩和她差不多大,容色絕美,光彩奪目,如鑽石般閃亮。

但這鑽石般閃亮的少年,此刻隻管盯著沈慧薇,簡直是失魂落魄,全不知置身何處。華妍雪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踮足附到沈慧薇耳邊,低聲笑道:“慧姨你看,小花癡呢。”

沈慧薇微微一笑,在這半大男孩目無旁視的注目下,有點尷尬。

許綾顏攜他慢慢近前,道:“慧姐,這便是裴翠的那個孩子,他叫裴旭藍。”

沈慧薇嗯了一聲,道:“哦,原來是裴家的孩子。”

她的情緒,因著不速之客的出現而一下子低落了。左手搭著琴弦,無意識的彈壓了幾下,心情紊亂之極,卻大悖她方才所說的“五不彈”了。向妍雪道:“小妍,把遏雲交給翠合收了,你帶著帶著這位小兄弟去玩玩。”

“噢。”明知是借故支開,妍雪抱起琴,狠狠拉了一把魂不守舍的小花癡,拖他出了清曉亭。

猶聽許綾顏在說:“慧姐,小妹此來有兩件事。第一件,是慧姐生辰將臨,第二件,便是這個孩子”

其下聽不見了,妍雪重重拍那男孩的肩:“喂,你是誰?怎麼會來的?”

那男孩紅了紅臉,道:“我叫裴旭藍。你呢?”

“華妍雪。”

一言兩語,兩人便熟了起來。這個裴旭藍的身份竟是錯綜複雜得很,他母親是方珂蘭舊婢,名叫裴翠。自出生冇見過爸爸,一年前才被雲姝接來期頤,單門獨戶,向來冷清,唯有許綾顏每個月前往看他一次。

妍雪心裡一動,原來許綾顏風雨無阻,每個月出去三五天,是為了這件事。他父親不知其人,母親隻不過是一個婢女,怎麼會得到如此特彆的待遇?就是今天進園,也顯然是有很不尋常的事呢?

裴旭藍猶自掛念亭中那人,忍不住問道:“剛才、剛才那位,就是慧夫人麼?”

妍雪笑嘻嘻的點頭。

他抬頭仰望蒼穹,眼中又是歡喜又是癡迷,癡癡道:“爹爹之命,除非我拜慧夫人為師,否則終身不入清雲。我、我一直在想,慧夫人是什麼樣的人?現下、現下我才明白了的。”

又是一個拜師的!妍雪前仰後合地大笑起來,他吃驚地問:“怎麼啦?”

“你少癡心妄想罷,慧姨發過誓,她不收徒弟的。”

“先前綾姨也這樣講,但是她說,最近或許改變心思亦未可知。”

妍雪收住笑容,一顆心募地往下沉:“慧姨出幽絕穀,是否表示她破了誓言?難道說,難道說”接下來的想法卻又模模糊糊。

當晚,許綾顏親自帶裴旭藍到藤陰學苑,安排他住下。

裴旭藍的出現,讓藤陰學院大大的熱鬨了一番,這裡連教師、丫鬟無不是女子,來了如此一個精靈似的美少年,性格溫柔,言語纏綿,立刻大受歡迎,人人都愛找他說話。那小男孩或因初到怕生之故,對其他人雖都溫順知禮,隻同妍雪最為親密,兩人住處安排相連,出入同行,須臾不離,飛快的要好起來。

每到午後,仍是妍雪獨自去冰衍院,有兩次裴旭藍同去,見了沈慧薇,還是一付色迷迷的小花癡模樣。隻要沈慧薇看他一眼,便滿臉通紅,若和他說一句話,準是如雷轟頂,隻語不成片言。弄得沈慧薇也有些好笑了。

沈慧薇生辰臨近,冰衍院日漸熱鬨,一番布置,喜氣洋洋,雲姝相繼到訪,各處都有禮送到。沈慧薇雖是敬謝不敏,禁不住壽禮絡繹而來,隻得收拾一間偏房出來,安置諸多禮物。可瞧她的神氣,並無半點愉悅的表示。

十月初十,華、裴起了個絕早,從後院越牆溜出學苑。

東方的天邊還冇劃破第一縷晨曦,鏡湖水一閃一閃的漾著深幽的波光,兩人凍得抖抖索索,相互牽起手來飛奔。

轉至冰衍後角門,才要推進,旭藍一拉:“你看!”

見一頂深色小轎,四角垂白色流蘇,在曉光微透的晨曙中,有如鬼魅般迅捷奔來,絕無聲息。抬轎是兩名仆婦,亦著深藏青衣。至角門停,一個全身縞素的女子走了出來。

無論如何冇想到會在冰衍院的後角門碰到她,她又居然會在自己生日時穿這種喪服!兩個孩子瞠目結舌,本來準備好的甜言蜜語,祝壽的話這時都忘到了九霄雲外。

沈慧薇還沉浸在悲痛中,全冇在意,一低頭進去了。

一團高興化作烏有,灰溜溜的對坐在廳內,麵麵相覷。

人漸多了,自謝、劉以下,十大星瀚皆到場。聽她們話音,有幾人是連夜趕回來的。氣氛到這時才活絡熱鬨起來,天色大明。

沈慧薇自樓上緩緩下。

眼前為之一亮。她穿著淺紫色大袖衣,珠翠同色霞帔,寶髻鬆挽,珠釵斜出雲鬢,華貴而不失端凝。若非見到那全身縞素,決不能想象她在片刻之前還哭得兩眼通紅,一副人鬼相棄的淒惶模樣。

謝紅菁為首,各自道賀。設天地香燭,奠茶焚紙,其後是旭藍拜師。人人皆笑逐顏開,拉著旭藍親熱玩笑,妍雪無形中被冷落在了一旁。沈慧薇微微而笑,隻在一邊,置身事外,仿佛收徒也不是她收的,生日也不是她做的。華妍雪幾次孤獨探詢的眼光劃過她身上,她都有意無意的忽略過去。

下午在水繪園開了席,隔水開演戲文,陣陣絲弦笙管,臨水渡波,遍徹清雲。劍靈自開一席,連芷蕾也來了。位子分得卻奇,旭藍左右分彆坐了施芷蕾和另一個劍靈方夢碧,芷蕾旁邊虛位以待妍雪。

幫內重要的人物大都到了,輪流向沈慧薇敬酒。酒過三巡,謝紅菁笑道:“好教慧姐喜歡,日前錦雲來信,年底將回清雲。”

沈慧薇聞之一愣:“什麼?”

謝紅菁笑,並不重複,隻是站起來敬了她一杯酒。雲姝都來賀喜,她凝思的聽著,終於確信了那句話,臉上一點一點的漾開最歡暢的笑顏。如果說在這之前,她都是隨眾而樂的成分多一些,那麼,此時此刻容光煥發的她,則從心底裡歡喜了出來。

芷蕾輕問:“錦雲是誰?”

妍雪搖頭,這名字有生以來頭一次聽到,然而,這個名字在沈慧薇,卻一定是至關重要的。

一弟子匆匆進來,說了一句,座中人多,稍遠的十九未聽清。但他說了那樣一句話之後,一傳十,十傳百,人人停杯不飲,廊下的笑語喧嘩逐漸靜止下來,那弟子又重複一遍:“楊盟主公子到。”

妍雪皺眉低聲:“誰是楊盟主?好象很威風的樣子。”

旭藍欣欣然有喜色,說道:“楊伯伯是江南武林公選的盟主,二十多年威望不衰,他和我爹爹還是結拜兄弟呢。”

妍雪撇了撇嘴,道:“好了不起麼,臭美。”

不多久,進來一個淡藍衣裳的少年,那麼熟悉的顏色,刺痛了眼睛。當初第一麵見幽絕穀中待罪女子,也是這差不多的顏色,雲淡淡,風清清,天藍水碧。

少年約十二三歲,甫一出現,神氣間的肅穆沉靜,宛然便是個成人模樣,向沈慧薇行了大禮:“初雲拜見姨媽華誕千秋,祝慧姨芳顏不老,如月之恒。”

沈慧薇微笑道:“快請起。冇想到我這生日一做,連令尊都驚動啦。”

妍雪大異,問旭藍:“姨媽?他是慧姨的外甥?”

旭藍摸摸腦袋:“這個,我不知啊。”

妍雪笑著啐他,拿手在臉上握著,羞他:“你可得向他多學學,瞧人家說得多好,一開口就是芳顏不老,哪象你,連句話兒也說不完整。”

那少年楊初雲恭恭敬敬呈上禮單,又說道:“家父母以為慧姨今年仍不出山,未敢擅自往賀。後得到訊息,家父母倒很喜歡,怎奈一時為俗務故,脫不開身,是以命初雲前來。母親特地囑咐甥兒,代問姨媽好。”

沈慧薇笑道:“太客氣了,難為他們想著。我這個‘千秋’,隻為了卻不過大家的情麵,眼前就要壽祝期頤,可也未免太早了些。”清雲園座落於期頤城外,而期頤本身有“百歲”之意,她是隱隱在說不用如此鄭重賀壽,語帶雙關,眾人都笑了起來。在聽了那錦雲將至的消息之後,她居然連笑話也會得說了,可見此時心情好得無以複加。

妍雪又問:“你說他的老爹,已做了二十多年盟主了?”

旭藍道:“是啊。”

妍雪格格一笑:“那該是個老頭子了,怎麼生出了這麼年輕的兒子來。”

這句話有意說得極為響亮,誰都聽見了,旭藍悄悄看了她一眼,臉紅了。楊初雲獨作未聞,氣定神閒地敬酒。沈慧薇執了他手,上下打量,微笑道:“我才是滿月時見的你,一晃眼這麼大了,你慧姨不服老,可也當真不成了。”

楊初雲道:“慧姨依舊年輕貌美。”

劉玉虹打趣笑道:“這話說的,難不成你在繈褓裡見她就記到了今天?”

轟堂大笑,藍衣少年薄暈上臉,沈慧薇輕快地笑了起來,眉目間明朗得一絲陰翳也無。

華妍雪避席走了出去。

陣陣絲弦淩波而至,她跳上九曲橋欄坐著,隨意采擷一把紅葉,一片片拋入湖心。

對沈慧薇,她原是個不折不扣的外人,不知其過去,不懂她性情,不過就是中途介入打破她生活常規的一個莽撞女孩。

口口聲聲叫“慧姨”,卻是不知,究竟她是她哪一門子的“慧姨”?

“小妍。”不用回頭,隻聽聲音,便知旭藍找來了,跳上欄杆並肩坐著,“你倒底怎麼了呢?好好兒的,跟誰生氣?”

妍雪不說話,把剩餘的紅楓葉全部拋掉,被風一吹,有兩三片往回飄,他伸手夾住,歎道:“何苦來,拿著這些個生氣,天冷了,你穿得這樣少,獨兒個坐在橋欄上吹冷風。”

妍雪冷冷道:“你和施姐姐、方妹妹什麼的坐在一起,又有趣又暖和,何必來理我?”

旭藍輕輕笑:“傻瓜,我說你為什麼生氣。今兒師父的生日,你我算得半個主人,她們都是客人,怎能不招待?”

水裡清晰的照出他的倒影,賊忒嘻嘻的笑著,一點一點挨近過來,摟著肩膀,女孩的淚忽然就一滴一滴的滾落下來。

“師父是你的師父,她哪裡管得到我?”

“你真是,這個也在意麼?她今兒多忙,你也體諒她,開席之前,她還特彆問你呢。”

妍雪不語,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送給你。”

妍雪就他手中來看,那是一隻小小的白玉兔子,全身無一絲雜色,兩隻眼睛用兩塊赤紅的寶石鑲著,流徠生色,兔子或許珍貴,亦非難得之物,倒是它下麵係著的如意富貴墜子,用五種不同顏色的絲線織成的如意結,每一股絲線交叉處打著一顆米粒大的黑色珠子,精巧細致,打這結子的人花了許多心思。

“這是什麼?”

“拜師以後,方夫人送的。你瞧瞧,不是很象你麼?”

“哪裡象我了?”

“眼睛紅通通的,可不象隻小兔子麼。”

妍雪嗤的一笑,惱道:“你笑我!”

旭藍柔聲笑道:“隨口玩笑,彆當真。方夫人說,身上佩了這玉兔,如意富貴相隨。我們一般大,這也是你的如意兔,你帶著它,也是一樣。”

妍雪呆了半晌,道:“我窮門小戶的,配不起這個。”

他強把她的手捉起,放在手心,那隻小玉兔,形象生動,憨覺可喜。

“方夫人費心送禮,你轉手給人,就不怕她生氣?”

“方夫人送了給我,便是我的東西,我愛給你,她可管不著。”

“那麼你送了給我,便是我的了。”

“那是自然。”

不等說完,玉兔脫手,在半空中滑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遠遠的飛出,波的一聲,霎時隨波流去,無影無蹤。旭藍驚叫一聲,道:“你你”

妍雪冷笑:“我怎麼?你送了給我,便任由我處置。難道你送我是假的?”

旭藍漲紅了臉,語無倫次:“我送你自然是真心的,可是那是方夫人親手打的結子,我我是給你”

妍雪道:“你給了我,不過是要我開心,我扔掉它最開心。你要舍不得是方夫人親手打的,那就去,跳到水裡去,撿了它回來!”

她哭著跳下欄杆,跑開十幾步,發現他並未追來,更是生氣。

負氣回了學苑,至晚,沈慧薇派人來請,妍雪不理。

和衣而臥。

耳聽得學苑熱鬨起來,一點點燈火亮起,嘻嘻哈哈的笑聲,嘰嘰喳喳鬨個不絕。

朦朦朧朧,似乎見到一張臉,宛然是沈慧薇模樣,溫柔地凝視,低喟:“孩子”妍雪猛然驚醒:“媽媽!”

外麵有旭藍帶笑的聲音:“小妍,小妍!”

不等下文,他推門走進來,涎著臉一點點挨到身邊,她推他:“你又來了,不怕我惹你生氣?”

“什麼話!我幾時生小妍姐姐的氣?”

“嗬,你的記性!你不是心疼那如意兔嗎?”

“如意兔原是送了給你,你扔掉它,搏一開心而已,那是它的福份,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妍雪哼了一聲。停了一會,忍不住問道:“冰衍院想是正熱鬨呢,你怎麼不去?”

“我回來陪你。”

“亂講!你都回來,慧姨那邊豈不冷清了?”

“慧姨和楊大哥說話,怎會冷清?”旭藍興致勃勃地道,“好姐姐,楊家大哥真是師父甥兒來著,他母親原是師父的妹妹。她們姊妹也有十多年未見了,因此慧姨有問不完的話呢。”

妍雪嘿嘿一笑,旭藍究竟不懂。以那人性情,即使見到至親骨肉歡喜是真,決不至有說不完的話,無非殷勤相待,略儘人事而已。她不願出幽絕穀,強拉了出來;她不想收徒,旭藍畢竟得償所願,這鬨徹清雲的生日慶典,也不過是隨人意做出來給人看罷了。

下意識裡,總覺得今兒早上,才是她真正的心理狀態。

“哦,原來慧姨和外甥說話,不要你了,吃醋躲回來的。”

他想也不想,說道:“我才不”下麵的話倏然打住,妍雪啐他一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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